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明捂着胸口,身形踉跄着转身便朝着主殿那扇破败的侧门冲去。
伶州钥在余光里已然瞥见了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阿明!你给我站住!””伶州钥大喊一声,甚至顾不上身边那只还红着耳朵尖的大黑猫,立刻收回了手,追了出去。
被独自留在大殿中央的亓镇,呆愣在了原地。那手心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头顶那股微妙的酥麻感也随之离去。他看着那个毫不犹豫追出去的背影,心底那刚刚升起的异样感,就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浇灭,只剩下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恼怒。
就像是原本只属于他的糖,还没尝出甜味,就被别人一把抢走了。
“......啧。”亓镇磨了磨后槽牙,满脸不爽。“可恶。”他低低地骂了一声,一脚踢开脚边一块碎裂的木屑,黑着脸站在原地。
............
随着罗瑶和爱娃的身死,那些连接在众人身上的透明丝线也随之化为乌有。此时,主殿外那些先前被控制的谛听阁特使同僚们,也已经恢复了神智,陆陆续续地相互搀扶着起身。
见伶州钥走了出来,人群中,一位昨日才赶来支援的小特使见到她手上那枚黑戒,立马便认出她便是前两天刚刚上任的金月特使。他带头对着伶州钥拱手感激道:“多谢金月大人出手相助!若非大人及时赶到,我等今日怕是难逃一死!”其他特使们听完这番话,也纷纷向她拱手行礼,感激涕零道:“多谢金月大人!”
伶州钥脚步一顿,心中虽是有些焦急,但也不得不停下来回了个礼,目光却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烬明的身影,“各位言重了,同僚一场,自当相助才是,不必多礼。”
“对了,各位方才可曾见到‘白虎’护法的去向?”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齐齐指向了后院深处那座摇摇欲坠的偏殿:“方才有道黑影.....呃,许是护法大人往那边的偏殿去了。”
“多谢!”伶州钥眼神一凛,冲着众人一抱拳,“此地不宜久留,各位调理好伤势后便先行回阁复命吧。”
说罢,她不再停留,顺着众人所指的方向疾步追去。
玄虚观的后院比起前殿更为荒凉,窗户纸烂得只剩下几个窟窿,风一吹便呜呜作响。
烬明果然并没有跑远,伶州钥是在偏殿那尊积满灰尘的神像后面找到了他。他靠坐在一根斑驳的朱红柱子旁,低垂着头。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想要抓起斗笠遮挡,却因牵动了伤口而发出一声闷哼。
“跑啊?某些人不是很爱跑吗?”伶州钥双手叉腰,挡在门口,逆着光,胸口剧烈起伏着。
见她来了,烬明立刻别过头,不敢看她,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默默留着眼泪。
伶州钥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此刻这偷抹眼泪的样子,强忍着脸上笑意,命令道:“坐好。”
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方前白桐儿给的那个荷花布袋,从中拿出了一瓶金疮灵药和几卷干净的纱布。
“手伸出来。”
烬明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伸出了那只满是血痕的左手。
伶州钥看着那只手。曾经这只手只会笨拙地帮她抄书、给她剥栗子,如今这指腹和虎口处却布满了因常年握刀而留下的深深的手茧痕迹。
她心里一酸,动作却放得很轻。撕开纱布,撒上药粉,然后一圈圈地缠绕。
偏殿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为什么见到我就跑?”伶州钥一边打着结,一边低着头问道,“怎么?是本小姐的如今模样如此恐怖吗?”
烬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不,不是的!”
沉默了许久,久到伶州钥以为他又要当哑巴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道:“我早已不是当年的阿明了。”
“在结丹大殿后的第三年......伶州殿主突然昭告仙京,擅自决定将我收为义子,赐我姓名。”
伶州钥给他包扎的手微微一顿。
“并入了族谱,上了金册。”烬明惨然一笑,“我现在名字叫——伶州烬明。”
“我是现在的苍梧京少宗主,是顶替了你的一切之人。”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等待判决般,闭上了眼。等待着预想中来自他最心爱的大小姐的暴怒、质问,甚至恨意的降临。他深知,自己曾作为一个她最忠心的侍从,却在她落难后窃取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这是何等的无耻和讽刺。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的脑瓜崩。
“啪。”
烬明猛地睁开眼,捂着额头,一脸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伶州钥收回手指,一脸“仅此而已?”的表情看着他。
“所以呢?”伶州钥再次打断他,她双手环胸,歪着头,目光在他身上又上下地打量了一圈。“你是哪里变了吗?是变得比我高了?还是也学会用刀了?”
