郤俭为葭萌的事日夜悬心,人都瘦了,在御史中丞萧瑗问起来的时候,还不能露了行藏,只推说最近平定板楯蛮没有好好休息。
实则暗中焦急等待自己朝葭萌周边县派出的探马,和驿卒的详细军报。
一边悄悄召集治中从事、兵曹从事、蜀郡都尉、犍为都尉、巴郡都尉议事。
因为大概知道葭萌的敌军数量,郤俭便没等探子回报就提前准备,一定要速战速决,不让事态扩大。
迅速下达命令,让兵曹从事准备大军开拔所需的粮草军械,命治中从事起草文书,对接驿传系统,同时要瞒着御史中丞的耳目。
命葛军都尉返回本郡,整备郡兵,准备出发。刺史虎符可直调郡兵,现在万事俱备,唯有一点难办。
这么大的动静,要瞒住朝廷派来的御史中丞不难,想瞒住这些益州本地豪强,确实不可能。
郤俭愁眉不展之际,别驾从事席娟献策:“最近那李权不是带头反抗盐税,使君何不稍微给李家点好处,一石二鸟,也可度过此次危机。等日后,李家既已和使君达成默契,又有什么脸再和使君作对?”
郤俭还是有点不甘心,
他对益州本土豪强,向来采取高压政策,并认为豪强隐匿人口,坐拥万顷良田还嫌不够,还要与他争夺益州内的盐铁马的经营,实在是贪心不足!
一点都不把他这个益州最高长官放在眼里!
但想到葭萌的叛乱不能迅速平定的后果,他叹了口气:“就这么办吧,你替我出面办好这件事。”
席娟领命而去。
别驾从事是刺史自行征辟,这个位置,非亲信之人不得。
他能成为刺史亲信。熙然也臭味相投。有识之士早便离开刺史府了。
平时郤俭敛财,他可是帮着出了不少主意。
席娟此去,说的又是对李家有利的事,李家定也有孝敬。
因此席娟面带笑容,很乐意跑这一趟。
李家在梓潼郡涪县,与益州州治雒县距离一百三十汉里左右,快马加鞭两个时辰便至。
席娟坐牛车,也只花了一天半时间。
他没有提前递拜帖,一是刺史这事急着办,没功夫先递拜帖,再等李家回复上门时间,一来一回这都多少天了。
何况他办的事也算公事,且对李家来说是个好消息,相信李家不会责怪他的冒昧。
果然,门房通报后,李家打开中门,以最快的速度迎接他进门。
李权如今不过三十多岁,面白无须,面容严肃,然而见了他还是挤出一个微笑:“别驾远道而来,可是刺史有何吩咐?”
自从李权带头领着益州的豪强们抗盐税,李家和刺史府的关系可以说坏到极点。
刺史估计恨不得对他食肉寝皮,刺史府的人也已经久不来李家了,不知今天席娟突然到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李权把人迎进去,一路上猜测纷纷,席娟客套了几句,便问起他知不知道葭萌的事。
李权惊讶。
此时葭萌县的战报还没有传到梓潼来,李权自然不知。
席娟便道:“今岁因板楯蛮叛乱,朝廷派了御史中丞前来督战,如今葭萌又生小乱,实在是……”
李权若有所思。
席娟继续道:“刺史因民生凋敝而日夜忧心,决定盐税在原有的基础上减少两成,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虽不知席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李权闻言大喜,他带头和刺史对着干,也是毛了很大风险的。
刺史在如今的权利还是很大的,如果逼急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不保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作为一族之长,维护李家的利益,是他作为族长必须要做的事,为此哪怕搭上命也在所不惜。
原以为不能善了,没想到刺史竟然退让了,这实在是大好事!
悬在他头顶的钢刀算是落下了。
略微思索,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一开始说葭萌有流民叛乱,又说御史中丞萧瑗督战,现在又提到盐税,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刺史不欲让御史中丞和朝廷知道葭萌之事,后续可能会招抚或者直接派兵攻打。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端起茶杯,假作喝茶,放下茶碗时,已经有了决定。
“别驾一路幸苦了,我也略备薄礼奉上。”
一个眼神,侍立在侧的管家便去里间取出早已备好的托盘。
席娟见托盘上黄澄澄的金饼。眉间终于露出喜色,又客套几句,便起身告辞。
等人走了,李权立刻召集幕僚议事。
李权如今任临邛县县长,虽不是很大的官,但李家在益州本地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豪强。在广汉、蜀郡都有影响力。
县万户以下称县长,万户以上则称县令。
李权本人博学嗜书,与书中大儒秦宓交好,李家在地方既是实权派,又是文化氏族,
且同郡李氏族人李仁、李譔父子,是益州知名学者。
李权交友广泛,犍为太守任岐与州从事贾龙都是他的好友。
因此李家岁无人在朝中担任要职,也能领导益州本地豪强。
李权召集的是府中幕僚,区别于县衙的幕僚,府中幕僚主要是记室、门亭长、议曹,各有分工。
到齐后,其中一位中年男子道:“府君何必答应地这么快?现在是刺史有求于您,该借机再商议商议盐税的比例。”
记室是一老者,“议曹此言差矣!刺史派别驾从事专程来说这事,想必已经给了能承受的最大损失,若还啰咤,待葭萌事毕后,府君定会被清算,如此恐有性命之虞!”
