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什么？”
漓渊沉下脸。昭昭心感不妙。
“没什么！”
漓渊浅笑，悠悠地道：
“公主殿下是想选驸马，亦或是……选、面、首。”
“没有的事！我一心只读圣贤书！”
昭昭端起书挡住自己的脸。
“公主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不难道不是你的面首吗？”
纸上的文字罩上阴影。昭昭从书上抬起眼。漓渊不知何时走到了面前，双手撑在她身前的书案上不断逼近。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笼罩着她。
他何时成了面首？
昭昭疑惑，随后便马上想起了温当家和阿青好像这么说过，不过她之前没过多在意。现在看来……
漓渊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书。
“公主殿下拿错书了吧，你爱读的不应该是这种‘圣贤书’？”
昭昭看着那似曾相识的书封愣了一瞬后面上涨红，羞愤道：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种书？！”
“公主殿下可真是，”漓渊顿了顿，“用得上的时候便放在枕边，用不上便叫‘这种书’。”
不知为何，昭昭总感觉他这句话意有所指。
昭昭正色，抱臂道：
“我还想问你呢，秀女怎么回事！我好端端的选什么秀女？”
“不是给你选的。”
漓渊把那本书揣进怀里，顺势在书案上坐下来。
“你之前久久不醒，想到你喜欢长得好看的，我便下令让他们选点的好看的入宫，想着兴许那样你会醒来。不过如今你醒了，她们也用不着了，叫她们回去便是，你不必去。”
……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长得好看的了？而且昏迷的人能看得见吗？
“去！”
昭昭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为什么不去？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边说边像只蝴蝶一样欢快地飞了出去。
漓渊斜倚在他睡的那张小榻上，拿出怀中的那本书气定神闲地翻阅，时不时呷一口手边的茶。
惬意得很。
看书的人仿佛已经看进去了，不知不觉间日头西下。
那只高高兴兴在暖阳中震着翅膀飞出去的蝴蝶，此时却气势汹汹踩着余晖重步踏进殿内。
带着情绪的脚步声停在沉浸看书的人面前，一只白嫩纤细的手伸进漓渊视野拿走那只他喝了一半的茶杯。
从视野消失。
再次闯入视野时便是一只空杯了，接着“啪！”的一声放在他面前。像是故意弄出声响。
看书之人视线未从书上离开半分。昭昭见漓渊姿态慵懒悠闲，心无旁骛，尤其看到他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就想到下午见那些秀女的事，顿时更加气恼，转身在他身边紧挨着坐下，并故意挤了他一下。
见漓渊仍毫不在意，上前想抽出他手中的书。究竟在看什么如此认真？
却在指尖快触及时对方将书合上收了回去。那书封昭昭匆匆一瞥便知，毕竟今日某人还拿出来过。她瞬间没了窥探的心思，只是嘀咕道：
“也不知道你成日里看这些有什么用。”
漓渊像是这才看到她，道：“公主殿下去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怎么，那些秀女是没有你的面首驸马们来得称心？”
这人在生气。昭昭看明白了，漓渊一不开心就会语调怪怪地喊她“公主殿下”，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我哪来的面首驸马，何谈‘们’。”
漓渊笑了一声。却笑得昭昭莫名瘆得慌。又听他道：“反正在下明日起就可以将烂摊子还给公主殿下，届时公主殿下可以自己拟旨，想选多少就选多少。”
“你要去哪？！”
昭昭脱口道。上身不自觉向他倾去，她自己没有发现。
“在下。”
漓渊抬手指腹轻抚两下她的眉心，心情似乎好了些，缓声道：“我不去哪。”
眉心的冰凉弄得昭昭有些发痒，想躲开，可在对上漓渊那双明明在笑的凤眸时顿住了闪躲的动作。
她有预感，若她此时躲开，漓渊心情又要不好了。
漓渊收回手，往方才空了的那只茶杯里添了些茶，呷了一口，道：
“我就在公主这里饮饮茶养养花，岂不快哉。”
昭昭听言松了口气。接着便立即反应过来，略有疑惑道：
“我这就可以接烂摊子了吗？”
哎呀，天天听漓渊将昭安国与朝堂烂摊子烂摊子的说，她也说顺口了。
漓渊却道：“没有什么可不可以，只有你想不想。”
她想吗？
昭昭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这个问题。所有的事自然而然就推着她重新回到王宫。
到躺到床上昭昭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还在想吗？”漓渊走到了床边坐下。
昭昭疑惑道：“我不想便可不想吗？昭安疆的气运不是与褚氏相连吗？莫非。”
她眼中生出了希冀，“我还有其他兄弟姐……”
漓渊：“没有。”
昭昭：“那为何？”
漓渊：“我曾也给过非帝王血脉之人降运。”
