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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三十四章 月下初舞与未尽之言

作者:yosean_chae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海神缘的喧嚣在身后渐渐淡去,像潮水般退向灯火通明的礼堂方向。宁惜和林曜并肩走在通往学院深处的小径上,手腕上的红丝线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微光,像一道无声的誓言,将两人的命运暂时系在了一起。


    夜风轻拂,带着湖水特有的湿润气息和远处花园传来的淡淡花香——那是夜来香盛开的味道,浓郁却不甜腻,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月光如水,洒在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随着脚步的移动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这条路宁惜并不常走。它蜿蜒穿过史莱克学院内院最幽静的区域,两侧是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和成片的月光花。这种只在夜间绽放的白色花朵此刻正盛开着,花瓣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散发出清雅的香气。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被藤蔓缠绕的拱门,那里就是学院里传说中的“秘密花园”——一个只有少数学生知道的僻静之地。


    “刚才……谢谢你。”林曜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宁惜侧头看他。月光下林曜的侧脸轮廓分明,浅灰色的短发还带着些许湿意,几缕碎发贴在额前。那双异色瞳眸在阴影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左眼是熔金般的暖色,右眼是深紫的幽邃。这张脸宁惜还在努力适应:陌生,却又因为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而显得无比亲切。


    “谢我什么?”宁惜轻声问,声音有些不自觉的紧张。


    “谢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林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宁惜。他的目光认真而专注,像是要将宁惜此刻的模样深深印刻在眼底,“面对李清雪的指责,面对那么多人的目光,你选择了为我辩护,为我们辩护。那需要很大的勇气,惜惜。”


    宁惜微微摇头,耳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我只是……说了实话。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说得不对。你不是怪物,我们的感情……也不羞耻。”


    他说出“感情”两个字时,声音有些发颤。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太沉重。他还不确定自己对林曜是什么感觉——是朋友之间的依赖?是武魂共鸣产生的吸引?是长久陪伴形成的习惯?还是……别的,更深层次的什么?


    林曜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那双异色瞳眸中的光芒柔和了几分。他轻声说:“惜惜,不用勉强自己。红线虽然牵上了,但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只是……”他抬起两人相连的手腕,红丝线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像一道温暖的纽带,“很高兴,在湖下那么多人中,你选择了我。而我也找到了你。”


    宁惜看着那根红丝线,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感。在湖下的那一刻,他的确是凭着本能,被那股熟悉而温暖的气息吸引。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盏灯;就像在风雪中跋涉的旅人,突然找到了一处避风的洞穴。那是灵魂深处的共鸣,是无法用理智解释的吸引。


    “我……”他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感激?困惑?还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音乐声从远处飘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那旋律轻柔而浪漫,是典型的三拍子圆舞曲,弦乐与钢琴交织出梦幻般的音色。音乐中隐约夹杂着笑声和交谈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看来礼堂的舞会开始了。”林曜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他转向宁惜,声音温柔而谨慎,“惜惜,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宁惜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跳舞?他想起在诺丁城的时候,村里偶尔会有丰收庆典,年轻男女在篝火旁围成圈,随着简单的鼓点跳舞。他总是远远地看着,从未参与过——一方面是因为村民们的排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自己不知该如何融入那种热闹。


    后来到了史莱克,训练和学习占据了他全部的时间。早晨的体能训练,白天的理论课程,下午的实战演练,晚上的魂力修炼……他的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跳舞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不会。”他实话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我从来没跳过舞。在诺丁城的时候……没有机会学。”


    “我教你。”林曜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或嫌弃,“很简单的,相信我。而且……”他顿了顿,异色瞳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你学魂技那么快,学跳舞肯定也没问题。”


    宁惜的脸微微发热。他看着林曜伸出的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向上,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这双手他其实很熟悉:林昼的手总是温暖干燥,握着他的时候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林夜的手则略微凉一些,但触碰时总是轻柔而克制。


    而现在,这两双手融合成了眼前这一双。既有着林昼的温暖,又带着林夜的修长,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林曜”的感觉。


