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色的浓雾如同活物,在鹰嘴岩下无声翻涌。那缓慢扩散的态势,仿佛一只正在舒展触手的庞大水母,带着不容置疑的、静谧的压迫感。断柱上迅速滋生的灰白菌丝,在众人凝视下蔓延,散发出一种潮湿、略带腐朽的气味。
“不能再往前了。”青萝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雾中的存在,“这‘祖灵之息’一旦主动扩散,说明禁地内部的‘平衡’正在剧烈波动。硬闯进去,要么迷失,要么……成为滋养这片土地的‘养料’。”
她指向雾区右侧,沿着那些倒塌石柱和隐约石径的痕迹:“贴着雾的边缘走,尽量远离。这条石径应该还能通到另一侧的下山路。”
“但雾在扩散,这条安全路径随时可能消失。”晏清看着那缓缓侵蚀过来的雾丝,眉头紧锁。守拙在他背上依旧昏迷,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陆明渊强忍着灵觉透支后的头痛和眩晕,努力集中精神,用残余的感知去触摸那片迷雾。反馈回来的感觉极其复杂——浩瀚、古老、混沌,像是一锅煮沸后又沉寂了万年的浓汤,里面沉淀了太多无法理解的情绪和碎片化的意念。龟甲持续传来温热,甚至有微微的震颤,似在共鸣,又似在警告。
“雾里有‘路’。”陆明渊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是我们走的这种路……是一种‘痕迹’,很淡,断断续续,像是被某种力量规整过,又被打散了。龟甲对它有反应。”
“能被感知的‘路’?”青萝眼神一凛,“难道是……古仪轨残留的‘灵径’?大祭酒提过,真正的禁地门户,不仅有实体封印,还有灵性层面的路径指引。但只有持‘钥’者,或者灵觉特殊的人,在特定条件下才能模糊感知。”
“能跟着走吗?”雷虎捂着受伤的左臂,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陆明渊摇摇头:“太模糊了,而且……”他看向那不断扩散的雾区,“那‘路’在雾深处,想要感知清晰,必须靠近,甚至……进去。”
一时间,众人陷入沉默。进雾,九死一生;等雾散或绕路,时间不等人,且安全路径可能被雾吞噬,追兵也可能随时赶到。
就在这时,阿木忽然指着雾气边缘某处:“姐,你看那里!”
顺着他指的方向,只见在几块倾倒的巨大石板缝隙间,雾气相对稀薄,隐约露出后面一小片区域——那里似乎有一截相对完好的、刻满符文的石质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座半塌的、圆形的小型祭坛轮廓。祭坛中央,好像立着什么东西,在灰蓝雾气的遮蔽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细长的影子。
“那是……‘引路祭坛’?”青萝不太确定,“老辈传说里,在禁地外围的一些关键节点,古时会设立小祭坛,供奉‘引路骨笛’。吹响骨笛,能在一定范围内暂时驱散或安抚‘祖灵之息’,指引正确方向。但那些骨笛早就遗失或毁掉了。”
引路骨笛?晏清心中一动。他想起青萝之前给的“清心骨哨”。两者是否有联系?
“过去看看。”晏清当机立断,“如果那里真有遗迹,或许能找到关于路径的线索,哪怕只是确认那条‘灵径’的方向。总比在这里干等或盲目绕路强。注意,贴着雾缘,动作要快,一旦雾气有异动,立刻后退。”
众人小心地沿着石径,向那处石板缝隙移动。越是靠近,那股源自雾区的古老威压就越发明显,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呼吸有些不畅。断壁残垣间,雕刻的图案更加密集和诡异,有些像是扭曲的人形在进行某种狂舞,有些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几何符号与自然景物的结合。
来到石板缝隙前,向内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被高大石壁半包围的空间,果然有一座直径约两丈的圆形石砌祭坛,大半已经坍塌,长满厚厚的苔藓和地衣。祭坛中央,竖立着一根约半人高的石柱,石柱顶端,赫然放着一支颜色灰白、泛着黯淡骨质光泽的——笛子!
