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暗交织的混沌在感知中缓缓流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晏清摔落在一片并非实体、却承载着存在的“地面”上——那感觉像是踩在凝固的光晕与沉淀的暗影交织而成的薄膜上,柔软却又坚韧,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涟漪,扩散向无尽的混沌深处。
他第一时间检查了身边的守拙。老者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脸上那种被恶念侵蚀的青黑之气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在这充斥着纯粹善面气息的环境中,守拙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诅咒似乎也被彻底压制、消弭。然而,他的生命之火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遗蜕近在咫尺,但如何安全地借用其力量,仍是未知。
青萝也带着陆明渊落在不远处。她挣扎着坐起,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背部和手臂的伤口在刚才的坠落中再次崩裂,但她顾不上自己,急忙查看陆明渊的状况。陆明渊双目紧闭,眉宇间却不再有痛苦之色,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宁静。他胸口处,那枚已嵌入遥远“锁孔”的龟甲,仿佛隔着空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让他周身笼罩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
而他们的对手,黑巫大觋鸠罗,已站在距离他们约二十步外的地方。他略微喘息,身上的羽氅在穿越通道时破损了几处,青铜鸟喙面具也添了一道新痕,但他眼中燃烧的狂热与贪婪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锁定在前方混沌中央,那两团缓慢旋转、散发着截然相反却又浑然一体气息的庞大本源之上。
善面遗蜕,如凝固晨曦,温暖浩瀚,望之令人心神宁静,生出无尽向往与敬畏。
恶面本源,如沸腾永夜,冰冷死寂,触之仿佛灵魂都要冻结沉沦,滋生无尽恐惧与厌恶。
而维系这两股足以改天换地的恐怖能量、使其保持这脆弱平衡的,是它们之间那条纤细到近乎透明、却又仿佛蕴含着世间最坚韧规则的光暗交织之“线”。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规则、一种誓约、一种自上古以来便存在的、不可动摇的“界限”。
“平衡线……”青萝喃喃道,身为白巫,她对这种极致的对立与统一有着更深的理解,也正因为理解,眼中的震撼与忧虑才更加深重,“任何一丝外力的介入,都可能打破这微妙的平衡……后果不堪设想。”
“哈哈哈哈!”鸠罗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在这片混沌空间中显得空洞而诡异,“平衡?多么可笑又脆弱的假象!至善与至恶,本就该融为一体,归于混沌,再由混沌中诞生全新的、至高无上的唯一主宰!而本座,将是这新主宰诞生的引导者与……第一具承载之躯!”
他猛地转过身,面具后的眼睛扫过晏清和青萝,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与嘲弄:“你们以为,本座仅仅是想汲取善面的力量?愚蠢!善面虽好,却失之纯粹,过于温和。恶面虽戾,却蕴含最原始狂暴的造化之力。唯有同时汲取二者,在它们相互碰撞、湮灭、再生的那一瞬间产生的‘原初混沌之气’,才能铸就真正不朽的神基!”
他举起手中的扭曲木杖,杖头的幽暗宝石此刻不再散发黑气,反而变得异常内敛,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杖身之上,那些扭曲的纹路开始缓缓蠕动,散发出与周围恶面本源隐隐呼应的气息。
“看到这条‘平衡线’了吗?”鸠罗用木杖遥遥指向那条纤细的光暗之线,“它是阻碍,也是契机!只需以足够强烈的、同时引动善恶的气息冲击一点,便可在这完美的平衡上,撕开一道细微的裂口!届时,两股本源力量将短暂交汇、冲突,本座便能趁隙汲取那梦寐以求的‘原初混沌’!”
他的计划疯狂而清晰。这需要精准的时机、强大的引动力量,以及对善恶气息的深刻理解与操控。显然,他为此准备了太久。
“而你,”鸠罗的目光最终落在晏清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身后的守拙身上,“还有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家伙,将成为最好的‘祭品’与‘催化剂’。他体内曾被恶念侵蚀,又渴望善面救治,本身就是一个小小的、不稳定的‘矛盾体’。以他为引,再合适不过!”
话音未落,鸠罗动了!他不再废话,口中念诵起一段音节极其古怪、仿佛来自太古之前的咒语,手中的扭曲木杖猛地朝着守拙的方向虚点!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跨越空间,瞬间笼罩了昏迷的守拙!守拙的身体猛地一颤,皮肤表面再次浮现出极其微弱的、黑白交织的紊乱气息,仿佛他体内那刚刚被压制的矛盾被强行引动、放大!这股气息虽然微弱,却奇妙地同时引动了远处善面遗蜕的一丝温和波动,以及恶面本源的一丝冰冷躁动!
“住手!”晏清厉喝,想也不想,赤手空拳便朝着鸠罗冲去!他必须打断对方的施法!
然而,他刚冲出几步,就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这片“平衡之地”的空间似乎蕴含着独特的法则,行动远比外界困难,仿佛在粘稠的胶质中前行。而且,越是靠近中央的“平衡线”,来自善面与恶面的双重灵压就越发恐怖,不仅作用于身体,更直接冲击意志,让人产生种种幻象与极端情绪。
晏清眼前闪过温暖的光明与刺骨的黑暗交替的景象,耳畔回荡起神圣颂歌与怨毒诅咒的混合声响。他必须紧守心神,才能不被这混乱的意念洪流冲垮。
“蝼蚁,也敢阻我?”鸠罗冷笑,空着的左手随意一挥,数道由纯粹恶意凝聚而成的黑色尖刺凭空生成,带着刺耳的尖啸射向晏清。
晏清在粘稠的空间中艰难闪避,但仍被一道黑刺擦过肩头,瞬间传来冰寒与腐蚀的剧痛,动作更是一滞。
青萝见状,强忍伤痛,将陆明渊轻轻放下,竹杖点地,口中吟唱起白巫的守护净化咒文。一道乳白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勉强驱散了一些靠近的恶意,并为晏清分担了一部分灵压。但她自己也是摇摇欲坠,维持这光环的消耗巨大。
“没用的!在这里,白巫那点微末的净化之力,不过是螳臂当车!”鸠罗狂笑,咒语声越发急促高亢。守拙身上的黑白紊乱气息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缓缓飘起,如同一条细微的丝带,向着远处的“平衡线”飘去!
