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军官办小学低调地开学了。
每个里如今也都有小先生去田间地头扫盲,小先生便是流民军中学得较好的人中选拔出来的。大家尊称一声小先生。
如今官府已经建立扫盲办,专管扫盲事宜,并把扫盲成果纳入官吏考核指标。
开办了冬学、夜校,利用农闲教授农人识字。农村还有炕头识字组,田间识字牌,学习氛围无比浓厚,和从前知识矜持宝贵不同,只要想学,到处都能学。
另外官府还组织了模范识字里评比,听说前五名有物质性奖励,且奖励是天人造物,不可说不丰厚。
但王老三还是进城来入读小学了,一来是他如今在建设队担任副队长,便不是很方便每日回王家里了,王家里离葭萌县县城算近的了,单程仍要走大半个时辰。
他现在的收入比种地所得要多得多,既然如此,干脆在县城里花钱租赁了一间房住下,白天做活,做完活就来上课。
如今因为识字率实在太低,建设任务也重,会议上讨论过后决定把上午作为学习的时间,下午晚上再去做活。
城内主路上架起了十几盏临时路灯,把个小城照得恍如白昼。
周县令全家都来入学了,其实他是不想来的,但慕宁的公告里写了,即便是本就识字的人也至少要上流民军的扫盲班。
因为扫盲时不仅是教识字,还有生理健康课、思想品德课等等必学课程。
没办法,他三十的人了,也只得含羞忍辱和妻女一起来上课了,且一家三口还是同一个班。
坐定后,他四处打量,就见符虎带着夫人和四个子女也在,但他似乎很觉平常,不以为耻。
周县令还是感觉不自在,符虎是氐人,与他们汉人士大夫的想法不同,他自然不能处处和符虎去比。
如今夫妻女同窗读书,一是乱了尊卑,二是男女共处一室,乱了纲常。
但他也没胆子反抗,他确实被那天慕宁的远距离打击吓到了。既然当时没有以死明志,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人在屋檐下,只能听凭摆布罢了。
随即叹了口气,女儿这样下去,不知道和张家的婚约还能否完成了。
城破之前,他就已经在和蜀郡豪族张家议亲了。
张家在益州不算顶级豪强,但在蜀郡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家族了,且张小郎君才智过人,周县令很看好对方的前程。
可现在出了这个变故,就不说女儿自己的意愿了,张家若是知道女儿在流民军中如此冒头,只怕也不会愿意继续议亲的。
他目光在学堂里流转,看到了不少熟人,郑旺还有那天在城墙下担水泥的汉子也在。
目光转到另一边的一个少年身上,那少年倒是有点眼熟,等再要细看时,那少年却已经把抬手整理头巾,挡住了他的视线。
倒是有点像张小郎君,周县令收回视线,殊不知刚刚被盯着瞧的张松暗暗舒了口气,好险没被周伯父认出来。
他正是和周家议亲的张松,这次来葭萌县,就是正式和周家见面议亲的。
只是他向来有想法,为了先打探县令女儿的品貌,没有用张家的路引入城,而是摆脱亲近的豪强常氏,以常氏的名义开出路引进城。
于是,他还没来得及登周家的门,就被流民军堵在城里了,这些天他也不是没有想办法逃出去,只是流民军的城门看管严格,且出入城的除了办事的官吏,其余乡里都是以里为单位,在里正的带领下统一进出,彼此互相熟识,是万万混不进去的。
延宕至今日也没有想到办法,流民军已经开始办身份证,他本想不去办的,又怕邻居告发,只能随大流用化名去办了一个。
办身份证之后,自然也就不能不遵守他们的政策,否则反倒更显眼。
张松,如今化名常松,现在也成了流民军官办小学的小学生了。
慕宁进门后,四下扫视一眼,这些人中有的她认识,有的完全陌生。
众人一起起身,齐声说:“老师好。”
于是拿出花名册开始点名,点到的人大声答到,这是助教提前来讲解过的课堂礼仪。
每叫一个名字,慕宁也抬头看一眼,争取把人名和人一一对应。
“周慧。”
“到!”
“常松。”
“到!”
慕宁多看了他一眼,他皮肤白皙,花名册上却显示,他是籍贯蜀郡的农人,此次来是为了探亲。他十三岁,却身量矮小不似这个年纪的少年。
他似乎答到的时间比别人快一秒?
是反应快吗?
