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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剖开

作者:南方之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明徽心中叫嚣着涌出一个念头“爷爷发现了”!


    这念头叫她脸色苍白、头晕目眩。


    天底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裴湛宁的宾利飞驰还停在她酒店的车库里,而他昨夜一夜未归,在老宅、他的单身大平层和医院宿舍里都没有他的身影...


    明徽脑子旋转着,不断涌出最坏的预设。


    在极度惊恐之下,少女的脸色既苍白、又泛起明亮的红晕,因为害怕,眼睛睁得大大的,连瞳仁都在皱缩、轻颤。


    裴湛宁瞥她一眼,她的破碎和害怕他都看在眼底,这让他于心不忍。


    即便他当下最想做的事,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他终究还是开口安慰她:


    “别怕,没那么容易被发现。爷爷打电话给我,不一定是因为昨晚。”


    明徽用手支着额头,铃声一声声急促地响,听在她耳朵里像催命符。


    裴湛宁比她镇定许多,在电话第二次打来时,他划动屏幕,接起。


    “喂,爷爷。”他嗓音清湛一如往常,听不出丝毫异样。


    “佑佑啊,早上好。”裴伯礼嗓音也一如既往的苍老豪迈,低沉威严而不失和蔼。


    “昨晚上你没回老宅住?”爷爷问。


    听见爷爷嗓音没有丝毫异样,明徽才喘了一口气,旋即目光盯向裴湛宁,眼含恳求,纤长手指竖在唇边。


    她拿不准他是否会将昨夜的真相捅出去,所以恳求他,别说出真相。


    “嗯,我送完妹妹回酒店,就回鼎尊府了。”


    “好,你别忘了,等今晚去接这丫头回老宅,把她行李都带上。


    等着,我想想,嫣嫣怎么和我说来着,今晚赵家小子要带她回去见父母...那你明天去接她。”


    电话那头,老人家一拍脑袋,絮絮叨叨地说着,嗓音和煦得像傍晚时分的一道西晒,完全不知道他心尖尖上的孙子和孙女,背着他有龌龊勾当。


    明徽心中泛起强烈的愧疚感。


    “成。”裴湛宁唇角撇下来。


    三言两语唠完家常,裴伯礼挂了给裴湛宁的电话。


    没隔几秒钟,又轮到明徽的电话响起,这次轮到裴伯礼找她了。


    她不敢接,怕一模一样的背景音,暴露她此刻和裴湛宁待在一块的现实。


    电话顽固地响了三次,一直无人接起、才没再打来。


    电话铃声彻底不响那刻,明徽的心才从嗓子眼落回心口。


    露台上有清风吹拂,可裴湛宁连睡袍的衣角都沉重,风吹不动。


    他久久凝视明嫣,最后开口,嗓音重若千钧:“所以你今晚要去赵曦和那儿。”


    “对。”


    明徽挪开视线,去看天边被风吹散又聚起的云。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


    懂得一个女人晚上去找男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今晚不回家,意味着她会和那男人睡觉。


    “你和他谈恋爱多久了?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他向你提出要交往?契机是什么?”


    裴湛宁一字一句地问。


    睡袍袖口下,他手指握紧成拳头,青筋暴起。


    他需要极力克制住,才能不让手指发抖。


    明徽垂下眼眸,看着摩卡咖啡上,奶泡和巧克力酱交融出的绵密泡沫,低声:


    “我们是三个月前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恰好和罗德岛一个科研机构有合作,常飞去那边。他约我出来吃饭,在某个夕阳很好的傍晚,我们一起沿着Cliff walk散步,他说要不我们试试,在一起,我答应了。”


    她一口气说完。


    幸好之前她与赵曦和有想过如何应对家里的盘问,把从相遇到交往的情节都夯实了。


    当下面对裴湛宁,才能说出这么多活灵活现的细节,也不怕他之后拿着她的回答去套赵曦和的。


    裴湛宁生性多疑,她连细节都还原了,这下他该相信了吧?


    “为什么是赵曦和?”裴湛宁又问。


    “因为,我们都觉得对方很合适。到了这个年纪,我们都清楚自己想要个什么样的伴侣。都是从小就认识的人了,知根知底。”


    小时候,裴湛宁和明徽,跟着裴老爷子住过省委大院。


    大院戒备森严,每隔三十米就设置一个岗哨。


    从大门到别墅群有一条中央甬道,红旗轿车在其上缓慢前行,甬道两旁遍栽白杨树。


    明徽特别喜欢风吹过树梢时哗啦啦的声响,清脆动听。


    省委大院里,裴家住一号院,赵家在二号院。


    赵曦和在他爷爷赵济海膝下长大,今年恰好三十而立。他比裴湛宁大两岁,比明徽大五岁,在明徽的记忆里,他是个温和有礼、成熟懂事的哥哥。


    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


    裴湛宁无声哂笑。这笑容渗人极了,衬着他俊美无俦的一张脸,如同鬼魅对她的拷问:


    “难道我们不是从小就认识,难道我们不更知根知底?”


