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顾山顶,夜色如墨,祭坛无声。
晏清握着那块冰冷的“贪狼令”,指尖能感受到其上细微的星辰刻痕。陆明渊血书警告“万勿轻易嵌令”,祭坛刻字明示“非其血裔,妄动者魂坠幽冥”。
嵌,可能是死路,也可能打开真正的通道。
不嵌,所有线索在此断绝,且暗处的敌人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
陈山与赵虎护在两侧,警惕着浓雾与黑暗,他们也看到了血书,脸色凝重。“大人,太险了。要不我们先撤,从长计议?”
晏清摇头,目光落在祭坛周围那些新鲜尸体上:“撤不了了。我们一路遇到的机关是阻拦,但这些人的死,是灭口。说明真正重要的东西,就在嵌令之后。而且……”他抬头望向“狼首”崖壁,“暗处的人一直在等,等我们嵌令,或者等我们放弃。放弃,立刻就会迎来攻击。”
他蹲下身,仔细研究祭坛凹槽和周围刻字。“‘贪狼噬主’,重点在‘噬主’。若令牌是‘钥匙’,凹槽是‘锁’,那么触发危险的条件是什么?是血脉不对?还是……嵌令的方式、时机不对?”他想起林府密室那需要特定步骤的机关。
“星辉指路……”晏清喃喃,忽然抬头望天。今夜乌云遮月,唯有一颗星在云隙间顽强闪烁——正是贪狼星!星光暗淡,却恰好有一缕,穿过“狼首”崖壁上方一个天然的石隙,如一根极细的银针,投射在祭坛边缘某个位置。
他快步走过去,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略微光滑的石头。用手指擦拭,石头上竟有一个浅浅的、与令牌形状完全吻合的凹痕!只是这个凹痕是水平的,而非祭坛上那个垂直的凹槽。
“我明白了!”晏清眼中锐光一闪,“这不是一次性机关。这是一个‘验令’与‘引路’的双重设置!令牌需先在此处‘验明正身’(或许需星光激活),获得‘星辉指引’,然后才能安全嵌入祭坛主槽,开启通道。否则,直接嵌主槽,就会触发‘噬主’机关!”
这是基于古代光学和机关术的精密设计。暗处的人或许知道嵌主槽危险,但未必知道这个前置的“验令”步骤!
“掩护我!”晏清低喝,毫不犹豫地将贪狼令放入那块水平凹痕。
令牌放入的刹那,顶端那颗被染红的“贪狼星”刻痕,竟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与天上星光同色的银辉!紧接着,令牌侧面的星图刻痕逐一亮起,银光流转,仿佛活了过来。数息之后,银光汇聚成一道纤细的光束,从令牌边缘射出,精准地指向祭坛主槽底部一个极隐蔽的、豆粒大小的孔洞!
“就是现在!”晏清迅速取回微微发烫的令牌,在银光光束消散前,将其对准主槽底部那个孔洞的方向,稳稳嵌入!
“咔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没有地动山摇,没有毒箭乱射。祭坛只是轻微一震,中心部位缓缓向下沉降,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石阶!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气息,混合着尘埃涌出。
成功了!但晏清来不及欣喜,因为浓雾中,瞬间亮起了七八点寒光——是弩箭的反光!暗处的敌人,在他们最成功的时刻,发动了袭击!
“进洞!”晏清一把将最近的赵虎推下石阶,陈山挥刀拨打箭矢,且战且退。
“嗖嗖嗖!”箭矢追着他们的背影射入洞口。就在晏清自己也跃入洞口的瞬间,他回头瞥见,数十道黑影从雾气中扑出,直冲祭坛而来。
洞口内部似乎有机关,在他们全部进入后,头顶传来“轰隆”闷响,入口正在闭合!
最后的光线下,晏清看到冲在最前的几个黑衣人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他们慢了一步。
黑暗彻底降临,只有身后沉重的石头闭合声,以及前方无尽的、通往山腹深处的石阶。
栖霞岭地下洞窟,粉色“离魂烟”越来越浓。
陆明渊扛着一名昏迷手下,与仅存的一名尚有意识的下属背靠背,面对着四名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灰衣傀儡,以及那个好整以暇、面带轻纱的神秘女子。
幻象不断冲击脑海,耳边仿佛有万千呓语。手下已经眼神涣散,全靠意志苦撑。
“陆大人,何必挣扎?留下星野图,或许我能给你们一个痛快,甚至……带你们见识真正的‘星陨’奥秘。”女子声音带着蛊惑。
陆明渊咬破舌尖,剧痛让头脑瞬间清醒少许。他目光急速扫过洞窟:熔池翻滚,烟雾源头;傀儡拦路,女子督战;唯一的出口是那条狭窄通道,但已被傀儡挡住。
硬拼绝无胜算。必须制造混乱,利用环境!