笛子造型古朴,似乎是用某种大型禽类的腿骨制成,表面光滑,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
“骨笛!”阿木低呼。
但青萝却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阿木,脸色更加凝重:“不对……你们看祭坛地面,还有石柱周围。”
仔细看去,祭坛碎裂的石板缝隙间,散落着一些东西——几片早已褪色腐朽的布料,几根完全白骨化的人骨残骸,甚至还有一柄锈蚀得几乎只剩轮廓的短刀。而在石柱底部,环绕着一圈暗红色的、已经渗入石质的污迹,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
“这里死过人,而且不止一个。”雷虎沉声道,“是后来想取骨笛的人?还是……”
“看血迹的走向和那些残骸的位置,”晏清目光锐利,“他们似乎是围在石柱边死的,朝向中心。不像是外来者争夺,更像是……某种仪式失败,或者触发了什么。”
陆明渊的灵觉小心地探向那支骨笛。反馈回来的感觉极其微弱,那骨笛仿佛是一件死物,内里空空荡荡,只有最表层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中正平和的古老气息,与白巫秘所的感觉类似,但更微弱。
“笛子的‘灵’好像已经散了,或者被封禁了。”陆明渊低声道,“但它摆放的位置,还有这个祭坛的构造……我感觉,它好像是一个‘节点’,或者‘路标’。龟甲对它的反应,比对着雾气其他地方要清晰一点。”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将一丝微弱的灵觉附着在龟甲散发出的温润气息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引向那支骨笛。
就在龟甲的气息与骨笛表面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以祭坛为中心,微弱地扩散开来。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轻微的、实质的震动。
与此同时,那支沉寂的骨笛,表面黯淡的螺旋纹路,竟极其短暂地、微弱地亮了一下!一股清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以骨笛为中心,猛地扩散出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绿色波纹!
波纹扫过众人,众人只觉精神一振,连周围的压抑感都减轻了少许。而波纹扫过祭坛后方那片更浓郁的雾气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凝滞翻滚的灰蓝色雾气,竟然如同被无形的梳子梳理过一般,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笔直通向雾区深处的、由整齐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小路延伸不过十余丈,便被更浓的雾气重新吞没,但在它显现的短短几秒内,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小路两旁,每隔几步,就立着一尊尊形态各异、或蹲或立、雕刻古朴的石兽或人形石像!
“灵径显形!”青萝失声道。
然而,这景象只维持了不到三个呼吸。骨笛的光芒迅速黯淡,淡绿色波纹消散,两侧分开的雾气轰然合拢,再次将那条神秘的石板小路掩埋。祭坛恢复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众人知道,那不是幻觉。
“龟甲能激发骨笛残存的力量,短暂显化古路!”陆明渊喘着气,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对他负担不小,“但骨笛的力量太弱了,维持不住。而且……”他看向祭坛上的骸骨,“强行激发,或者方法不对,可能有危险。”
晏清大脑飞速转动。骨笛是路标,龟甲是钥匙。两者结合,能短暂打开“灵径”。但骨笛力量不足,且似乎有反噬风险。如何补足骨笛力量?或者,有没有其他方法?
他的目光扫过祭坛上的血迹和骸骨,又看向青萝腰间的骨哨,一个念头闪过:“青萝姑娘,你的骨哨,和这引路骨笛,制作原理或者发出的‘频率’,是否有关联?”
青萝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用骨哨模拟骨笛的‘指引之音’?有可能!骨哨本就是模仿古时某种指引兽群或安抚精魂的乐器简化的,但效果天差地别。而且,需要知道具体的‘音律’,或者说,驱动它的‘灵韵’方式。”
“灵韵……”陆明渊若有所思,“刚才龟甲气息接触骨笛时,我好像捕捉到一丝极其短暂、独特的‘韵律’,很复杂,但核心似乎是一种……呼唤与安抚交替的波动。”
他努力回忆着那一闪即逝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守拙,喉咙里再次发出极其微弱的嗬嗬声,枯瘦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向……祭坛后方那片迷雾,也就是刚才石板小路显现的方向。
“师伯?”晏清和陆明渊同时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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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震。
守拙没有苏醒,但这个无意识的指向,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路,在那边!必须进去!
