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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苏河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垂涎


    北城初秋,余辉斜照大地。


    周六傍晚,一辆白色轿车从电影学院西门慢慢驶入校园,拐过郁郁葱葱的林荫道,在男生宿舍楼前的停车位稳稳停下。


    楚晏从车里弯腰探身出来。


    他一身潮流穿搭显得神采飞扬,右手里拎着两个带有“七月披萨”字样的纸袋,口里哼着欢快的口哨,快步往6号楼走去。


    “哟,楚哥又来啦,手里提的啥好东西?”


    刚走到6号楼宿舍楼前,正好碰见俩同学拿着网球拍迎面出来,笑着跟他招呼时,视线不由自主地挪到他手中的手提袋上,“七月——披萨?怎么叫这名儿?”


    “因为七月的披萨它又大又圆啊!”楚晏哈哈一乐,笑得格外灿烂。


    他扬了扬手里的盒子邀请着,“新鲜出炉的,还有炸鸡块,到501一块儿吃呗。”


    那二位对他道了谢,从盒子里摸出鸡块咔哧咬了一口,“先去打会儿球,回头记得给兄弟留两块儿披萨啊。”


    “成,没问题,要是你们运气好的话。”楚晏说着,乐呵呵地闪身进了男生宿舍楼。


    作为不务正业的“学渣”代表,大二新学期开学以后,楚晏心血来潮地接手了一家的西餐厅。


    起因是之前在暑假七月间,楚晏去杭市找林晚舟玩。两人一起去吃了林晚舟特别喜欢的一家中式特色披萨店。当时楚晏脑中就萌生了在北城开披萨餐厅的想法——这样的话,林晚舟不用回杭市也可以每天都能吃到喜欢的披萨了。


    有了这个念头后,从杭市又回到老家威城呆了没几天,暑假没过完楚晏便提前回了学校。


    也是巧了,学校西门附近步行街口那家“心悦西餐厅”正好要转让——那家老板跟男友结束了十年爱情长跑,准备去澳洲结婚了。


    这家餐厅对楚晏有着特殊的意义。


    楚晏几乎是想都没想便把那家店接手下来了。


    他的目标很明确——打造一家以中式披萨为主打的特色西餐厅。说干就干,从装修到请西餐师傅请店员……前后花了几百万,把楚晏从小到大没花完过的零花钱全部花完了还不够,还管姐姐楚虹另外要了五十万。


    等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返校,西餐馆前期筹备工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楚晏已经有了新身份,连名片都印好了,摇身一变成了七月西餐馆的“楚老板”,下周就准备试营业了。


    今天,楚老板特意隆重地把他人生中亲手做的第一份披萨提到6号楼,想请大家尝尝口味,顺便给点儿建议。


    他前脚刚迈进501,后脚紧跟着就有人就踢开了门!就听耳边“嗷”一嗓子炸开了——


    乔小希冲在最前面,顶着一头乱毛直扑向楚晏,闻着肉味儿,二话不说便将他手中的纸袋抢了过去,熟门熟路地从里面掏吃的。


    “楚晏,你还记不记得咱305宿舍的门在哪?有了吃的,不先给自家兄弟们尝鲜,巴巴地特意送到这儿来。还好我在阳台上看见了……”陈浩然煞有其事地咳了一声,“不是兄弟们说你,你这胳膊肘儿拐得有点儿太明显了啊。”


    “是啊老大,你这一次两次往外拐不要紧,每次都往外拐,是不是不太好啊。”乔小希也跟着咋咋呼呼地。


    这时,里面卫生间的门一开,苏元宝从里面探出半个头来,“都怎么说话的?我好兄弟来给我送点儿吃的你们眼红啊……”


    “哈哈,你脸可真大,也不问问人家是送给你吃的吗?”略有些毒舌的韩凯毫不见外地直接怼了他一句。


    “嘁,不是给我吃的还能是给你吃的。”苏元宝也不跟他客气。


    “??这披萨——怎么长这样?好特别哦!”乔小希嘴里咬着鸡块,又忙不迭地打开披萨包装盒,眼睛一瞬间有点直了。


    韩凯从旁边走过来,装模作样地带着审视的目光围着披萨转了一圈儿。


    “啧,啧啧,这手艺还真别说,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一鸣惊人欸!”


    他打量着那块披萨,声情并茂地发表着独家感想:“各位,各位!依小生的独家眼光,我觉得吧,如此秀色可餐的披萨,含义肯定不简单呐,背后绝对另有深意……”


    盒中这款披萨是由意式四季披萨改良而成,单从颜值看算是不错,品相称得上一流——酥脆的胚饼上覆着一层醇厚的芝士奶酪,中间铺着火腿肉、西兰花、紫甘蓝、蘑菇片几种主材……深深浅浅四种不同的颜色的馅料,绿色翠绿,紫色深沉,如同四季铺在盘中,令人垂涎欲滴。


    但特别的是,披萨周围还搁了一圈儿切开的新鲜草莓,整体造型乍一看跟生日蛋糕似的。


    “绝对的点睛之笔啊!这草莓是几个意思?”韩凯一脸坏笑地拈起半颗草莓,转向楚晏,“明晃晃的爱心——不是,草莓献给谁的这是……”


    “你说草莓啊,那是我随手拿他们做蛋糕剩下的材料放上去的,本来上面是没有这个的。”楚晏一边解释,一边瞟了眼阳台靠窗的位置。


    就在他们几个嘻嘻哈哈说笑打闹的时候,窗边有道影子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书。


    “噢——懂了,咱懂了。”旁边的陈浩然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地忍着笑点点头。


    他极力忍着笑,转头跟乔小希开玩笑:“小希希,你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先问问,这是你可以免费吃的吗?”