“可是......”伶州钥话锋一转,温柔道,“就算现在你名字变了,身份变了。但是有些本质的东西,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啊,阿明。”
烬明呆呆地看着她:“什......什么?”
“比如......”伶州钥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遇到不知道怎么解释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跑。遇到不敢说的话,哪怕憋死也不张嘴。刚才在那殿里是这样,小时候打碎我琉璃盏的时候也是这样。”
“再比如......”她伸出第二根手指,指了指他微红的眼眶,“这一紧张就想哭的毛病,哪怕你现在叫改成了什么名字,哪怕你当了什么特级护法,也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烬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脸,却只摸到了一手干涸的泪痕。想反驳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又无从辩解。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伶州钥忽然凑近了他,“之前在白衍宗府邸,白桐儿端来的那桌饭菜......是你做的吧?”
烬明浑身一僵,眼神开始飘忽:“不......不是......那是桐儿小姐找来的仙京厨子......”
“少来!”伶州钥轻哼一声,一脸笃定,“白家的厨子能做出那种味道?那道红烧肘子,糖要多放两勺,醋只能放半勺!还有那道炸丸子,里面要掺切得极碎的马蹄,还要炸得外焦里嫩七分熟......”
她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烬明的脑门:““试问这些讲究,除了从小伺候我的你,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知道吗?”
伶州钥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所以,你以为你戴个黑斗笠我就认不出你了?我从见到那几道菜的时候,便确信你肯定在这阁内。”
她叹了口气,抬手摸着他的头道:“阿明,人的样貌可以变,身份可以变,但是习惯和心意,是骗不了人的。”
烬明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红了,鼻头一酸,那种被看穿后的窘迫和被接纳后的感动交织在一起,让他那颗被封住了十五年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她都知道。原来,哪怕过去了十五年,哪怕他变成了这副模样,她依然记得关于他的一切。
“大小姐......”烬明哽咽着,声音颤抖。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鼻子,也不怕被外面的同僚笑话!”伶州钥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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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丢给他。
“况且,”伶州钥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你也没有真的把自己说的那个‘绝对’变成谎言嘛。”
“那是因为本君来得及时好吗?!”
一道带着浓浓怨气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偏殿那只剩下半扇的破门被一脚踹开,亓镇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一种名为“老子很不爽”的寒意。
他走到两人中间,十分霸道地将伶州钥往自己身后一拉,隔开了她和烬明的距离。然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坐在地上的烬明,眼神里满是鄙夷。
“要不是本君那一脚来得及时,恐怕你那一刀早就把这蠢丫头的脑袋给砍下来了吧!”亓镇冷哼道,“怎么?现在危机结束了,你倒是想起来邀功了?”
伶州钥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无语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在说什么啊?幼不幼稚!”
亓镇扭头回瞪了她一眼,但抓着她手腕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省得某人被几盘酱肘子就迷得晕头转向,连谁才是救命恩人都分不清了。”
伶州钥没理会亓镇的小脾气,她转头看向烬明,神色认真道:“就算你变成了苍梧京少宗主那又怎么样?我伶州钥的朋友,看的从来都不是身份。”她扬起下巴,“我伶州钥,是绝对不会把最好的朋友这个位置让出去的!”
烬明看着伶州钥,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果然是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痕迹的人,大小姐依然是那个大小姐。无论经历了什么,无论是身处何处,还是那样专横霸道,却又似骄阳般热烈的大小姐。
烬明深吸一口气,他忽然站起身,再一次,向着那个他生命中唯一的光,缓缓单膝跪下。他低下头,将右手握拳抵在心口,声音沉稳而坚定,如同二十多年前那个午后,那个跪在紫藤花下的少年。
“阿明......愿永生誓死追随大小姐。”
............
被独自甩在一旁的亓镇,此刻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他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看着伶州钥脸上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刺眼,却不是对着他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落寞感,如同妄渊里那冰冷的黑水,悄无声息地漫上了他的心头。
明明是他救了她。
明明是他和她结了生死魂契。
明明刚才她还说......相信他。
可现在,那个叫阿明的家伙一来,他就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怪物。
【......嘻嘻......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突然,一个带着戏谑的阴冷男声,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识海深处响起。
亓镇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紧绷。
【不管你逃到哪里,不管你做了什么......】那声音低低地笑着,回荡在他的灵魂里,【你永远都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看看他们......多么感人至深的人类情感啊......】
【而你......是怪物,是灾厄,是注定要被遗弃的存在......】
“闭嘴!!”
亓镇猛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耳朵,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正在说话的伶州钥和烬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来。
“亓镇?!”伶州钥正要走上前。
只见亓镇抬起头,那双黄金瞳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他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滚出去!!可恶的妄渊之灵......”
“你为何......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