而那条光暗交织的“平衡线”,在守拙身上散发的矛盾气息牵引下,以及鸠罗木杖刻意引导的、混合了精纯巫力与恶念的冲击下,开始微微颤动!以那飘来的黑白气息为目标点,“平衡线”上,竟真的开始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涟漪!
“裂口……就要出现了!”鸠罗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木杖与“平衡线”上,等待着那梦寐以求的瞬间。
晏清心急如焚,却感到力量在粘稠的空间与双重灵压下飞速流逝,肩头的伤口传来麻痹感,视线也开始模糊。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
一直静静躺在青萝身边、仿佛沉睡的陆明渊,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胸口处,那层淡金色的光晕骤然变得明亮!并非来自他自身,而是仿佛遥远“锁孔”中的龟甲,隔着空间传递来了某种强烈的“信号”或“指令”。
紧接着,陆明渊那双紧闭的眼睛,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猛地睁开了!
但那双眼睛,已非往日模样。
左眼清澈如深潭,倒映着善面遗蜕的晨曦之光,充满悲悯与智慧;右眼则深邃如永夜,倒映着恶面本源的沸腾黑暗,蕴藏着冰冷与洞察。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刚苏醒的迷茫,反而是一种看透本质的、近乎非人的平静与深邃。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韵律。
鸠罗的咒语声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看向突然苏醒、气息大变的陆明渊。
晏清和青萝也愣住了,看着陆明渊,感觉既熟悉又无比陌生。
陆明渊(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存在)的目光,先是扫过颤抖的“平衡线”,又掠过狂热的鸠罗,最后落在晏清和守拙身上,微微停顿。
一个平静、温和、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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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与规则的声音,从陆明渊的口中缓缓响起,这声音似乎并非他一人发出,而是重重叠叠,带着回响:
“钥匙已归位,守门人已至。擅动平衡者,当受渊律之裁。”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轻轻点向鸠罗所在的方向。
没有光芒,没有声势。
但鸠罗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脸色瞬间剧变,怪叫一声,将手中木杖横在身前,全身黑气疯狂涌出,试图防御!
然而,一切似乎都是徒劳。
在陆明渊(?)那一点之下,鸠罗周围那粘稠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了,他狂涌的黑气如同被冻住的墨汁,僵在半空。而他与“平衡线”之间那微妙的联系,以及他施加在守拙身上的牵引咒法,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抹去,瞬间中断。
守拙身上飘起的黑白气息悄然消散,他身体一软,被晏清及时扶住。
那条刚刚泛起涟漪的“平衡线”,重新恢复了稳定与宁静。
鸠罗僵在原地,青铜面具下的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丝……恐惧。
“你……你是谁?!这不可能!‘守门人’早已随祖巫曦一同陨落!”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变形。
陆明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那双异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重叠而恢弘:
“汝欲窃取本源,扰乱渊律,其罪一;引动恶念,为祸四方,其罪二;亵渎圣地,惊扰祖灵,其罪三。三罪并罚,当……永镇于此,亲历平衡。”
最后一个字落下,陆明渊(?)的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不——!!!”鸠罗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挣扎,但周围凝固的空间如同最坚固的牢笼。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透明,下方并非虚空,而是显露出一片缩小了无数倍、但同样光暗交织、善恶气息翻涌的混沌景象!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鸠罗连同他周身的黑气、手中的木杖,如同坠入漩涡的枯叶,惨叫着被拉入那片“地面”之下!他的身影迅速变小、模糊,最终消失在翻涌的微型混沌之中,只留下一声悠远不甘的余响。
那片“地面”随即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混沌空间,重归寂静。只有善面遗蜕与恶面本源缓缓旋转,平衡线安然无恙。
陆明渊(?)做完这一切,眼中那异色的光芒迅速黯淡、褪去,恢复成往常的黑色,但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疲惫。他身体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甚至更多。
他看向晏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微弱而清晰的字:
“遗蜕……救人……线……不可再触……”
说完,他双眼一闭,再次向后软倒,被急忙冲上来的青萝扶住。这一次,他是真的陷入了深度昏迷,气息微弱,但生命无碍。
晏清扶着守拙,看着昏迷的陆明渊,又望向那安然无恙的“平衡线”和两团浩瀚的本源,心中波澜起伏。
鸠罗被“解决”了,以一种远超他们理解的方式。
但救人之事,尚未完成。
而陆明渊身上发生的变化,以及他最后那句警告,又意味着什么?
真正的“守门人”?
晏清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那团温暖浩瀚的善面遗蜕。
现在,该履行最初的承诺了。
——第7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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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遗蜕救赎,因果之偿》!借助“守门人”形态陆明渊的余威,鸠罗的威胁暂时解除。面对近在咫尺的善面遗蜕,晏清和青萝该如何安全地引动其力量,救治濒死的守拙?陆明渊最后那句“线……不可再触”的警告有何深意?在救治过程中,是否会引发新的变数?而当守拙苏醒,面对此情此景,又将揭示怎样的过往与真相?所有的付出与牺牲,是否终能换来期待的救赎?最终章的帷幕,正在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