    韩凯也道:“就是啊,这不会是楚哥的处女作吧?谁吃谁后果自负啊!那啥话可先说好啊,兄弟我可是很有原则滴人,坚决卖艺不卖身啊。”


    “老大,这披萨我能吃吗??”乔小希眼巴巴地望着楚晏。听几人啰嗦了半晌,他忍口水已经忍了很久了。


    吃吃吃,谁说不能吃了。


    随着楚晏一声令下,乔小希两只爪子抄起切刀,简单利索地将披萨大卸八块,抓起一块塞进口里。随便嚼两下就吞了下去,随即又塞了一块进去,腮帮撑得鼓鼓的像俩小包子。


    “喂喂,这可是咱楚哥的心血之作啊!处女作懂不懂!细嚼慢咽会不?吃那么快也不怕噎着。”韩凯煞有其事地嚷嚷着。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动作却比谁都麻溜,边说边开始动手跟乔小希抢着吃。


    “你们这是吃披萨呢,还是吃手抓饼呢?怎么都跟饿了八辈子转世投胎似的……”楚晏心中忽然冒出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他把西餐厅开在校门口是不是选错地方了?将来说不定会被这几个小子给吃穷了!


    说着话,楚晏又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窗边,正在安静看书的林晚舟。


    林晚舟看书时习惯塞着耳机听轻音乐,一副不为外物所扰的样子。大家也都习惯了。


    楚晏想了下,动手切了一块披萨,分成小块,用叉子叉好,盛在小碟子上,端在手里朝着窗边那片光走过去。托着小碟殷勤地放到他面前,“小林哥,你也尝尝看。”


    “嗯?谢谢……”林晚舟摘下一只耳机,看了楚晏一眼,从他手中接过披萨,拿起一小块轻轻咬了一口,形状好看的唇边浮起一丝浅浅笑意。


    情绪不知是沉浸在书里,还是沉浸在音乐里。


    他这个人似乎总是这样,清清冷冷的,平时话极少,就算跟熟悉的人也是话不多,似乎跟谁都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似乎天生就和热闹有道屏障一般。


    哪怕是楚晏追他追这么紧,只要耳机一塞,他照样能自成结界。简直绝了。


    楚晏顺势靠着林晚舟旁边的桌子边沿坐下。他的个子高,就这么抱着双臂倚着桌沿坐在林晚舟身旁,头几乎就顶着了上面的铺。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隐约看到林晚舟锁骨下的一小片光洁肌肤。


    楚晏单手插着裤兜,另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鼻梁——不管林晚舟如何话少,他总能千方百计找到话题缠着他多说几句。


    “小林哥,你觉得这披萨口味怎么样?比起杭市你喜欢的那家如何?这绝对是本人纯手工制作,如假包换,用的最新鲜的食材,上面的材料全是你爱吃的……”


    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在一边大力安利道。


    瞧着楚晏那副无事献殷勤的狗腿儿架势,苏元宝刚喝下去的一口可乐差点儿没当场喷出来!


    他咳了两声,“哎哎,我说楚晏,矜持点儿成么?你比人家还大几个月呢吧,成天追着人家哥长哥短的,害不害臊?咱要点儿脸成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错觉。


    自从暑假里去了一趟杭市回来后,楚晏对林晚舟比以前更殷勤了——用大家的话说,追女朋友都不带这样的,简直是殷勤得有些过分。要不是对俩人都了解,苏元宝简直怀疑两人在杭城是不是发生点儿什么了?


    “要你管。小爷我乐意。”和苏元宝斗着嘴,楚晏又将目光转回林晚舟身上。


    身为堂堂楚家少爷,楚晏在脑子一热接手这家西餐馆之前,根本就是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亲手做披萨了,几乎连厨房的门都没摸过,对厨艺更是一窍不通。


    这段时间,为了学做这道披萨,楚晏向店里请的西餐师傅拜师学习多日,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些信心的。连楚晏自己以前都没觉得,他竟然有做西餐的天赋。


    就拿这款改良意式四季披萨来说,因为有四种不同口味的主馅料,光调制馅料都要比普通披萨费不少功夫。他用心做起来居然做的也有模有样。


    从形成饼胚、涂酱、调馅到烤制,手艺进步神速,简直是一日千里。


    楚晏今天带来的披萨有两盒,方才切开的一盒是他亲手做的。另外还有一盒,是店里师傅做的不带草莓的,也顺便带了来,请大伙儿一块尝尝。


    “你觉得怎么样?好吃吗?”看着林晚舟慢慢地小口咬着披萨,楚晏坐在桌子边上又不自觉地朝他挪近了些,两眼发亮地盯着他,等着期待中的点评。


    “好吃好吃好吃,真是太好吃了!那什么,我爱吃肉,肉能再多些就更好嘞!”


    林晚舟还没说什么,乔小希在另一边鼓着腮帮子,忙不迭地嚷嚷着抢答道。


    楚晏极度无语。谁让你抢词了?


    他扭头瞪了乔小希一眼,“你这吃法儿简直是糟蹋粮食……说说都品出啥滋味儿来了,还有别的词儿么?”


