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针落可闻,空气凝滞。
两人一兽,或者说伶州钥和亓镇这两个倒霉蛋,此时极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接受?那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从此带上狗项圈给这神神叨叨的白家卖命。不接受?旁边那个两个笑面虎怕是立刻就要把“就地清除”四个字付诸实践。
见二人迟迟没有动作,白玄野也不尴尬,十分自然地把手收了回来,顺势在大腿上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笑道:“哎呀,看来这突然的惊喜确实有些大~无妨,二位阁下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化也是情理之中。”
他拍了拍手,殿外立刻有两名低眉顺眼的白衣侍从走了进来。
“既如此,那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何况这买卖还没谈崩呢,是吧二位?为表诚意,在下已为二位在后殿精心准备了间上房。二位可以先行休息,再作打算~”白玄野笑眯眯地竖起两根手指,“咱们给足时间,只要二位阁下在十二个时辰内给在下和小姐一个确切的答案就好。”
说到这儿,他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当然,这谛听阁毕竟机关重重,为了防止二位‘迷路’或是发生什么不必要的‘意外’,在下会差人在门外日夜守候二位的哦。”
伶州钥嘴角抽了抽。什么防止迷路,这不就是明晃晃的软禁吗?
但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撇着嘴一脸犟的亓镇,心里叹了口气。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能苟一时是一时。
“那就劳烦白公子带路了。”伶州钥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礼。
............
所谓的“上房”,确实没辱没白衍宗这宗门世家的名声。
推开那白色石门,入目便是满室的清幽雅致。地上铺着柔软厚实的云丝地毯,屋内陈设精致贵气,博古架上摆放的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瓷瓶,却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屏风后,甚至还有一个引了活水的温泉池,正冒着袅袅热气。
虽说伶州钥自幼便是在仙京锦衣玉食长大,看惯了那些门庭若市的富贵风流,也听惯了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可踏入这上房后,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叹。
“喂,小孩儿。”
头顶传来一声冷淡的呼唤。只见亓镇正站在房间中央,嫌弃地环顾了一遍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张铺着华贵云锦的罗汉榻上。
他也是毫不客气,长腿一迈,直接霸占了那张看起来最舒服的榻,然后整个人懒洋洋地往上一靠,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宅子的主人。
“你就打算一直在门口当门神?”亓镇瞥了她一眼,嘲讽道:“还是说,你在等那独眼龙给你送断头饭?”
“能不能盼我点儿好?”伶州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茶桌旁坐下。
“你说,他们到底图什么?”伶州钥趴在桌子上,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个什么第四世家,到底有多重要.....值得他们费这么大劲来寻咱们?”
亓镇嗤笑一声,闭上眼假寐:“你们这些修仙者的贪欲,可比妄渊里的妖兽还要深不见底。他们图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睁开眼,黄金瞳里闪过一丝寒光:“本君现在很不爽。”
“......”伶州钥无语。你不爽?我还想死呢!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度陷入尴尬的沉默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伶州姐姐,在吗?”是白桐儿的声音。
伶州钥和亓镇对视一眼,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道:“请进。”
随着白桐儿开门的瞬间,一阵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香气,先于来人一步,霸道地钻进了屋子。
那是脆皮烤鸭的酱香,混合着红烧肘子的醇香,还有一股外酥里嫩的焦香......
伶州钥双眼放着光,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震天响的“咕噜——”。
这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响亮,就连原本一脸高冷的亓镇,眉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白桐儿嗔笑一声,柔声道:“方才在大殿只顾着说话了,忘了姐姐刚从那种地方回来,定是许久未曾进食了。”白桐儿一边说着,一边挥手吩咐丫鬟将饭菜一一摆上桌,“这谛听阁的厨子虽比不上苍梧京的御厨,但做些家常菜还是拿得出手的。我特意吩咐做了些仙京的特色菜,希望能合姐姐的胃口。”
伶州钥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眶瞬间就红了。什么阴谋阳谋,什么软禁硬禁,统统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一刻她就像是一个在外流浪了多年的乞丐,突然被人领回了家,还塞了一个热乎乎的馒头。
“多谢!”伶州钥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抓起筷子便扑了上去。
然而,在她吃得热泪盈眶、感叹人生的时候,坐在榻上的亓镇此刻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随着伶州钥第一口肉下肚,一股极其强烈的满足感,瞬间冲击了他的识海。对于他这头只需吞噬怨气厉鬼便可生存的黑麒麟来说,这简直就是精神污染!