    去吧,可能会出丑,可能会尴尬。在那么多人面前,踩到林曜的脚,跟不上节奏,像木偶一样笨拙……


    不去……可是红线已经牵上了。林曜期待的眼神那么真诚,而且内心深处,他其实也有一点点的好奇——想体验一下正常年轻人应该体验的事情,想感受一下随着音乐起舞的感觉,想……和林曜靠得更近一些。


    最终,在漫长而短暂的几秒沉默后,宁惜轻轻点了点头。


    林曜的眼睛亮了,像是夜空中同时点亮了两颗星辰。他牵起宁惜的手——不是礼貌性的虚握,而是真实的、温暖的、带着某种珍视意味的紧握:“跟我来。”


    两人循着音乐声走去,穿过一片开满夜来香的花丛。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混合着夜晚清凉的空气,有种让人微醺的感觉。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宁惜微微怔住了。


    这里是一处被临时改造的露天广场,原本是内院学生进行轻型魂导器测试的场地,此刻却被装点得如梦似幻。广场中央是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在月光和魂导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周围摆放着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面堆满了精致的点心、水果和饮料。十几盏漂浮的魂导灯笼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柔和而不刺眼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有二十几对年轻人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男生们穿着各式礼服,女生们裙摆飘飘,随着音乐的节奏旋转、踏步、回旋。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场边还有更多人或在交谈,或在品尝点心,或只是静静地欣赏着舞池中的美景。


    这里是学院为海神缘特别准备的舞会场地,专为今晚成功配对的情侣们提供庆祝和交流的空间。


    宁惜站在舞场边缘,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紧张。他看着舞池中那些人优雅的舞步,男生们搂着女生的腰,女生们搭着男生的肩,动作流畅自然,像是练习过无数遍。他们的笑容那么轻松,那么自在,仿佛跳舞是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而他,连最基本的舞步都不会。他甚至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脚该怎么迈。


    “别紧张。”林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宁惜的耳廓。他站得很近,近到宁惜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混合了光明与黑暗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草地,又像是雨后的森林,温暖而清新。


    “跳舞其实很简单。”林曜继续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就是跟着音乐,跟着对方的引导。把自己交给我,惜惜。我会带你。”


    宁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但身体依然僵硬得像块木头。


    林曜笑了笑,牵着他走到舞池边缘相对空旷的一角。这里距离中心稍远,灯光也暗一些,周围只有两三对情侣在跳舞,给了他们足够的空间。


    他松开宁惜的手,后退一步,然后微微躬身,右手抚胸,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舞动作。这个动作带着古老礼仪的优雅,配上他那身虽然半干却依然挺括的黑色长袍,竟有种王子般的气质。


    “宁惜同学,”林曜抬头,异色瞳眸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真诚而期待的光芒,“愿意和我跳这支舞吗?”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发出善意的低笑和窃窃私语。宁惜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欣赏的,祝福的,还有少数或许带着不解的。


    但林曜的目光始终专注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催促,只有纯粹的期待和温柔。


    宁惜咬了咬嘴唇,伸出手,轻轻放在林曜的掌心:“……愿意。”


    那只手立刻收紧了,温暖而有力。林曜站起身,另一只手轻轻扶上宁惜的腰。那只手的位置恰到好处——不会太近显得冒犯,也不会太远失去引导的作用。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温度,让宁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得更紧。


    “放松。”林曜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的腰硬得像块板子。跳舞需要柔软,需要弹性。”


    宁惜努力想要放松,但肌肉根本不听使唤。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操纵的木偶,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音乐变换,是一支舒缓的圆舞曲。林曜开始引导,左脚向前迈出一步。宁惜下意识地想要跟上,但大脑和身体像是断了连接——他想退右脚,结果左脚却莫名其妙地向前迈了半步,正好踩在林曜的左脚上。