    “有啊,嗝~~~~~嗝~~~~~”


    看着他们几个玩闹,林晚舟抬起眼睛对楚晏淡淡笑了一下,点点头,说了声,“挺好吃的。”


    用一贯简洁明了的语言做了肯定,便又塞上了耳机。


    楚晏本来想同林晚舟再多说几句。


    一转眼,却瞥见乔小希他们几个已经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一整盘子披萨,另一盒也已经打开差不多吃光了。


    草,这帮家伙全是属狗的吗?他瞬间感觉一片心血都被狗吞进肚子里去了。


    …………


    如果故事到这里的话,


    如果故事只到这里的话——


    楚晏以为,他的大学几年会这么和一群朋友打打闹闹地过去了。没事儿开开餐厅,高兴了也会接戏拍拍,兴许运气来了会火一把——但是说到底,火不火这件事对楚晏来说似乎并不重要。他不缺钱,也并不如何在乎这些虚名。


    人生在世,别的都是浮云扯淡,随心所欲的快乐才最重要。


    不出意外的话,林晚舟以后肯定是要当导演的,楚晏对他们以后的人生规划是:林晚舟不拍戏的时候自己就拽着他一起游遍全世界,他们将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好哥们儿。


    直至大三那年临近暑假前夕,戏剧般地,他在学校门口被胖子导演李大卫喊住。


    那时他还不知道,此后,他和林晚舟的关系将发生如何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22章 周林


    胖子李大卫自己都没料到,他竟能接连走两次狗屎运——先是在影剧学院门口碰到楚晏,后来又意外地遇到令人一眼惊艳的“周林”。


    不过,找一个并不存在的“周林”可让胖子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那天当他看到周林以后,胖子一时激动得都有些结巴了,事后等人走远了才醒过来忘了要联系方式。他向楚晏打听也再没了下文,楚晏压根儿不想告诉他。


    得,先自己找吧。


    过了两天,胖子又如法炮制,把先前追楚晏时那套不要脸的穷追猛打死缠拉打功夫尽数全使出来了,先是巴巴地赶到影剧学院男生宿舍楼这边蹲点儿逮人。


    可惜这次,他的运气显然没前两次那么好了。在破车里蹲守半天连“周林”的影子也没见到。


    后来胖子又拐弯抹角地转到表演系教室那边,找了几个表演系的同学打听,一脸花痴地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周林的长得特别特别帅比明星都帅的一个男生。


    “周林是谁?没听过。”被问到的几个同学纷纷表示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末了还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李大卫——这不是老最近缠着楚晏那个花痴胖子吗?网恋被甩开始移情别恋了?这回又缠上哪个倒霉的了?


    此时,胖子李大卫也正用饿狼守株逮羊般的目光紧紧盯着表演系这些男大学生们。


    他手里没有周林的照片,只能大概比划着,结果问谁谁说不知道,都没听说过这个人。


    胖子不肯死心。他鬼鬼祟祟地缩在教学楼侧一角,从早到中午,从中午到傍晚,瞪着两只小眼睛盯了足足一整天,末了眼也花了腰也酸了腿都伸不直了,还是没看到前两天仅见过一面的那个“周林”。


    奇了诶,莫非那天他在校园里看到的人是个幻像?大白天活见鬼了不成?他眼花了?不可能啊!


    没辙,还得从楚晏那里下手找答案。


    事不凑巧,那天楚晏也不在学校。他去了七月餐厅那边了。


    楚晏那一阵子都被胖子缠得烦不胜烦。简直都想躲着他走。昨天他在电话里听胖子说今天要来学校找“周林”,懒得搭理他,才故意躲出去的——七月餐厅是抠门胖子绝对不会来的地方,绝对的安全区。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胖子的厚脸皮程度和锲而不舍的毅力。


    胖子李大卫摆出了一副找不到“周林”誓不罢休的架势。又用出了先前追楚晏时那些穷追不舍步步紧跟的招式,对楚晏开始了对电话短信微信全方位问候轰炸。


    卧槽敢情这人是块狗皮膏药啊,被黏上就再也甩不掉了。


    楚晏简直有些后悔自己先前一时脑热答应胖子了。


    在被胖子导演“慧眼”相中之前,楚晏其实连一部戏都还没试过。


    他到电影学院读书本身就是个意外之举——纯粹是为了跟他爸赌口气来的。因此他对于试镜拍戏什么的也不是多上心,加上有西餐厅还要经营,因此虽然都快读完大三了,身边不少同学早就开始跑剧组找机会了,他至今却连一部戏都还没拍过。


    要不怎么会被死胖子一眼盯上,坑蒙拐骗地拐上贼船呢。


    楚晏心想,自己高中时期宁肯放弃家人安排好的大好“钱途”情愿选择到电影学院读表演,已经被家人贴上“逆子”标签了。


    要是再跟着这奇葩胖子拍了这奇葩题材的玩意儿,不知道会不会把他家里那位顶着“知名企业家”头衔又死要面子的爹活活气死?


    精明又精乖的胖子可不管楚晏咋想的。


    他怎么说也在社会上混过几年,对付这些涉世未深的纯情男大还不是一捉一个准儿。无非就是靠着一个字:磨。外加脸皮厚而已。


    先前他既然能死皮赖脸地磨着楚晏口头允诺了他,这回相信同样也能拿下“周林”,至多费点功夫就是了。


    为了顺利攻下“周林”,极度抠搜的胖子甚至咬牙放了血,请了楚晏一顿价格不菲的料理——他的目的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让楚晏请“周林”一起过来用餐顺便谈“合作”签约事宜。


    “周林”当然没来。


    只有楚晏一人赴了约。


    楚晏大感意外地坐在装潢不菲的料理店里,看了眼价格算是不菲的一桌子菜,心想莫非这又穷又抠的胖子是走什么旁门左道一夜暴富了不成?怎么突然间变大方了这么多?