他注意到熔池边缘有些散落的、未铸造成型的暗红色矿物块,以及一些盛放液体的陶罐(可能是助燃剂或淬火液)。
“跟着我,冲熔池方向!”陆明渊低吼,假装不支,踉跄着向熔池退去。
女子以为他们想跳池自杀或借热浪逼退傀儡,轻笑:“没用的。”
就在接近熔池边缘的瞬间,陆明渊猛地将肩上的手下推向尚能行动的那名下属,自己则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踢飞地上几块炽热的矿物块,直射那几个陶罐!同时,手中长刀脱手,并非射向傀儡或女子,而是射向洞顶一根垂下的、被热气熏得发脆的钟乳石!
“砰!哗啦!”陶罐碎裂,里面果然是油脂类的液体,遇热及溅落的火星,轰然燃起!火焰暂时阻隔了傀儡。
“咔嚓!”钟乳石被刀击断,带着千钧之力砸落下来,目标正是那翻滚的熔池!
“你疯了?!”女子终于色变。熔池若被巨大外力冲击,很可能溅射或引发不稳!
灰衣傀儡似乎也接收到了优先保护熔池的指令,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陆明渊抓起地上两把翻江蛟尸体旁的短斧,怒吼着掷向挡在通道口的两名傀儡,趁其格挡,如猎豹般窜出!那名下属也扛着昏迷同伴,拼死跟上。
“拦住他们!”女子厉喝。
傀儡转身追来,但狭窄通道限制了它们的人数优势。陆明渊捡起之前掉落的火把,反手将燃烧的油脂泼向通道墙壁,火焰再次蔓延,进一步阻碍追兵。
三人(两个清醒,一个昏迷)在灼热的通道中亡命狂奔,身后是傀儡沉重的脚步声和女子气急败坏的呵斥。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瀑布的水声和光亮!他们冲出了洞口,重新沐浴在夜空下(虽已是深夜),冰凉的水汽和空气涌入肺中,冲淡了幻烟的影响。
不敢停留,陆明渊辨明方向,带着手下钻进密林,直到彻底听不到追兵声响,才瘫倒在一处隐蔽山坳,剧烈喘息。
清点人数:跟出来的,只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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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尚清醒的下属、以及昏迷的同伴。进去五人,出来三人,折了两人。且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吸入幻烟,需要时间恢复。
陆明渊靠在湿冷的岩石上,看着手中紧握的、从洞内带出的一块未冷却的“星陨碎片”仿品,以及腰间那份染血的星野图。
栖霞岭地宫,神秘女子,傀儡,血祭铸造……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比林墨轩、比亲王更加诡异、更加不择手段的势力。
而他们,已经与之正面交锋。
必须立刻将这一切告知晏清。他强撑着,用颤抖的手取出密信纸,却发现纸张在洞内高温潮湿环境下已有些受损。他只能尽量简短写下:
“栖霞岭突围,损二人。敌为神秘女子,操控非人傀儡,于地宫以血祭法铸造仿制星陨碎片。其背后有主,所图极大。我已取得一样本。幻烟余毒未清,需觅地休整。狼顾山务必小心,敌或非仅一方。”
信息发出,他无力地闭上眼睛。森林远处,似乎有夜枭啼叫,不知是真是幻。
狼顾山山腹,石阶似乎无穷无尽。
晏清三人举着仅存的火折,小心下行。终于,台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天然石室。
石室空荡,唯有正对入口的石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线条古朴的星图。星图下方,还有几行更大的古篆铭文。
火光照耀下,晏清看清铭文内容,心头巨震:
“贪狼启钥,七宿连环。星陨非陨,乃天罚之眼。血裔承罪,镇于九渊。妄解其封,灾殃重现。后世子孙,戒之!慎之!”
星陨……是天罚之眼?血裔是承罪之人,被镇压?贪狼令是开启封印的钥匙之一?
这与他之前所有推测截然不同!林墨轩、亲王等人追求的“星陨之力”、“长生奥秘”,难道根本是一个毁灭性的陷阱?而“星陨之脉”的血裔,不是拥有力量,而是背负着镇压这“天罚之眼”的罪责与使命?
那么,一直在寻找“星陨之脉”的各方势力,究竟是想利用,还是想……彻底解除封印,释放灾殃?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怀中那份与陆明渊联络的密信纸再次发热,显现出陆明渊艰难写就的讯息。
看完栖霞岭的惨烈遭遇,晏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南北两地的发现,在此刻形成了可怕的互证。
神秘女子一方在积极铸造仿制碎片,试图拼凑或激活什么。
而狼顾山的古老警告,则揭示这被拼凑的东西,可能是灭世之灾。
他们手中的贪狼令,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六令,究竟是钥匙,还是……封印的一部分?
石壁上的星图幽幽,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凝视着闯入者。
而此刻,在陆明渊怀中的那块炽热未消的仿制碎片样本,在寂静的森林里,忽然极其轻微地振动了一下,表面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与狼顾山祭坛令牌上相似的黯淡银辉。
仿佛与遥远深山石室中的星图,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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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钩子】
嵌令成功,真相却更加骇人!‘星陨’竟是天罚之眼?血裔非福乃罪!神秘女子疯狂铸造碎片意欲何为?晏清被困山腹如何脱身?陆明渊身中幻烟如何解毒?下章《石室秘闻,幻毒攻心》,绝境中的真相与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