    “抱歉!”宁惜急忙说,脸更红了,像是要烧起来。他想抽回脚,却因为慌乱反而踉跄了一下。


    林曜稳稳地扶住他:“没事。刚开始都这样。我教过的新手里,你算是踩得轻的。”他眨了眨眼,“有人第一次跳舞,差点把我脚趾踩骨折。”


    宁惜抓住了什么关键词,抬头盯着林曜狡黠带着笑意问他:“哦?你教过的新手里?看来我不是第一位呀。”


    林曜当然没预料到宁惜居然会这么问,愣了一愣随后恢复原状解释:“惜惜这是吃我的醋了嘛,说实话我很开心。但是我教过的那些表弟表妹们确实没有惜惜跳的好。”林曜把脸凑近了过来,想要看清宁惜脸上的表情。


    宁惜听林曜这么说,害羞的低下了头:“谁吃醋了…”


    林曜看着宁惜这幅害羞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惜惜,慢慢来你看你现在跳的就很好。”


    这话显然是安慰,宁惜还是没找到诀窍。他低下头,不敢看林曜的眼睛:“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真的不行……”


    “没有不行,只有还没学会。”林曜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再来。这次跟着我的口令:我进你退,我退你进。很简单,对吧?”


    宁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


    “好,开始。”林曜说,“我左脚前进——”


    宁惜这次记住了,右脚向后退。很好,没有踩到。


    “我右脚并拢——”


    宁惜左脚并拢。虽然动作僵硬,但至少完成了。


    “现在,你左脚前进——”


    宁惜试着迈出左脚,但因为紧张,步伐太小,差点没站稳。林曜及时收紧扶在他腰上的手,帮他稳住重心。


    “很好。”林曜鼓励道,“就是这样。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他们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最基本的进退步。林曜极有耐心,每一个动作都分解讲解,每一次失误都温和纠正。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只有宁惜能听到,像是在两人之间营造了一个小小的、与外界隔绝的空间。


    渐渐地,宁惜开始找到一点感觉。他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开始能够跟上林曜的节奏。虽然动作依然生涩,虽然偶尔还是会踉跄,但至少不再频繁地踩到林曜的脚。


    “很好。”林曜微笑着说,那双异色瞳眸在灯光下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你看,你做到了。”


    宁惜也笑了,那是一个放松的、真心的笑容,虽然还有些腼腆:“是你教得好。”


    “是你学得快。”林曜说,“现在,我们来试试转圈。很简单,我引导你转,你跟着我的力量就好。”


    音乐还在继续,是一支更轻柔的慢舞曲。林曜开始引导宁惜旋转。第一次,宁惜完全找不到重心,转了一半就歪向一边,被林曜稳稳接住。


    “放松,把自己交给我。”林曜在他耳边轻声说,“相信我可以接住你,就像在战斗中相信队友一样。”


    这话触动了宁惜。他想起了在史莱克七怪的训练中,那些需要完全信任队友的时刻——陌笙的冰墙会在他需要时及时出现,佑子茶的光盾会在他危险时瞬间展开,叶倩的防御会在他前方坚不可摧。


    而林昼和林夜……不,是林曜……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他最坚实的支持。


    宁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紧张少了许多,多了一份决心。


    “再来。”他说。


    林曜笑了:“好,再来。”


    这一次,宁惜尝试着真正放松,把自己交给林曜的引导。当林曜的手施加轻微的力量,示意他旋转时,他没有抵抗,也没有过度用力,只是顺着那股力量自然地转身。


    一圈,两圈。


    虽然动作还不够优美,虽然步伐还不够流畅,但他做到了——在没有摔倒、没有踩脚的情况下,完成了第一个完整的旋转。


    “完美。”林曜的声音里满是赞许。


    他们继续跳着,舞步渐渐变得流畅。宁惜开始能够感知音乐的节奏,开始能够预判林曜的动作。他的身体像是终于记住了那种韵律,开始自然而然地跟随。


    音乐变得轻柔如梦,是一支极慢的抒情曲。林曜的手轻轻收紧,将宁惜拉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近到宁惜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曜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个距离让宁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能看到林曜睫毛的弧度,能看到他唇角微扬的温柔笑意,能看到那双异色瞳眸中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月光、灯光、音乐、花香……一切都在此刻变得朦胧而美好,像是被一层温柔的薄纱笼罩。周围的其他情侣、远处的交谈声、甚至整个世界,都褪色成模糊的背景。只有眼前的这个人,这个握着他的手、扶着他的腰、引导他跳舞的人,成了视野中唯一清晰的焦点。