    也许就是因为太知根知底了。


    “可是,你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你知道我们是兄妹。”


    明徽也颤抖着。


    为什么觉得心口好痛呢?


    “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刚刚爷爷打电话过来...我真以为他知道了我们之间...”


    明徽开口,声音哽咽,几度说不下去。


    “爷爷这么老,他又这么端正不阿,眼底容不得半点沙子,他要是知道,我可能...就要失去他这位亲人了。”


    明徽得到的爱实在是太少,所以她格外珍惜每一位爱她的人。


    她害怕裴伯礼的雷霆震怒,也害怕从爷爷眼底看到痛心和失望。


    她没法辜负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老人。


    裴伯礼总是一遍遍地说,你和哥哥之间,要相互友爱、互帮互助;和裴栖月,裴书霖他们也是。


    要永远做好兄妹。


    “我的亲人很少很少,除了你就只有他。我五岁就失去了爸爸,我从来没有妈妈。就只有爷爷,还有你…你这位哥哥。”


    露台的风好凉,天好清。


    明徽海藻般的长发被风吹起,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在下颌处欲坠不坠。


    她几乎把她的心剖开给裴湛宁看了。


    她其实很封闭,不是一个能随便在别人面前吐露心事的人,但却能在裴湛宁面前敞开心扉。


    不管是怎样的事,她怀着怎样的心思,不管他们有没有吵架,是不是冷战,她都能在裴湛宁面前敞开。


    “我不想和你们...连亲人都做不成。”


    “你就当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公之于众...我只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我承担不起任何被裴家人知道真相的代价。”


    中间她几度说不下去,但还是强逼着自己说完了。


    裴湛宁盯着她清丽下颌处,那滴晶莹透明的泪水。


    这泪水好似落在他心尖,像强硝酸那样具有腐蚀性,将他心口灼出一个大洞。


    他曾发誓过,不让明徽为难,也不让她为他落泪。


    眼下的情况...真的无解。


    或许从一开始,她怯生生叫他“哥哥”那时开始,一切便是错的。


    “好,我答应你。”


    裴湛宁说着,猛地把脸撇向一边,不让明徽看清他眼底深切的痛楚和破碎。


    明明只有五个字,他却说得很艰难,艰难到要调动喉结处所有的发声肌肉,却还要装作很轻松。


    他从未向谁投降过,就连向裴伯礼投降都没有。爷爷曾逼他放弃医学继承凤麟楼,他都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可在明徽的眼泪面前,他总是一次次投降。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将亲情看得多重,也知道他们在一起那三年,道德如枷锁般压住她的咽喉、锁住她的手腕,让她在一次次午夜梦回中,被噩梦惊醒,哭得梨花带雨。


    所以,他投降。


    “...”


    明徽将视线转回他身上,因为哭过,她眼神分外明亮,涌动着不可置信。


    这么轻易就说服裴湛宁了?


    她以为他还要纠缠一段时间,她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她听到他开口。


    视线里,他起身起得很慢,像放错了帧数的老电影,又像在她面前长开的一株白杨。


    衬着空旷辽远的天空,他又高又瘦,脸色也萧索。


    明徽跟着起身,疲惫地笑了笑。


    “那就希望哥哥,一诺千金,言出必行。”


    -


    送走裴湛宁,明徽感觉像打了一场硬战,跌坐在仙人掌座椅上,好似脊椎都被抽离,只能挨在靠背上。


    一夜荒唐,卧室还是乱的,处处是他们激烈交战的痕迹。


    流理台上铺了一张浴巾,是裴湛宁昨夜特意铺上,不让她伤了膝盖;


    原本光洁如冰的镜面,他在她之后耸动着,她汗涔涔的柔荑贴在镜面,无力地攀抓,留下掌印;


    柚木地板上,有黏腻的湿印,是他抱着她,两人面对面,他仅仅用一个支点支撑她,她不得不盘紧他肩膀,娇媚地低吟。


    她怔怔瞧着,从这些痕迹里,不自觉地回味着这一夜——料想是最后一夜。


    耳边泛起她昨夜失声叫他哥哥的场面,香艳的绮靡的,想到心沸如潮,脸颊绯红。


    最后一夜啊。


    就这么…结束了。在这个无比寻常的清晨。


    这些痕迹,她都不好意思等酒店保洁清理,干脆自己洗了抹布,一点点擦去,又换了布草。


    她一边清洁着这些痕迹,心底反复复盘着和裴湛宁的一场长谈。


    从他轻易答应的角度来看,其实裴湛宁对她,也没有多少爱了吧?


    更多只是出于往日的惯性,以及不甘心,就这样而已。


    发觉这一点,明徽极力将心中的失落压下去,选择让心中那抹庆幸占据上风。庆幸他们还能做回兄妹。


    从此,她要以妹妹爱着哥哥的方式,去对待裴湛宁了。


    她默默对自己说。


    她没多少时间伤春悲秋,很快就处理好心情,回拨了一个电话给裴伯礼。


    “嫣嫣啊,前面你在睡觉是吧?爷爷有没有吵到你?”