    “诶,怎么就你一人来了,那位周林同学呢?”看到楚晏来了,胖子李大卫满怀希望地迎上前,一脸殷勤地亲自为他拉开了铺着溜光锦缎的藤椅。


    “你说小林啊,他有事来不了。他这人爱清净不爱热闹,有什么事儿跟我说一样,我带话给他。”楚晏满不在乎地回道。


    心道,就你这烂片标配的破剧组,能请到我楚大公子就已经是上上辈子烧高香了!我就当扶贫济困学雷锋了,委屈下自个儿的身价纡尊降贵地过去陪着玩儿两把也就算了。怎么,竟然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地把主意打到林晚舟身上了,青天白日做什么美梦呢。


    别说林晚舟是导演系的,人将来是要当导演的,演戏的大概率为零。而且就算是他肯答应楚晏也不会答应。


    在楚晏心目中,林晚舟就像天上的明月一般矜贵风华无双,就算他肯演戏,那也该是一出道儿就风靡大江南北甚至全球的脸,怎么会来演你这种破烂玩意儿?


    再加上林晚舟那个清冷的性子,就更没半点儿可能性了。


    “什么,他不来了??”


    胖子的一张胖脸立即晴转多云,一脸后悔不迭的懊恼着。


    他咋着舌看着桌上的菜,顿时感到又后悔又心疼,“那你咋不早说,早知道就你一人来的话,咱们就去老地方吃顿面条算了……”


    楚晏才刚刚坐下来,听胖子这么说,二话不说抬腿就走。


    ——玛的闹了半天,这胖子不是没钱啊,是纯纯看人下菜啊!原来在这狗眼看人低的胖子眼里,他楚晏的脸只值烧饼面条那种街边摊儿,林晚舟的脸才值一顿高端料理?


    亏得自己之前还把这破导演当成怀才不遇的才子想要帮他一把了——玛的果然是好人当不得,一片好心喂了狗。


    “兄弟兄弟,别走别走啊,有话好好说。”胖子赶紧追过来拦住楚晏,“你想想看,咱这资金有限,当然能省则省,那些不值当的东西就没必要花钱浪费不是……”


    “李,大,卫,怎么说话的?”他不解释还好,听他越说越离谱,楚晏面色不善地喊出了导演的全名。


    啥叫不值?合着,在这七百八十线破导演心目中,他堂堂楚校草的脸等同于不值当的东西?就像那随便捡的破铜烂铁,一分钱都不值当花,上赶着白捡白送的那种?


    “不演了。你爱找谁找谁去吧。”楚晏边说边往外走。勉强才忍住了拿桌上的清酒瓶给这胖子开瓢看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的冲动。


    胖子遇强则弱能屈能伸,眼瞅着即将发飙走人的楚晏,赶紧极其没种地抱头哭穷,“哎哎哎,别冲动别冲动,兄弟别冲动!我不是这个意思,哥哥我是真没钱啊,每分钱都得用到刀刃儿上啊!……”


    “好兄弟,我说错话自罚三杯行了吧。”胖子又是抱拳又是趁机摸胸顺气地拉着楚晏坐下,捏肩捶背好一顿安慰。


    他一边伸着胖爪子捏着肩,还一边不忘见缝插针地楚晏耳边喋喋不休地吹着风:“不瞒你说,那天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跟这个周林的cp感简直绝了!我有预感,你俩搭戏肯定能爆……”


    楚晏不情不愿地被人捏着肩,听他这句话还像人话,勉强哼了一声。


    胖子别有用心地捏了半天肩,看楚晏神色似是有所缓和,赶紧不失时机地转回正题,“好兄弟,你就把周林的电话给我,或者帮忙带个话给他行不?眼下二缺一啊,这戏可就等他了。”


    “带话成啊,那要看本少爷高不高兴了。”楚晏半眯着眼回了句。


    第23章 心动


    虽然话说的不客气,但是楚晏骨子里毕竟是不失厚道和仗义的。


    一顿鸿门宴后,又被胖子孜孜不倦死缠烂打地磨了一阵子,楚晏虽然仍然非常之气不顺,但是从小就家大业大的楚少爷见不得人可怜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原打算趁暑假抽空拍了这个剧,就当顺手帮人忙也就算了,赶紧拍完把这块烫手山芋丢出去,也就没他啥事儿了。


    谁知道胖子是这么个皮厚又难缠的主儿。看上他一个不够还想来个买一赠一。


    经过胖子不胜其烦地围追堵截左磨右磨,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各种游说劝说,又亲自把剧本拿给他说这剧本如何如何好……楚晏无奈地随手翻了翻剧本,却多多少少感到点意外。


    ——说实话,虽然剧组是个草台班子,但是这剧本貌似还不错。故事挺有意思,人物也很有特点,他一看就起了兴趣。


    翻着剧本,他脑子里的想法儿多多少少开始有些松动。


    楚晏想,假如——假如他的搭档是林晚舟的话,他们俩饰演一对关系“特殊”的荧幕CP,那会是什么感觉?……这个念头在心头转了几转,竟让他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他在心里琢磨遐想了一番,嘴角不由自主地有些上扬。


    不过,就算是剧本不错,但就这种敏感题材的戏,他还真不知道该跟林晚舟开口说——难道要直说双男主二缺一,你愿不愿意当我cp?