    “惜惜。”林曜轻声唤道,声音在音乐中显得格外温柔。


    “嗯?”宁惜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曜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异色瞳眸里盛满了温柔,还有一些宁惜看不懂的、更深沉的情感——像是经历了漫长等待后的珍视,像是终于得偿所愿的喜悦,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忐忑。


    “刚才你对李清雪说的那些话……”林曜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说我爱的,是完整的你。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宁惜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他想起自己当时说那些话时的坚定,那种不容置疑的勇气。在那一刻,面对着李清雪的指责和众人的目光,他没有丝毫犹豫,因为他知道那些话是真的——林曜确实接受了他全部的模样,红色的死亡,白色的生命,所有的矛盾与挣扎。


    但现在,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在这样暧昧的氛围中,在音乐和月光编织的温柔陷阱里,他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不确定那些话是否完全出自真心,还是只是一时的冲动。


    不确定自己对林曜的感情,是否真的配得上“爱”这个字。


    “我……”他张了张嘴,却感到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林曜追问,但语气并不急切,反而带着一种包容的耐心。


    宁惜移开目光,不敢再看林曜的眼睛。他盯着林曜肩膀处的衣料纹理,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音乐淹没:“不知道我是不是也……也配得上你说的那些。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明白什么是爱。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应你的感情。”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沉默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挣脱束缚。手腕上的红丝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在提醒他此刻的处境。


    林曜也沉默了。音乐还在继续,周围的情侣们沉浸在浪漫的氛围中,或相视而笑,或低声细语。而他们之间,却突然有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不是疏远,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种不敢轻易触碰的脆弱。


    许久,林曜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宁惜从未听过的温柔与认真:“惜惜,你不必现在就明白一切,也不必现在就回应什么。感情不是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也不需要立刻解答。”


    他稍微松开了扶在宁惜腰上的手,但依然握着宁惜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我告诉你那些,不是要给你压力,不是要逼你现在就做出决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想让你知道,在我眼中,你是什么样子。想让你知道,对我来说,你值得被爱,值得被完整地接纳。”


    宁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可是林曜,我有那么多问题没有解决。我对红色彼岸花的理解还不够,对生死轮回的领悟才刚刚开始,还有诺丁城的仇恨,圣灵教的威胁……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真的有能力去爱一个人吗?或者说,我有资格去接受一个人的爱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和痛苦。这些问题困扰他太久了,像一道道枷锁,束缚着他的心,让他不敢向前,不敢接受,甚至不敢奢望。


    林曜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异色瞳眸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织下,闪烁着深邃而温柔的光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宁惜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松开了宁惜的手,后退一步,微微躬身,再次做出了那个邀舞的姿势。


    “惜惜,”他说,声音清晰而坚定,“最后一支舞。跳完这支舞,如果你还是觉得混乱,觉得需要时间,我送你回宿舍,不再追问。但在这支舞的时间里,忘掉所有问题,所有顾虑。只跳舞,只听音乐,只感受此刻。可以吗?”