李权听得默默点头,也觉得见好就收。
老者又为他分析益州局势,“如今世道愈发糜乱,整个广汉郡,五斗米教势力越发大了,前些日子我听说他们的教区已经分了二十四治,张道陵之子张衡为嗣师天师,以阳平治为总坛,天师之下是治头大祭酒,之下又有祭酒、鬼卒。巴郡、汉中边郡又有一支张修领导的五斗米道。”
“听说北面的青、徐、幽、冀、兖、豫和东南的荆、扬八洲,太平道大兴,仆虽不才,亦知天下大乱不远!”
老者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许是口干,停下来喝了口茶。
李权待他放下茶盏,才拱手道:“还请先生教我。”
记室回以拱手,才道:“乱世之中,府君何必与刺史争这一时长短,十月才有板楯蛮叛乱,如今叛乱未平,又有葭萌之乱,益州大乱其远乎?天下若乱,必有英豪趁势而起,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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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只需广积钱粮,静待明主,为子孙后代计,博一个从龙之功!”
一番话说得李权热血沸腾,“好!”
李权大声叫好,忽听门外有花盆响动,室内几人具是一惊。
他们刚刚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被人听去了!
李权破门而出,就见自己的长子还没来得及跑,因为他开门的动作被吓一跳,狼狈跌在地上。
李权横眉斥责:“竖子无礼!”
几个幕僚赶紧出来相劝,好歹劝住了,记室这才带人进门,叮嘱道:“郎君切莫将听到的邪路出去,此关乎全族身家性命,切记切记!”
李福只得作揖,保证自己绝不会说给第二个人知道,这才作罢。
他刚刚是来找父亲李权的,他今年十五岁,不久就准备去书中游学,拜访父亲的好友大儒秦宓。
谁知听到了这些。
年轻的少年满脑子都是英雄故事,于是他在保证不说出去之后,才得以走脱。
之前几天,李福一直关注葭萌的消息。
他知道父亲案头会有最新的战报,于是偷偷潜入书房偷看。
他是李权的嫡长子,不出意外也是李家日后的族长,侍从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福再一次偷看时,看到战报写道:流民贼千余人,贼首有奇术,无伤亡破城,葭萌陷落。
他揉揉眼,不敢置信。
无伤亡攻破了一座坚城?这是天书吗?他怎么看不懂了?
之后的情报更是一个比一个荒缪。
葭萌流民首组织百姓分田了,还在田间地头大搞扫盲,说是要让每个人都识字。
桀骜不驯的氐羌人也投了流民军。
越看,李福对这支流民越是好奇。
甚至为此一再推迟出门游学的时间,终于,李权再一次提起让他尽快动身的时候。
李福道:“阿父,我不想去游学了,我想去葭萌看看,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不同。”
这些天得到的情报里,简直把葭萌说得快和世外桃源相仿了。
李权脸黑了:“你偷看我案头的情报了?”
李福避而不答:“阿父不是教我《礼记中庸》所说: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如今儿要笃行,阿父应该支持。”
李权仍不松口:“那你没学过孟子‘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吗?”
李福反驳:“我是在军中,又不去前线,何来危险?难道阿父觉得大军攻不破葭萌,还会被葭萌的反贼反攻不成?”
李权当然也不那么觉得,此次刺史决心速战速决,定会派精兵前往,但他还是不同意。
“慎易以避难,敬细以远大。君子勿轻小险,方能长久!”
李福知道是说不通了,只得不情不愿应了,但其实没放心上。
阿父他就是太谨慎了!
但这样谨慎的阿父,也敢于不顾身家性命,带头和刺史做对,他这个儿子难道会逊于他吗?
李福转头就悄悄找了广汉郡都尉的主簿,他是李家举荐的,定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
他都看到了,此次出兵,是广汉郡的兵力为主,由广汉郡都尉带兵。都尉定会带主簿前往,到时自己只要扮作主簿亲兵,一同前往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