前有短暂显现的灵径指引和守拙的潜意识指向,后有不断扩散的诡异迷雾和不知何时会追来的敌人。抉择,迫在眉睫。
晏清看向众人:“等绕路,时间不够,雾也可能堵死退路。追兵随时会到。眼前这或许是一线生机,也是唯一符合我们目标的路径。我决定进去。”
他顿了顿:“但不必所有人都冒险。青萝,阿木,你们已经仁至义尽。雷虎受伤不轻。你们可以在此等候,或者沿着安全路径尝试下山。”
“放屁!”雷虎瞪眼,“老子刀还没断,人还没死!守拙老头是我带进来的,我得看着他活过来!再说,没我,你们认得清山里的陷阱?”
青萝与阿木对视一眼。青萝深吸一口气:“白巫的职责,包括在必要时,引导‘持钥者’。你们现在就是‘持钥者’。阿木,你带着信号烟火,退到石林边缘等候。若一日后我们未归,或者追兵大规模到来,你就发信号,然后自行返回禀告大祭酒。”
“姐!”
“这是命令。”青萝语气斩钉截铁,随即看向晏清,“我跟你们进去。我对古仪轨和山野精怪的了解比你们多,或许有用。而且,骨哨在我手里。”
阿木咬牙,最终重重点头。
方案既定,不再犹豫。
陆明渊再次集中精神,回忆并尝试模拟龟甲触发骨笛时感应到的那丝核心韵律,然后将这种感悟,尽可能清晰地传递给青萝。
青萝闭目凝神片刻,将骨哨含入口中。她没有立刻吹响,而是调整呼吸,将自身那属于白巫传承的、平和中正的微弱灵韵,缓缓注入骨哨。
晏清检查了一遍背负守拙的绑带,紧了紧手中的短刃。雷虎用布条将受伤的左臂与身体绑紧,减少晃动,右手紧握长刀。
“准备了。”陆明渊低声道,再次将灵觉附着于龟甲气息,缓缓探向祭坛上的骨笛。
“嗡……”
同样的震颤传来。
骨笛纹路再次微亮。
青萝抓住那一刹那的共鸣,鼓足气息,吹响了骨哨!
没有响亮的声音,只有一种极其尖锐、却又不刺耳,仿佛能钻入灵魂深处的特殊频率响起!这频率与骨笛散发的淡绿色波纹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圈更加凝实、范围更大的青碧色光晕,猛然荡开!
“哗——”
雾气再次向两侧分开,那条青石板小路,连同两旁沉默的石像,清晰地显露出来,并且这一次,分开的宽度更大,小路显现的长度也更远,足足有二十余丈!
“走!”晏清低喝,率先踏上青石板路,向雾中冲去。
陆明渊、雷虎、青萝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全部踏上小路,冲出不过十丈时,后方祭坛处,骨笛的光芒剧烈闪烁几下,骤然熄灭!青萝的骨哨声也戛然而止,她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模拟和催动这种力量,对她造成了反噬。
分开的雾气失去了支撑,轰然合拢,将他们身后的来路彻底吞没。
四人瞬间被浓稠的灰蓝色雾气包围。只有脚下冰凉的青石板路,和两旁在雾中若隐若现的沉默石像,提示着他们仍在“灵径”之上。
前方,雾气无边,石径蜿蜒,不知通往何处。
而身后,退路已断。
他们真正踏入了,这片沉睡禁地的领域。
——第5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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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石像低语,灵径迷途》!深入“祖灵之息”的包围,脚下的灵径并非坦途。两旁沉默的石像在浓雾中仿佛活了过来,投来无声的注视,甚至传来断续的、意义不明的低语。灵径开始出现岔路和循环的迹象,浓雾不仅遮蔽视线,更干扰感知和方向感。青萝受伤,陆明渊灵觉濒临枯竭,背负守拙的晏清和受伤的雷虎压力巨大。他们必须在这片迷失之地,尽快找到正确的方向,而黑暗中,除了浓雾与石像,似乎还有别的“东西”,被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