    他都能想象出林晚舟会用什么眼神儿看他。


    他可是围着林晚舟前后左右转悠了整整三年才好不容易把这上赶着认来的兄弟关系坐实了。当然绝对不能因为一个来历不明前景未卜的破片子,毁了自己在小林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大好阳光青年形象。


    而且就算他肯开口,林晚舟又怎么可能同意呢?


    另一边,林晚舟这些天都不在学校。


    他从大理回来的第二天,就被学院老师推荐借用到某频道电视台帮忙去了,他们这次的大理采风实习是和电视台的合作项目,带队老师是学院负责讲授剪辑课程的宋副教授。


    林晚舟是这次采风项目的骨干,也是宋教授的得意弟子。宋教授不吝赞许地向电视台制片大力推荐,说他这个学生虽然年纪轻轻却资质一流悟性非凡,剪片子流畅又不拖泥带水,还很有创意,于是很快就被制片人要了去,具体负责剪辑并协助导演这期节目直至成片。


    前后大概需要差不多将近十天的时间。


    楚晏决定先试探下林晚舟的意思再说。他先是暗戳戳地把电子版剧本通过email传给了林晚舟。也没说旁的,只说让他看看这个剧本怎么样。


    林晚舟那边收到邮件后,一贯简洁明了地回了两个字:收到。


    从此就像是忘了这回事似的,再也没提过什么剧本的事。


    过了两天,楚晏忍不住在微信里问他:剧本你看了吗?


    “看了。”回复依然是一贯的林晚舟式简短风格。能说两个字绝不会说三个字。


    “那,你觉得剧本怎么样?”


    “才看了前几页,开头不错。”


    楚晏有了点儿信心:“有人觉得我比较适合演里面的少爷角色,你觉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林晚舟才回道:“还行吧。你有兴趣就可以。”


    还行吧是什么意思?不否认就视为默认赞同吧,是不是这个意思呢?……


    楚晏脑子里有点儿兴奋了,他坐起身,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又擦掉,反复来回几次,最终厚着脸皮大着胆子发出去一句话:那个,小林你有没兴趣演另外一个主角?


    林晚舟没有再回。


    楚晏从把那句话发给林晚舟的那一刻起就有些后悔了。


    “完了……”卧槽,小林不会多想吧?不会从此对他抱有异样眼光吧??


    玛的死胖子,老子估计要被你坑了!


    这还不算,胖子李大卫那边等了几天也没消息,又忍不住来催楚晏: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信儿,往前眼看就放暑假了,你那位周林同学答没答应啊?


    楚晏心中正在抓狂不已,看到视频里突然蹦出的一张胖脸,恨不得把视频那端的胖子揪过来猛捶一顿:“催债还是催命啊,你这破片子把老子坑惨了!你拍什么不好拍这种题材的破玩意儿……”


    胖子一脸疑惑地看着楚晏的表情,沉默了许久才回了句:“內个,有句话我随便说说啊,我妹说的,恐同即深柜……”


    什么什么柜?楚晏很快就抓住了话中重点。


    “深柜。”胖子又强调了一遍。


    啥意思?


    “深柜就是不直,弯的……”其实胖子自己也不太懂,解释不太清。看楚晏皱着眉头有点儿懵逼的表情,他故作深沉地卖弄学问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反正以后你就懂了。


    勤学好问如楚晏,挂了电话便立即上网百度了深柜的意思。


    查出来后倒吸一口凉气,李大卫你个狗东西!


    深你姥姥的柜,你才深柜,你全家都深柜。


    天地可鉴,老子是直男!纯直男!


    没好气地将手机扔桌上,顺手掰根香蕉吃压压惊,伸手剥皮的时候发现不对了——捏妈这香蕉怎么是弯的?


    这香蕉怎么是弯的???!


    他跟触了电似的将香蕉“啪”一下扔给一边正埋头打游戏的乔小希,“谁让你买这么弯的香蕉,下回买直的!”


    乔小希吓了一跳。十分不解地抬起头,“大哥,香蕉不都是弯的吗?去哪儿买直的?上回你还说这家香蕉又大又甜呢。”


    那天,楚晏的脑子里全是各类“直的、弯的”东西,看见一切弯的东西都有阴影。简直都有些走火入魔了。


    一想到胖子李大卫说的什么“深柜”,更是觉得如梗在喉一般抓心挠肝的。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向睡眠良好的楚晏又一次失眠了。


    上铺的乔小希和陈浩然都已经睡了,韩凯提前找剧组去实习了,楚晏打开手机,在网上随便点开两张半裸美男图片,发现他对这些东西毫无感觉,不仅没有一丝半点的兴趣,甚至觉得有些辣眼睛。


    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捏妈,李大卫个混蛋骗子,回头再找你算账!自己绝对绝对不是什么深柜,更不是什么弯的!!最多只是刚好格外喜欢粘着林晚舟而已。


    正想什么来什么。


    手机微信里林晚舟发来了新消息。楚晏迅速点开。


    “我大概明天或后天就回去了。”这句话是对几个小时前楚晏在微信问的那句“你什么时候来?”的回答。


    “什么时候?几点?我开车去接你。”楚晏迅速回了过去。


    “不用,”林晚舟又打出几个字:“电视台有车送。”


    “可是,我想早点见到你诶。给个效劳的机会呗。”


    楚晏一边在手机上敲着字,一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阳台上,关上阳台门拨通了林晚舟的视频电话。