    宁惜愣住了。他看着林曜那双盛满了真诚和耐心的眼睛,看着他那张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脸,看着他那份既不逼迫也不放弃的温柔。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再次将自己的手放在林曜的掌心。


    音乐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变换,是一支极慢、极温柔的曲子。钢琴声如流水般潺潺流淌,小提琴的旋律如同夜风中的叹息。


    林曜重新搂住宁惜的腰,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轻柔,更加珍视。他们开始跳舞,不再有教学的口令,不再有刻意的引导,只是随着音乐,自然而然地移动。


    一步,两步,旋转。


    宁惜闭上眼睛,尝试着让自己沉浸在这支舞里。他感受着林曜手心的温度,感受着音乐流淌过身体的韵律,感受着夜风拂过脸颊的清凉。


    忘掉问题,忘掉顾虑。只跳舞。


    他尝试着放松,尝试着把自己完全交给此刻。那些困扰他的问题——红色彼岸花的意义,生死轮回的奥秘,诺丁城的仇恨,圣灵教的威胁——它们依然存在,但在此刻,在这个音乐编织的温柔时空里,它们暂时退到了远处,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有这支舞是真实的。只有林曜的温度是真实的。只有手腕上那根红丝线的触感是真实的。


    他们跳了很久,久到宁惜几乎忘记了时间。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舞池里的人已经少了许多,音乐也变得越发轻柔,像是即将进入尾声。


    而林曜,一直在看着他。那双异色瞳眸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但没有任何逼迫,没有任何索取,只有纯粹的、安静的陪伴。


    “惜惜,”林曜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刚才我问的那个问题……你可以不用回答。但我想告诉你,无论你需要多长时间来思考,来困惑,来挣扎,我都会等。因为对我来说,等待你,比拥有其他任何东西都更重要。”


    宁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而温暖。他看着林曜,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真诚和耐心的眼睛。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林曜,我……我其实心里也对你有情愫,但是我好乱,我不知道!我要先回宿舍了!”


    说完,他猛地抽回手,转身就要逃离。动作之突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曜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理解和包容取代。他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轻声说:“好,那你小心。红丝线……先留着吧,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宁惜甚至不敢回头,怕看到林曜失望的眼神,怕自己会动摇,会后悔,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他几乎是跑着离开舞场的,穿过花园,穿过小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直到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湖边空地,他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背靠着一棵粗大的古树滑坐下来。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满湖的碎银。夜风吹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将那些银光打散又重聚。远处礼堂的音乐声已经听不到了,只剩下虫鸣和风声。


    宁惜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丝线,那丝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温暖的红光,像一道温柔的束缚,也像一道温暖的承诺。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喃喃自语,将脸埋进膝盖里。


    他明明感受到了林曜的真诚,明明自己心里也有某种悸动,为什么还要逃?为什么不敢面对?为什么要把一切都搞砸?


    是因为害怕吗?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自己会伤害林曜,害怕这份感情最终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还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爱,如何去接受爱?


    从小到大,他都在为生存而挣扎。在诺丁城,他要面对村民的排斥和武魂的折磨;在史莱克,他要面对训练的压力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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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份的困惑。爱情对他来说,是奢侈品,是陌生的领域,是危险的未知。


    而且,他还有那么多责任没有完成——要理解曼珠沙华的意义,要掌握生死轮回的平衡,要为诺丁城讨回公道,要对抗圣灵教的威胁……


    在这样的重压下,他真的有能力去经营一段感情吗?他真的配得上林曜那样纯粹而坚定的爱吗?


    “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


    熟悉的女声突然响起,温柔中带着关切。宁惜一惊,猛地抬起头,看到唐舞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正含笑看着他。


    她今晚穿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款式简洁却剪裁得体,衬得她气质温婉而高贵。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束起,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她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锦囊,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香气。


    “舞桐姐?”宁惜急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唐舞桐面前,他总觉得自己还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这不仅因为唐舞桐比他大好几岁,更因为她是神界来的,是唐三和小舞的女儿,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姐姐。


    “坐吧,陪姐姐聊聊天。”唐舞桐在他身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宁惜重新坐下,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他知道唐舞桐肯定看到了什么——或许看到了他和林曜跳舞,或许看到了他慌乱逃离,或许……看到了他此刻的狼狈和困惑。


    “刚才在舞会上,我都看见了。”唐舞桐果然开门见山,但语气并不责备,反而带着一种理解的温和,“你和林曜跳舞,然后你逃走了。”


    宁惜的脸红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我不是逃走,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选择了逃避。”唐舞桐替他把话说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小惜,我看得出来,你在害怕。”


    宁惜沉默了。是的,他在害怕。害怕未知的感情,害怕自己无法回应林曜的真诚,害怕一切会失控,害怕最终会伤害彼此。


    “害怕自己的‘不祥’会伤害他们?”唐舞桐轻声问,一针见血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害怕那份死亡之力,那份与众不同的命运,会让你失去爱与被爱的资格?”