慕宁也没有纠结这件小事,点完名开始了今天的课堂。
“今天上课的内容是——东汉疫情分类与防治办法。现在我就以今年春季大疫为例讲讲……”
底下张松再一次低下了头,他明明没有出现叫到自己名字却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他却总觉得刚刚差点露馅。
讲台上那女童的眼神太犀利,他不敢再对视,于是低头避开。
“今年的这次大疫,是桓帝以来的第七次大规模疫病,文献中称为时行疫气或伤寒,典型症状为恶寒发热、头痛身疼,鼻塞咳嗽,微汗或无汗。持续高热,腹胀腹泻、呕吐,脉微欲绝,少数人胸腹部会出现玫瑰疹,压之褪色……”
慕宁才开了个头,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这堂课太宝贵了,如果认真听,可能可以保命的!
其中张松反应最大,他经不住大叫一声,惹来慕宁的目光。
张松动了动嘴唇,解释道:“我的父母就是胸腹部出现玫瑰疹,之后不久便先后去世。当时不知道是疫病……”
说罢,已经泪流满面。
众人都是沉默,这些年谁家没有因为疫病死亡的亲人呢?
慕宁安慰了一句便继续讲课。
“这些病症,在我那儿,被称为流感、出血热和其他病毒性疫病的混合。如今的治疗方法应该是用伤害杂病论中的麻黄汤、桂枝汤?预防则是隔离病患,在井里放药消毒,加上灭鼠?”
众人应是,周慧提问:“难道天界有更好的办法?”
周县令在一旁使眼色眼睛都要抽筋了,女儿丝毫不在意。
慕宁道:“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我想先说一说这几次疫病的成因……”
“几次大疫,都不是单一的原因导致的,而是东汉的自然环境、政治民生、公共卫生等多因素叠加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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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二年前后,正处于小冰期气候波动时期,春季气温偏低多雨,风寒与湿邪交织入体,人体免疫力下降。
且核心疫区蜀地、中原多湖泊河流沼泽,蚊虫鼠类更容易繁殖。
此次疫病通过飞沫传播,春季因为春耕和市集,人口流动频繁,更易互相传染扩散。
加之东汉晚期的政治腐败,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百姓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状态,免疫力极大降低,出现大批易感人群。
之前提到过的公共卫生体系同样缺失,东汉没有专门的公共卫生机构,大多城市无排污系统,百姓习惯饮用生水,随意乱扔垃圾,疫病除了飞沫传播,还通过水源传播。
加上羌乱持续数十年,朝廷打量征伐兵卒民夫前往戍边,人口流动频繁,也加速了疫病的扩散。
普通百姓得病后,往往也缺医少药,因此疫病便更是大行其道。
慕宁在讲台上,朝下看去,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刚刚那少年擦泪的动作止住了,正扭头和同桌说话,露出一点光洁的牙齿,整齐,洁白,无缺损。
慕宁:?农人是这个体貌特征吗?
他皮肤白,她还能当他天生晒不黑,但农人能天天□□米白面吗?
现在的脱壳技术还不成熟,农民吃的米自然不会像贵人那样反复碾磨,牙齿多多少少都有缺损。
农人不但牙齿和贵人不一样,手掌也多有厚茧,比如她姨夫姨母。皮肤也更接近褐色。
常松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慕宁突然想起来两个人。
蜀郡张松张肃兄弟。张松此人,史书记载他“博闻强识、过目不忘。”且精通益州山川地理,擅长处理政务。
和“有威仪,容貌甚伟。”的哥哥张肃不同,他身材短小,行事放荡不羁,不符合儒家传统士大夫的礼法规范。
比较知名的事迹是建议刘璋迎刘备入川讨伐张鲁,实则他嫌弃刘璋懦弱,暗暗投了刘备助他夺取益州。最后因为行事不密,信件被兄长张肃截住,向刘璋告发被杀。
不会这么巧吧?
她试探着问:“根据我刚刚讲的传播原理,谁来说一说想到的新的防治方法?”
说着目光四处逡巡,被看到的人都是不自觉地脖子一缩。明明也没什么,但就是觉得这目光压迫感太强。
最后她点名:“张松,你来说一下你的想法。”
张松下意识站起身,然后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慕宁微笑道:“哦,我是不是叫错了,你是张松还是常松?”
正认真听课的周县令和王嫱瞪大眼,一齐朝前排的少年看去,那不是张家小郎君又是谁?
夫妻两人只是在和张家接触,互相知道议亲的意向,因为八字还没一撇,谁都没和女儿提起。
周慧看着爹娘的脸色,低声询问:“爹娘,你们认识他吗?”
周县令赶紧拉了妻子一把,低头道:“不认识。”
张松则是浑身血液都冷了,打了个寒颤,抬眼看去,只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了。他在城中几天,知道慕宁的施政手腕老辣,完全不是几岁小孩能有的。
但现在她一口叫破自己的真名,难道此人真是无所不知的天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