    此时,他格外想听到林晚舟的声音想看到他。


    虽然他前两天才拉着苏元宝乔小希几个同学一起去电视台节目组探过班,而且几乎每天都会给林晚舟打视频电话,还会定时派人给整个节目组送下午茶,披萨和果茶之类的从没断过。


    林晚舟犹豫了下才接了电话,此时将近凌晨一点了,他在酒店房间才洗完澡准备休息。


    “怎么了?”视频里,林晚舟穿着薄薄的白色棉T,露出修长的颈部。他穿衣一向比较注意,就算再热的天,在室内也从不裸露上身。却无意间流露出几分让人心动的清纯的性感。


    他边回电话边拿毛巾擦着头发。稍稍有点长的头发还是半湿的,发梢随意地掖在耳后,发尾绕着形状好看的耳朵,形成一个好看的自然卷翘弧度。


    “没怎么啊,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呗,想看看你。还有,不要忘了提前告诉我回来的时间,我好去接你。”


    楚晏因为是睡前临时从床上爬起来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着点黏黏乎乎,他盯着屏幕里林晚舟刚刚出浴后犹带着点水气的脸,一时看得有点儿发呆,“……对了,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是忙电台节目的事吗?”


    在他的印象里,林晚舟平时一般没事儿不会熬夜,基本都是在11点前睡,第二天有精力早起晨跑。


    “不是,节目差不多已经做好了。”林晚舟说着,端起手边茶几上牛奶喝了一口,“今天有了点空,晚上看了看剧本,忘时间了。”


    “剧本?什么剧本?”楚晏的脑子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之前传给我的剧本啊。前几天忙节目没时间看,今天才有空仔细看看。”


    听他提到剧本的事,楚晏本来正斜斜地倚靠着阳台栏杆,几乎是瞬间站直了,有点儿紧张地扶了扶耳机,“……那个,看完了吗,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端稍稍沉默了片刻。


    四周变得无比安静。


    静到楚晏觉得能听到林晚舟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另一个角色。”片刻后,林晚舟的声音从耳机里清清楚楚地传来。


    什么??


    那一瞬间,楚晏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林你说什么?……”


    第24章 入戏


    民国首屈一指的画家莫万千到浙西乡下采风时,在一个葡萄园边偶遇一个卖画的沉默的天才少年。


    “这些都是你画的?”几乎是第一眼,莫万千就被少年的画深深吸引了。


    也被有着一双漂亮眼睛的少年给吸引了。


    莫万千逐一翻过那些略显粗糙的纸张,不敢相信这些灵气逼人的画作竟出自一个籍籍无名的乡下少年之手。


    一打听才知,少年画画属于无师自通,竟然是自学成才的。当地乡亲搭话说,这孩子从小就爱拿树枝在地下写写画画,挺漂亮的孩子,就是话少点儿,平时不爱说话。


    这段时间,他家中弟弟生病了,为了给弟弟筹集治病的钱,在这里一边卖葡萄,一边当场作画卖画。但是因为年少无名加上无人引荐,充满灵气的画作却有些乏人问津。毕竟乡下人哪懂什么画,看看热闹就过去了,很少有人会真的掏钱买画。


    身为成名已久的画家,莫万千一眼认定这个少年是难得的绘画天才。


    或许是出于爱才惜才之意,或许是因为这少年的眉眼同他已故多年的妻子有些相像。虽与少年初次相见,莫万千却对少年生出说不清的好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花高价买下了少年所有的画。


    他嘱托当地的一个画友找了个可靠郎中给少年的弟弟治病,除此外,又额外给了他家里一笔钱——条件是要将这个名叫星河的少年认作义子,并带回天津住一段时间,他不忍看乡间的泥尘掩盖了一颗珍珠的光华。


    为了不埋没少年的绘画天赋,莫万千打算亲自教他画画。带他到天津后还可以和自己的独子做个伴。


    ——《真假少爷》的故事便从这里开始。


    莫万千的独子叫莫非,年龄和少年星河一般大。因为从小没娘无人敢管,顽劣成性吊儿郎当,人如其名到处惹事生非,除了他爹莫万千,没人敢管也没人管得住他。


    而莫万千出于对他娘的歉疚之意,平时也对莫非管束不够,渐渐地纵容得他宛如脱缰野马一般有些玩世不恭无法无天。


    “过来认识下,以后,这就是你的弟弟了。”


    从见到少年星河的第一面起,莫非就对这个来自乡下的陌生漂亮少年充满了莫名的敌意,还有一些好奇。但是碍于爹爹的话,假装无事一般地笑着接纳了这个弟弟。


    莫万千除了是画家外,还兼着北方文艺联合会的主席,刚回到天津没两天,便要去北平开会,临走时给义子星河布置了一项特殊任务,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时日,让他和管家一道帮忙看着莫非,避免其惹事。


    莫万千走了以后,莫非立即放下兄友弟恭的幌子,开始处心积虑地处处刁难自己的“义弟”,无时不刻不在想办法捉弄他,故意和他作对。


    义父走后的第一天早上,星河起来后伸手打开房门,冷不防一只大个儿癞蛤ma(注:ma为“蟆”)“呱”一声从头顶掉了下来!正巧落在他肩上,又呱呱地叫着朝外蹦了开去。


    看着突然间蹦出来的玩意儿,院中丫头大惊失色,捂着胸口吓了一大跳。


    星河却只是略皱了皱眉望着那只跳远的癞蛤ma,又侧头看了看隐在不远处树丛后的两道身影,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用完餐后他回到自己房间,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准备开始作画。


    拉开书桌抽屉,几只样貌怪异的硕大的青虫蠕动着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


    “哪来的虫子,真漂亮诶!”星河看到虫子,竟然微微绽开唇角笑了。


    他轻轻捏起一只虫子,放到掌心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小青,你们怎么会到我这儿来?”