    宁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和痛苦。唐舞桐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紧闭的门,让所有被压抑的恐惧和不安都涌了出来。


    “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发热,“舞桐姐,我连自己的武魂都没完全理解,连生死轮回的意义都还在摸索。这样的我,真的可以……去爱一个人吗?真的配得上……被爱吗?”


    月光下,宁惜的表情脆弱而迷茫,像是迷路的孩子。那双异色瞳眸——红色的左眼,白色的右眼——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水汽,闪烁着无助的光芒。


    唐舞桐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和心疼。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神悠远,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某个相似的时刻。


    “小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夜风。


    宁惜点点头,安静地听着。


    “在神界,有一个女孩。”唐舞桐开始讲述,唇角带着淡淡的、怀念的笑意,“她是神王的女儿,天生拥有最顶级的武魂和最强大的天赋。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就聚焦在她身上。他们叫她‘唐三小舞的女儿’,好像她的存在,就只是为了延续父母的荣光,走他们预设好的道路。”


    宁惜知道,她在说自己的故事。这个在神界长大的女孩,这个背负着巨大期望的“神王之女”。


    “那个女孩曾经很迷茫。”唐舞桐继续说,目光依然望着湖面,但眼神却像是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她以为,继承父母的影子,走他们安排好的道路,就是她的使命。她努力修炼,努力成为所有人期待的样子,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问:这是我想要的吗?这是我该走的路吗?”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花园的花香。唐舞桐的紫色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盛开的紫罗兰。


    “直到她遇到一个人。”她的眼中浮现出温柔而明亮的光芒,那是只有在想起特定的人时才会有的神情,“一个同样特别、同样孤独的人。那个人告诉她,她继承的不是父母的影子,而是他们的爱——那种无论面对什么困难都不放弃的勇气,那种为了保护所爱之人可以付出一切的决心。而她真正要做的,不是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选择如何去爱——爱这个世界,爱身边的人,也爱她自己。”


    宁惜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某种共鸣。他也在寻找自己的路,也在试图理解自己背负的一切。


    “小惜,”唐舞桐转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地落在宁惜脸上,“你拥有的力量注定了你与众不同。双生彼岸花,生死轮回的传承者——这种力量让你孤独,让你被畏惧,让你不得不面对常人难以想象的困惑和挣扎。这种孤独,我懂。”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宁惜耳中:“但孤独不是诅咒,小惜。它是礼物,是考验,也是……让你看清谁才是真正走向你的人。”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宁惜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珍贵的瓷器:“林昼林夜——不,现在是林曜了——还有史莱克七怪的大家,就是走向你的人。他们在看到你的全部,包括那些‘不祥’的部分后,依然选择靠近你,支持你,陪伴你。他们不是不知道你的特殊,不是不知道你背负的东西,但他们依然选择了你。”


    宁惜的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想起了陌笙在冰雪中孤独修炼的背影,想起了佑子茶神圣而坚定的目光,想起了萧辰总是恰到好处的关心,想起了叶倩坚实可靠的守护。还有林昼的阳光,林夜的沉默,以及……林曜的完整和温柔。


    “尤其是林曜。”唐舞桐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但更多的是理解和祝福,“你应该看得出来,那傻孩子对你的感觉和别人不一样吧?”


