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九是被人叫醒的。
“莲九,醒醒,起来吃饭。”
莲九痛苦的呜咽了两声,将头埋进被子中:“不吃了,待会儿直接去……”
从早朝上半路赶回来的人,看着缩在被子里死活不起的蚕蛹良久后,严铮一把将人被子掀了。
瞬间天亮了的莲九茫然的睁开眼。
严铮垂垂眸子,冷着脸把人揪起来,拿过一旁的衣服开始给她往身上穿。
司学院的院服整体为白色长袍,莲九在厚德院,外面是一件广袖黄衫,轻盈飘逸但也十分利落没有过多装饰。
在穿到第二件的时候,尚有羞耻之心的人终于清醒过来,莲九面色通红的握住身前的手:“亚,亚父,我自己来。”
严铮收回手,走到桌前坐下,指尖敲了敲盛粥的碗沿儿,冷淡道:“一炷香,你要没收拾好,我就收拾你。”
莲九看了眼没穿完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瞬间蹦了起来,她迅速的跑去洗漱台,一边刷牙一边催着碧云给她束发。
“快,快,姑姑!”莲九盯着桌子上的沙漏,着急忙慌道。
“陛下现在知道急了?整整三十分钟,老奴叫了陛下三十分钟,陛下但凡中间睁一下眼,能等到中书来吗?!”
莲九双目含泪,她真没听见,她感觉自己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碧云嘴里痛斥,手下的动作却不停,等莲九收拾好自己,她也束好了发。
沙漏漏完前,莲九穿着歪七扭八的衣服坐到了饭桌前。
“亚父。”莲九叫了身侧人一声。
端起面前不烫了的碗就要猛喝一口,却被敲了下手。
不疼,警告的意味更重。
莲九小心的放下碗,看向严铮。
一把勺子从旁探过来,舀了一勺米粒。
白瓷勺被含进一张浅淡的唇中。
过了一会儿,严铮放下勺子道:“吃吧。”
莲九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粥:“奥,好。”
接下来莲九发现,她的筷子只能伸进严铮夹过的盘子里。
直到碗里被放了一个只有一半的虾饺后,莲九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她小声道:“亚父……你是在给我试毒吗?”
这话说出来莲九都有点难以相信,她是个傀儡皇帝,哪个朝代也没有权臣会给傀儡皇帝以身试毒的,但……严铮的饭量总不能只吃得下小饺子的一半,望着他碗里只咬了一点的虾仁,而且这权臣还不爱吃海鲜。
莲九抬头看向神色平淡的人。
他长的实在是好看,乌长白和乌长墨兄弟俩作为妖,容貌已经很有惊心动魄之感了,严铮却还要更胜一筹。
他年岁大,但对于很晚才成年及冠的他们来说,三十岁也不过是刚迈入该稳重点的年纪。
“亚父,你不用给我试……”莲九还记得孙府里发生得大半的事,也知道有人大概想要她身体里的一根叫命骨的东西,她抬起眸认真道,“死生天命,我自己受着就是……”
严铮不该给她试毒,他要是死了,帝都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她死了,便是死了。
严铮觉得她每一句话都很刺耳,放下手里的筷子,唇角平直的打断她道:“你要迟到了,莲九。”
“从这儿跑到宫城门口,再用神行符到学院,之后赶到教室,如果有幸,我们可以在老师屁股后面进去,迟到一两步,老师不会计较。”门口的少年倚着门框,看两人说完后,才出声道,“但不巧的是,今天是丹药课。”
他走进门朝严铮行了个礼,害怕她忘了,特意告诉她今天是谁上课。
丹药课由决明子授课。
莲九和方以泽恰好是他的得意门生,因为一个闻到药味就想吐,一个处理药材用剑砍,所以他俩的丹药课成绩在院中常年稳定在倒数前三。
莲九哀嚎起来:“完了,他又得留我给他处理药材了!”