    而后,他将几只虫子用画笔挑起来,打开窗户,放到窗外草地去了。


    “他好像什么都不怕欸,而且居然觉得那么丑陋恶心的的虫子漂亮?还叫它们‘小青’,这还是不是正常人啊!”莫非的贴身小厮小五在房中绘声绘色地汇报着方才的情形。


    “少爷,你说他是不是妖精会邪术,才会把咱家老爷也给迷惑了?”


    “蠢货,还有脸说呢,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看本少爷的!”


    当天晚上,莫非大摇大摆地径直闯入星河的房间,逼问少年来莫家是什么目的,是不是图他家的财产和父亲的名气来的?


    星河摇着头,却不说话。


    莫非当然不信,上来就把他逼迫到了墙角。


    “别动。”


    “……干什么?”星河警惕地望着他。


    “呵,你说呢?”莫非单手撑住墙壁,出其不意地把少年迫在墙角圈在臂中,另一只手箍着少年清瘦的手臂和腰身,斜起唇角戏谑地笑了一声,而后不管不顾地强行凑近他。


    莫非有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特异功能——他能通过嗅觉,辨出一个人是否在说谎。


    他从少年乌黑的头发一直嗅到耳朵,再从耳朵辗转向下,直到脖颈,又顺着脖颈闻到领口……


    一寸一寸地攻城掠地,如一头懵懂危险的狼崽细嗅一朵清冷的蔷薇。


    少年又惊又怒地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眼睫不停地抖动着——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一个男子半强迫了?耳朵一点点泛红的同时,伸出手“啪”地拍了楚晏脸颊一下,而后用力推开他,夺路而逃。


    楚晏难以置信地用手摸着自己的被打的脸颊,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


    这个寡言少语的少年,竟敢真的动手打他??他凭什么……


    “ok,Cut!过。”摄像机旁,胖子李大卫满意地喊了声。


    大三暑假里,《真假少爷》剧组在北城郊区的某影视城正式开机。


    今天拍的是楚晏和林晚舟的对手戏。这是两位主角之间第一幕真正意义上的对手戏。


    虽然导演已经喊过了,林晚舟却似乎有些不满意。


    他觉得楚晏方才某一瞬似乎有些不在状态,不够专心,于是略蹙着眉到摄像机前看回放,而后示意楚晏也过来看。


    “别的都没什么问题,就是你的眼神……”方才他是近距离地直接面对楚晏的,整段表演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是他觉得楚晏在凑近他时有一瞬的恍惚,虽然并不明显。用行话说——他还没有完全入戏。


    这些细微的表情和细小的微动作自然瞒不过作为对手的林晚舟的眼睛。


    “这是主角双方第一次正面交锋,彼此都是充满戒备的,尤其是你演的少爷莫非,面对一个半途空降来的义弟,还有着爹爹赋予的管束他的权力,应该是很不甘心才对。你的眼神似乎少了些敌意和侵略性。”盯着回放,林晚舟对楚晏分析道。


    “是诶,我也觉得小林说的没错儿。”今天李大卫的堂妹也在,也就是这部戏的原著作者和编剧李笑笑。


    李笑笑扎着个马尾辫,体型跟他堂哥李大卫是一个类型的,胖胖的挺可爱,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笑着对楚晏道,“这时候,你们在戏中等于才刚认识没几天,你面对的可是一个假想敌诶。而你的眼里吧,怎么说呢,看着小林时有点儿过于黏糊了,不太像看敌人,倒像是看情人哈哈……”她说着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那要不再来一遍?”要是搁旁人,楚晏早想撂挑子走人了。


    他被坑来剧组不说,拍个戏还啰啰嗦嗦地这么多要求,精益求精的比拍电影的要求都高。但是因为是林晚舟先提的意见,他二话没说便主动要求重拍一遍。


    嗯,重拍一遍也挺好啊,可以近距离地欣赏小林的睫毛抖啊抖的,直接抖到他心坎儿里了。


    拍了第二遍后,胖子和李笑笑都挺满意。


    尤其是胖子,激动地直搓手,心想自己果然没看走眼,之前没白去影剧学院蹲点儿受罪,他挖空心思找来的这两个科班学生演员简直不要太棒,比自己想要的感觉还要棒得多!


    林晚舟虽然没再说什么,但是他心里觉得,这一段的表现其实还可以更好些。


    他是那种典型的完美主义性格,任何事不做则已,做就要务必做到最好。


    他心里琢磨着,今天回去,要找机会好好跟楚晏谈谈如何入戏——他感觉,刚才楚晏在拍第二遍戏的时候,仍然没能彻底抛开现实,手脚有些拘谨没能完全放开。


    剧组拍戏取景大部分都是在影视城里进行的,这里远离都市,距离北城大约有四五十公里。剧组演员则统一住在影视城附近宾馆。


    为了节约资金,两个演员一间房——这是楚晏对剧组最为满意的地方。他以对戏方便为理由,理所当然地主动要求和林晚舟住同一间。


    宾馆周围草木茂盛,好处是空气不错,坏处是这里是蚊虫的乐园。到了晚间有些难以入眠。


    “喝酒吗?”临睡前,楚晏走到阳台上,拉开一罐啤酒递给林晚舟,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林晚舟正有些出神地望着远方深蓝夜空,听着四周的悉悉索索的虫鸣,想着第二天的戏。他摇摇头,“你最好也少喝点,明天还要拍戏呢。对了,你今天拍戏时有点不够专心,当时在想什么呢?”