    “没有,爷爷,我睡得很沉。”她心虚地回答。


    “年轻人,多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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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明天回家里住,说好哥哥去接你了,我看你这几年在外边儿吃西餐不得劲吧?人都吃瘦了,还没本科时候精神,让芸姨给你炖点官燕好好补补。”


    裴伯礼絮絮叨叨地说。


    说着说着,又尬笑一声,摸着鼻子说:“我看我也是上年纪了,越来越啰嗦。”


    “不,我爱听您啰嗦。”明徽说,眼眶都红了。


    这次她是真心的,这世上,除了裴伯礼和裴湛宁会对她啰嗦,再没别人了。


    “嫣嫣这小嘴,说话我爱听。呀,不像你哥,一开口就舞枪弄棒,好像我是他仇人。”


    裴伯礼嘴上抱怨着,可明徽听得出来,那分明是爷爷对裴湛宁的拳拳爱意。


    挂断和爷爷的电话后,明徽将赵曦和的西装送去干洗。


    随后,她进了套间书房,按照客户要求,用AutoCAD绘制了翡翠祥云纹耳坠,给客户发过去。


    这是她接的“来料加工”的单子。


    客户出原材料翡翠,她出设计、加工和成品,以赚取费用。


    四小时后,她送去加快干洗的西装回来了。


    明徽翻看着皓腕上的宝铂腕表,此时差不多是下午四点。


    她有些拿不准,今晚还要不要去赵曦和家。


    她和赵曦和的协议里有一条:两人假恋爱,不得干预对方情感生活。


    因此从这点来讲,她和裴湛宁过了一夜,也不算违反协议。


    她该问心无愧。


    但从道德角度,她多少有些耻感,不太做得到头天和一个男人过夜,第二天又去另一个男人家里。


    但,赵曦和已经和她定好时间了。


    她给赵曦和父母、爷爷的贺礼也都准备好了,就放在书房里。


    她脑子里冒出“要不要拒绝赵曦和”的念头。


    可是,拒绝赵曦和只需一句话,后续却有可能衍生出无数麻烦。


    她和他的协议恋爱可能会被识破,裴伯礼会过问,裴湛宁也会起疑...


    恰好这时,赵曦和发消息给她。


    「徽徽,你在酒店吗?我过去接你。咱们回去早点儿,晚上吃过饭去看看爷爷。」


    她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慎重考虑后,明徽决定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赵曦和家。


    「好,你来接我。」


    等到明徽的来信,赵曦和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他极少露出如此少年心性的一面,惹得作为他司机的福叔都看笑了。


    这次来接明徽,赵曦和特意提早下班,想多和明徽待一会,顺便瞅瞅有没有机会到她的套房里,两人单独相处。


    可到了丽晶酒店,明徽已经在大堂等他了。


    走进旋转立门,他看见她坐在大堂沙发上,纤手执着触控笔,正在电子绘板上迅速地勾勒着。


    她颈项低垂,将头发拂向一侧,露出另一侧颈部的肌肤,细腻温润。


    酒店门口来来往往,旋转门外就是马路,喇叭声此起彼伏,而明徽就在这刺耳声音里工作,不时用手捋一捋垂到耳侧的碎发。


    少女娴静得像一幅中国山水画,留白得恰恰好。


    赵曦和屏息看了她一会,才走过去,轻声叫她。


    “徽徽。”


    她听见他的声音,眼睫抬起那刻,像蝴蝶敛开斑斓翅膀,让赵曦和情不自禁地盯着她出神。


    只不过一天一夜不见,明徽就美得妩媚风情,直击男性本能。


    原本深邃冷清的一双秋水眼,盈盈好似含着两汪春露,她瞧过来时,像春露将人浸了满身。


    赵曦和喉结紧了又紧。


    不知怎的,他觉得她...比昨天更有女人味了。


    “你到了,那我们走吧。”明徽抬眸,利落地将电子绘板收起,又指了指地上两只精美的正红色礼盒和一只无纺布防尘袋。


    “这是给伯伯和伯母准备的礼物,还有你借给我挡风的西装。”


    她就是这样细心。


    要拜访他的父母,把礼物都准备好了。


    赵曦和也不和她客气,将礼物提在手里。他忍不住望了眼楼上:


    “你打算明天退房?房间里有没有我需要帮忙...收拾的?”


    “没有,都收拾好了。”明徽轻快地回答。


    她走在前面,因此赵曦和也就没看见,她回答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涩和难为情。


    她可是昨夜...刚和裴湛宁在房间里激烈地欢爱啊。


    她怎么可能带着另一个男人,到她和哥哥恩爱缠绵过的地方?


    “...好。”


    赵曦和应声,心中微有遗憾,连看一看她住过的套房都没机会。


    同时他也发现,明徽的边界感很强。不管是心理上的边界感,还是行为上的。


    她从不去探查别人的私事,从不侵犯别人的私人领域;


    她也不让别人侵犯私人领域,不轻易告诉他人自己的私事。


    可是。


    赵曦和从未有一刻,如此洞悉自己心中的念头:


    从和她商量好做协议女友的那刻,他就不甘心于,只做她的协议男友。


    他想和她,像真正的情侣一样;以后还想和她,做真正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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