昭昭像是听到了什么皇家秘闻，捂嘴道：“你是说褚氏血脉早就不干净了？！是谁啊？快说快说！”
她眼中尽是掩不住的兴奋。
漓渊：“……不是，你想多了。”
昭昭略有失望，随后又问：“那是谁啊？”
不是褚氏，那便是莫壑墟和玄沧天了，可仙魔两族不就只有舜漪和殷稷嘛……
像是猜到了什么，昭昭突然看向漓渊。
“是？！”
“是。”漓渊点头。
昭昭压低声音小心道：“那舜漪姐姐她是？”
“我原先也不知道，不过现在……”
漓渊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我总算知道为何总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被压抑的、同族的气息。”
同族？那不就是神族！昭昭扯了扯他的袖子。
“难道还有别的神留下了子嗣？”
“不是。”
漓渊将那只攥紧他袖子的手拿下来放在手心，
“算是你的故人，云穹门灵夕殿的主人。”
“灵姬？！”
“不会吧！”
“没什么不会。我那个师父能有什么做不出来。”
漓渊似是不想再提别人的事情，将手心的那只手放进被子里盖好。压低身子凝视着那对闪烁的黑耀宝石道：
“那些秀女我早已令人将她们送出宫了，这些人你不用放在心上，更无需在意她们的话。”
下午那事昭昭本来都忘记的，没想到漓渊又提及。他不是在看书嘛，怎么会知道。不过昭昭对漓渊知道这些事也不意外，毕竟他法力无边，想知道什么就动动手指的事。
其实也并非什么大事，不过就是那些秀女以为是给漓渊选的，起先看到她这个公主是既意外又失望，后来知道是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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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聊天后更是无所顾忌，左一句右一句都是问的漓渊的事。
不知为何，昭昭那时第一次有了一种漓渊不属于她的感觉。当时这个想法出来时她也很震惊，她难道一直把漓渊归属于她的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
因此，她下午回来的路上越想越乱，满脑子全是对自己怎么能有这种自私想法的谴责与懊恼！所以当时才气势汹汹地走到漓渊面前。
并非是在意那些秀女，而是气她自己。
昭昭想解释。
“我本来也没——”
双唇却覆上来一只冰凉的掌心，让她短暂分了心。
他的身体为何总是如此冰凉？就像死去的人一样没有温度，让人想分他一点温暖。
于是，那两瓣被冰凉封印住声音的温软，缓缓蠕动，一下一下摩挲着那一小处的地方，哪怕能温暖一点也好。
漓渊身子一顿，手掌向下沉了沉，使得掌心下的小动作无法再动。却在下一瞬再次做出令他意想不到的举动，犹如一只狡黠的狐狸。
掌心的湿濡触感似一汩暖泉淌进手心，不由想拢上手指，将那股温暖紧紧地攥在手心。
柔软的舌尖轻轻描摹着掌心的纹路，似是觉得好玩，顺着那条线来回勾勒。
与此同时，覆在下半张脸上的力道逐渐加大，空气也渐渐减少，小脸随之涨红。就在昭昭以为漓渊要将她憋死的时候，对方却蓦然收回手。
“我不想听别人的事。好了，快睡吧。”
说罢，漓渊松开手起身，准备重新回到那张小榻上。
此时，刚塞进被子里没多久的小手带着另一只一手起，勾住他的后颈向下带——！突然的力道迫得漓渊不得不再次俯下身，双手猛地撑在床上！！
在猝不及防一瞬后掀起眼，只见近在咫尺的娇颜一脸认真。
“睡这里！”
说完昭昭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她只是觉得他那么大个子缩在那张小榻上未免有点太憋屈，而且他之前不是喜欢跟她睡在一起，说不定只是等她开口。
哎呀她在想什么，以漓渊的风格，哪里需要等她开口，他若想做的话早就去做了。勾在他后颈的两只手怯怯收了回来。
“不是我……”
“哈。”
却听漓渊轻笑了一声，道：
“公主可真强势，真叫人无法拒绝。”
昭昭作势要给他让位置，“那……”
漓渊紧接道：“请恕我拒绝。”
为什么？
昭昭心中不解。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漓渊解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昭昭，你既不信我，又怎能让我安然睡在你旁边？”
“我没有不信你啊？”昭昭立即道。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你身上的祟气从何而来？！你又为何能操纵祟气那般的得心应手？”
撑在床上的手收拢，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紧得似要揉进被子里。
这两句问话让昭昭瞬间哑声。
她与撑在身上之人深深对视着，此时却没有半分暧昧。凝着漓渊那对漂亮的多情凤眸，晦暗如深，瞳仁颤得似在隐忍着什么。
仿佛随时都会迸涌而出，将她吞噬。
静默许久。昭昭侧过头，松散的碎发滑落，半掩住脸，将她的神情隐藏在暗处。只听躲在暗处的那两瓣唇缓缓出声：
“谁都有自己不想为人知道的事情，何必要究根到底，我不也并非了解你的全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