方以泽对她的这个说辞十分认可,他一手拎起莲九的书箱,一边赞同的点头:“所以还不走吗陛下,再晚点,咱俩要在老头那里处理一个月的滑虫皮了。”
一想到那东西的手感,少年耳边的蝴蝶耳夹都黯淡了。
莲九不再聊刚刚的话题,她匆匆道:“亚父,我先走了。”
说完提腿就要狂奔。
没跑出去,后颈上一道力度将她摁在了原地。
严铮把人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理好,拿出一个长盒,道:“去了课上,拿出来试试。”
莲九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一根细棍子?
对着那黑白交织不知道是铁还是玉的细棍,她挠挠头不解道:“亚父,怎么试?”
怎么试严铮也不清楚,他做的时候,只是直觉应该是这样,皱皱眉头:“如果没有反应,回来告诉我。”
莲九点点头合上盖子往外跑。
跑到院子中,她突然又折返回来。
严铮一愣:“忘了拿什么?”
一具温暖的身躯猛然扑到他怀里,莲九小声道:“忘了道别,亚父,我走了。”
这次是真来不及了,快走……嗯?没走出去,坚硬的手臂紧紧摁着她的后背,莲九摸摸鼻子。
严铮恍然松开手,哑声道:“莲九,晚上……早点回来。”
“好——”黄色的发带在她垂下的发丝上欢快的跳跃,少女冲他摆了摆手。
严铮目送着人背影消失,大殿一瞬间空旷寂静了下来,直到看不到莲九了,他收回目光,一言不发迈出殿门。
一直在外着急徘徊的大司会看到走出来的人老泪纵横,不容易啊,终于盼出来了!他上前躬身行礼:“中书大人,朝堂那边还是需要您去决断。”
他搞不定啊!
涉及的钱太大了,他是被整个朝堂的唾沫半路喷出来的。
“他们不同意沧海号途经黄河的法阵继续在百花城里建,毕竟百花城已经沦为了一座鬼城。”大司会无奈道。
但是如今再改道,涉及的人和钱都太大了,而且百花城前后左右也没一座能拿出完善道德和法律的城池,可以说那一周围妖魔横行,万鬼嚎哭。不得不说谢琼和莲九算是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如果不是要抓逃跑的君王,他们也难发现夹在沙漠里的那块绿洲,但是现在绿洲也沦陷了。
平日脾气不怎么好的人,今天只漠然道了一句:“由不得他们。”
大司会有点惊奇,今天怎么不喊打喊杀了。
想起刚刚一路飞奔出去的少女,心里了然。
笑呵呵道:“陛下回来后,看起来活泼了不少。”
莲九以前根本不会赖床,她总是会很早就候在严铮殿中,跪在地上等着他起来伺候他穿衣洗漱,这是他定的规矩。
严铮抿了抿唇,垂下眸:“她孩子心性,记不得……差的。”
*
“所以现在我们正在把百花城能出去的百姓疏散出去?”莲九皱眉道。
方以泽一路狂奔,从来没觉得帝宫这么大,回答身前的人道:“嗯。”
“那剩下的百姓怎么办?”莲九急道。
“百花城已经被鬼王和一堆在阴婚下死去的怨鬼占据了,它们定下的新规则就是凡是参与过阴婚的人不能出城。没办法,因果轮回,别说我们,即使是神仙现在也插不了手了。”方以泽漫不经心道。
有些时候天道会承认一些因果强烈但莫名其妙的规则。
“帝城自己全部安置这些能出来的百姓不现实,我们只能分别将他们送去帝城治下的其他城池,但别的城池陡然接受这么多难民,即使有中书镇压,各大城主们也不情不愿。”
莲九点点头,这可以理解,毕竟自己城池好好的,突然涌进来一大堆和自己当地思想文化完全不一样的人,怎么保证当地百姓的利益,怎么安置这些人的后续不会引起骚乱,已经足够让城主们头疼了。
但现在这不是他俩要迟到的倒数前三该考虑的事!
到皇宫门下马,神行符一路飞驰,带着两人火速落到一处湖边上。
莲九火速找到一颗熟悉的松树,用力拍了拍上面突出的树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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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树扭了扭腰,随后狠狠扬了她一脸的松针,雄浑的女声从树上传来:“臭小子,迟到了还敢这么用力拍老娘,没有船!”