    宁惜的脸又红了,但他这次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那些目光中的专注,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些无言的守护,还有今晚那番真诚而小心翼翼的告白……


    “那就不要推开他。”唐舞桐认真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智慧和温柔,“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这些背负着特殊命运、拥有着与众不同力量的人——一份敢于拥抱我们全部的爱,不是负担,不是拖累,不是需要逃避的危险。”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它是这世上最坚固的盔甲,和最温暖的归处。”


    宁惜的心被这句话重重撞了一下。最坚固的盔甲,最温暖的归处……


    “雨浩对我而言,就是如此。”唐舞桐继续说,眼中闪烁着幸福而温柔的光芒,“他见过我最糟糕的样子——迷茫时的脆弱,战斗时的狼狈,甚至因为身份而痛苦挣扎时的崩溃。他见过我所有的缺点和不足,见过我所有的不完美。但他依然选择爱我,守护我,陪在我身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份爱没有让我变弱,相反,它让我变得更强大。因为它给了我勇气——面对一切的勇气,接受自己的勇气,继续前行的勇气。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总有一个人会在我身后,会接纳我,会爱我。”


    宁惜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羡慕,向往,还有一丝……希望。


    “小惜,感情不需要完全准备好了才开始。”唐舞桐最后说,声音温柔得像月光,“有时候,你只需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对方一个机会。红线已经牵上了,为什么不试着往前走一步呢?哪怕只是一小步,哪怕只是不再逃避,哪怕只是……允许自己去感受,去尝试。”


    她站起身,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柔和而神圣。她从锦囊中取出一小包东西,递给宁惜:“这是安神的香囊,我自己配的。睡不着的时候放在枕边,会有帮助。”


    宁惜接过香囊,触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和洋甘菊的香气。他抬起头,看着唐舞桐温柔的眼睛,轻声说:“谢谢舞桐姐。”


    唐舞桐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也好好想想。但记住,不要用思考代替感受,不要用顾虑淹没真心。有时候,心知道答案,只是头脑不敢承认。”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紫色的裙摆在夜色中飘动,渐渐消失在花园深处,像是融化在了月光里。


    宁惜独自坐在湖边,手中握着那个温润的香囊,心中回响着唐舞桐的话。


    “一份敢于拥抱我们全部的爱,不是负担,是这世上最坚固的盔甲,和最温暖的归处。”


    “感情不需要完全准备好了才开始。”


    “不要用思考代替感受,不要用顾虑淹没真心。”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丝线,那丝线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他想起林曜那双温柔的异色瞳眸,想起他说“无论你需要多长时间,我都会等”时的真诚,想起跳舞时他耐心的引导,想起他即使被拒绝也不放弃的包容。


    也许……也许唐舞桐说得对。也许他不需要现在就想明白一切,不需要现在就给出确定的答案。也许他只需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允许自己去感受,去尝试,去……接受这份感情的可能性。


    不是立刻承诺什么,不是立刻回应什么,只是不再逃避,不再用混乱和不确定来推开那个愿意靠近他的人。


    宁惜站起身,望向舞场的方向。音乐已经停了,灯光也暗了许多,舞会应该已经结束了。他不知道林曜是否还在那里,是否还在等他。


    但至少,他可以回去看看。至少,他可以面对。


    深吸一口气,宁惜迈开脚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手腕上的红丝线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道温柔的指引,引领他走向那个可能充满未知、但也可能充满温暖的方向。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匆忙,不再慌乱,而是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坚定,一种决定面对后的坦然。


    他知道前路依然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有许多困惑需要厘清。但对林曜的感情,或许不再需要被列为“问题”之一。或许,它可以是解决问题的力量,可以是前行的支撑,可以是……盔甲和归处。


    夜色渐深,星辰在天幕上闪烁。史莱克学院沉浸在宁静的睡梦中,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声。


    而宁惜走在月光下,心中那个紧闭的角落,终于透进了一丝光亮。虽然还很微弱,虽然还有许多不确定,但至少……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至于门后会是什么,门外的世界是否如想象中温暖,他还不确定。


    但他决定,不再害怕去推开那扇门。


    不再害怕去尝试,去感受,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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