但他还没来得及屏蔽,紧接着又是第二口、第三口......
那种油腻的肉味虽然没真的进他嘴里,但那种“好香啊”、“这就是活着的味道啊”、“呜呜呜我想哭”的复杂情绪,却如决堤洪水般将他淹没了。
而且因为他们二人感官互通,亓镇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肉块滑过食道,落入胃袋时的温热和充实感。那种感觉让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嘴里竟然也莫名其妙地分泌出了唾液。
“该死......”亓镇一手扶额,一手死死抓着榻上的扶手。他堂堂上古大妖,竟然对一盘爆烤鸭产生了“馋”的念头......甚至还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别吃了,给本君住口......”亓镇在识海里怒吼,“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本君快要吐了!”
伶州钥正吃得欢实,听到这话后非但没停,反而更加用力地嚼了一口酥脆的干炸丸子。
“你——!”亓镇气结,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虽然他嘴上骂得凶,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因为伶州钥传来的那股子“满足感”而微微放松了下来。那种从胃部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暖意,竟然让他原本因为先前强行化形而疼痛的经脉,得到了一丝诡异的抚慰。
但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被爆烤鸭治愈了。绝对不会。
白桐儿坐在一旁,挥退了丫鬟,亲自给伶州钥倒了一杯热茶,看着伶州钥风卷残云,又看了看那边脸色黑如锅底却并没有真正阻止的亓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伶州钥终于吃了个八分饱,这才放慢了速度。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这才算是真正的活了过来。
“白少宗主......”伶州钥放下筷子,神色有些复杂,“多谢你的款待。这味道,确实让我想起了以前在苍梧京的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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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她眼神黯了黯。
“你可知......仙京近来的消息?”她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结丹大典之后,苍梧京怎么样了?”
白桐儿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她垂下眼,语气轻柔却有些飘忽:“姐姐不必过于忧心。苍梧京依旧是那个苍梧京,屹立于云端之上,受万民敬仰。”
“一切都好......”伶州钥喃喃重复了一遍,心里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原来没有了她,那个家依然运转得很好。天地日月照常更替,苍梧京离了她这个“大小姐”,似乎也并无不同。
“那就好。”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端起茶杯掩饰眼底的落寞。
白桐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低落,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伶州钥放在桌上的手。
“姐姐,其实我很早就想见你了。”白桐儿目光真诚地看着她,“虽然姐姐来访出云之时,我还太小,不记事儿。但我听祖母提起过,那时候姐姐不仅抱过我,还送了我一块长命锁呢。”
她笑得眉眼弯弯,脸颊边梨涡浅浅:“既如此,我们便是有缘,今后便以姐妹相称,如何?。在这谛听阁,虽然规矩森严,但我说话还算得上一二。往后姐姐若是不嫌弃,就唤我桐儿便是。”
她现在这处境,多一个朋友,哪怕是表面上的朋友,也绝对比多一个敌人要好上一万倍。更何况,这小姑娘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恶意......
“好。”伶州钥深吸一口气,回握住她的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桐儿妹妹。”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段窈窕、谈吐成熟的少女,心底那个压抑了许久的疑问,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桐儿妹妹,”伶州钥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方才在大殿上我就想问了。”
白桐儿歪了歪头:“姐姐请讲。”
“我记得,白老宗主给她爱孙办的周岁宴,不就是五年前的事情吗?”伶州钥眉头微蹙,目光在白桐儿身上来回打量,“五年前你尚在襁褓之中,可如今......即便白衍宗有什么秘法灵药,你身体的成长的速度,未免也太过骇人听闻了些吧?”
伶州钥将头探上前一步,说道:“这里是白衍宗没错。但是,你......不是真正的白桐儿吧?”
本以为她会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或者是像白玄野那样故弄玄虚。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相反,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就像是......她一直在等着伶州钥问出这个问题。
“姐姐果然心细如发。”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是白桐儿,这一点无需欺瞒。但是,并不是我长得快,也不是用了什么禁术。”
她放下茶杯,微微垂眸,“我在白衍宗,也并算不上资质出众。而我如今能坐上这少宗主之位,全凭祖母的疼爱......”
“姐姐之所以觉得我变化这么大,之所以觉得这时间对不上......”
白桐儿看着伶州钥那张逐渐僵硬的脸,缓缓说道:
“是因为,现在距离当年的结丹大典......”
她顿了顿,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般砸在伶州钥的心上。
“已经整整过去十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