莲九发出绝望的叽叫。
完了,去学校的法阵合拢了。
眼前的大湖看不到尽头,幽深发绿的水让人毛骨悚然,像有一头在底下虎视眈眈张着满嘴尖牙的湖怪,正等着他们落入其中。
是的,他们那该死的学校正在湖底。
混蛋,究竟是谁把学校建在湖里啊!
方以泽望着甩着满头松针的人,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意思,他懒洋洋的抱着手臂靠到树上:“事已至此,咱俩还是分一下要处理的药材吧,你处理滑虫皮。”
莲九抬眼道:“那蜈蚣眼呢?”
手心隐隐约约传来黏腻的触感,方以泽深吸一口气。
莲九摸着自己的脑袋:“我觉得我以前应该有别的办法……”
她不住在湖里,以前天天回宫,总不能每天都要骑鱼浮上来,再坐船到岸,之后换神行符,最后骑马才能回到帝宫吧,这么跋山涉水铁打的身子骨也遭不住,但是怎么到的她又忘了。
忘了?
莲九摸摸下巴,忘了是不是说明跟她亚父有关?
莲九拿过她的书箱,面色狰狞的打开盖子,她不信,她亚父会让她扒一个月的滑虫皮!
在倒出所有的书后,莲九在底部发现了一张纸:西侧红松,左绕三圈,右绕四圈,上敲三下,下敲四下。
最后还补充了一句:别叫太大声,会被发现。
红松郁郁葱葱,在一众茂盛的树中并不怎么显眼,莲九和方以泽按照纸条上写的又绕又敲,之后站在树下面面相觑。
没有反应。
下一秒,一道吸力从脚底升起。
地上一张巨大的鱼嘴跃出,狠狠将他们吞入其中。
“啊啊啊!”在漆黑的食管中快速下滑的莲九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叫了。
在被甩过第五个弯后,莲九捂着嘴面色蜡黄道:“我有点想吐了。”
像是听到了她说的什么,食管一顿,随后全进加速,莲九想如果她能看到外面,大概会见到一张狰狞的鱼脸。
在莲九要吐出来之际,她和方以泽也被狠狠的吐到了地上。
头顶的天空湛蓝,灿烂的日光洒在鳞次栉比的建筑上,整个天空嵌在柔钝的水中,形态各异的鱼在白云中游动。
莲九坐起来。
书箱从空中兜头甩到她身上,撕裂空间巨大的鱼尾急速缩小,在小到一个巴掌的时候狠狠的抽了她一尾巴。
鱼尾从空中消失。
莲九抱着书箱捂着脸,满目委屈,她不是还没吐嘛。
“中书大人这么多年,看来还记得他的迟到小办法。”一个头发和胡子都花白的老头从一个蓝海螺建筑中走出来。
“早上好啊,陛下、方同学。”白胡子老头笑眯眯的冲他们点头。
感到空间撕裂波动急匆匆赶过来的长袍法师喘着气。
她长的十分严肃,脸上的皱纹是她时光和阅历的见证。
莲九和方以泽垂头问好:“早上好,院长。早上好,泽明老师。”
“开学第一天,你们两个就迟到。”女性的长辈神色严肃,“还破坏学校的禁制。”
看了看莲九的黄色发带和方以泽的红色外套:“厚德院和红莲殿各扣二十分,今晚你们打扫禁物馆。”
莲九垂头丧气,还有什么比开学第一天迟到就被抓住了还惨,那就是被抓住了扣了二十分还要打扫卫生。
“泽明,我想他们已经知道了错误,就不用打扫了。”白胡子老头眨眨眼,“不过你们要快点了,我记得今天是厚德院和红莲殿一起上丹药课,决明子老师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莲九慌张的拔腿就跑:“院长再见老师再见!”
“奥。”白胡子老头伸长胳膊挽留道,“陛下,欢迎回来。”
莲九背影一顿,冲老头挥挥手,和方以泽一起跑过那些绚丽夺目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