    “这你都看出来了?”楚晏边喝酒边冲他笑,“我能想什么,当然是在想你啊。”


    “好好说话。”林晚舟的表情不像跟他开玩笑,他是从探讨问题的专业角度问的这个问题。


    好吧,楚晏站直身,捏着啤酒罐认真地想了想,而后用一本正经的口气回道,“那,我说实话你可别生气啊。”


    林晚舟望着他。


    楚晏挠了挠头,“我当时其实是在想,你怎么这么好看,睫毛怎么这么长……”


    林晚舟转身就走。


    哎哎,楚晏赶紧拉住他,“不是说好了说实话你不生气的吗?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啊……”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入戏?还想拍戏吗?林晚舟用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他,认真地问他。


    当然可以,现在就可以啊!楚晏赶紧表态,“不信我现在就试给你看。”


    楚晏借着微微酒意,猝不及防地伸出长臂圈住林晚舟,像拍戏时那样,又一次把他迫在墙角。


    可能是天气太热,也可能是刚喝过酒的缘故,楚晏望着眼前之人,莫名地觉得嗓子有些异样干渴,声音也有点儿喑哑,“小林哥,这次的感觉对吗?入戏,是像这样吗?”


    冷不防被人壁咚在墙,林晚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他轻轻地把楚晏往外推了一把,“你要对戏怎么也不跟我先说一声……”


    楚晏的身上有些发烫,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轰轰燃烧着,他直直地死死地地盯着林晚舟,不退反进,迎着他推的力道又向前半步,“你不是说,我的眼里少了侵略性么?那这次呢?”


    两人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上半身密密贴合着几无缝隙,炙热的呼吸近在耳侧,还有啤酒的淡淡清香。


    林晚舟有点慌乱地略点点头,楚晏这次的感觉是对的,比白天拍戏时的感觉要好得多。


    “可是,小林哥,你耳朵红了诶……”楚晏心想,你是不是,也没能完全忘记对面的人是谁?


    林晚舟微微一怔,“有么?……”说着又望向楚晏,“可能,我也没有完全入戏。那从今天起,我们一起练习入戏。”


    “好啊,那就从现在开始吧。”楚晏一时有些酒意上头,在半戏半现实的状态下,头脑有些发晕发涨。


    他就着刚才那个亲密拥抱的姿势,有些情不自禁地抚上林晚舟的耳垂,看着那粒因耳朵渐红而变得颜色更加漂亮的小红痣,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心无杂念地,情不自禁地想吻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想吻上去。


    在慢慢凑近的一刹那,林晚舟却微微偏开了头,用手肘挡住了他进一步的动作,同时低声提醒道,“楚晏,戏里不是这样的……”


    楚晏从方才头晕脑涨的状态醒过来,眼底慢慢恢复清明,醒过来后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刚才你是不是疯了?!他可是林晚舟啊……


    第25章 魅惑


    “小五,叫上阿福开车,出去掷骰子找乐子去!”莫非站在大院中间,故意大声地冲着小五喊了声。


    “来嘞,少爷,我这就去喊阿福哥。”小五会意,屁颠屁颠地跟了出来。


    主仆俩大摇大摆地刚走出没几步,不出意料,果然有一个身影拦在前面。


    星河穿着一身新裁的浅松绿色长褂,站在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早在星河来到莫家的第二日,莫万千便吩咐管家喊裁缝铺的裁缝过来给他量体裁衣。制衣需要时间,做好的几套新衣直到昨天才送过来。


    星河本不想穿,他有些穿不惯新衣服,是管家好说歹说地劝着非要他穿上。说是老爷临走前特意吩咐过的,星河如今已经是莫府少爷了,身份不同以往,在这府里总得穿得像个少爷的样子,否则就是他们当下人的不尽心伺候不周,老爷回来必会责怪他们。


    他这才勉强选了件样式最简洁颜色最素的褂子穿上。他前些天一直固执地穿着自己从老家带来的几件洗得泛白的半旧褂子,无论如何都不肯穿管家从莫非衣柜里找出来的衣服。


    星河本就生得极其漂亮,是那种粗衣布衫也掩盖不住的漂亮。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他穿着这颜色清新的浅松绿的褂子,立即衬得模样更加清俊脱俗。


    莫非看到焕然一新的星河,忍不住眼睛亮了亮,而后弯了弯唇角,一步步地走到星河面前:“哟,我爹的好儿子,我的好弟弟,今儿好俊的模样诶!哥哥差点儿就认不出来了,怎么,你是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吗?”


    不是。星河回道。


    “那你巴巴地站在这儿做什么?看风景晒太阳吗?”莫非说着,装模作样地抬起头望望天。


    接着又一脸轻浮地吊儿郎当极没正形地用双手扶住少年的肩头,顺手占便宜捏了捏他的脸颊,“乖,好好晒哈。哥哥我今儿出去找乐子去放松放松,你应该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对吧?”


    少年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双手,不卑不亢地答道,“我不是在晒太阳。我……”


    诶哟?莫非故意睁大眼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晒太阳,那你在杵这儿干什么?不如我来猜猜看,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有没有说谎?”


    说着,他忽然恶作剧一般地凑近星河,如上次一样,先从头发嗅起,到耳朵,再到脖颈……


    星河毫无防备,不禁吓了一跳!果不其然,等莫非闻到他的耳朵时,星河的脸颊迅速地变红了,不由有点慌张地后退了两步。


    而莫非仍然不依不饶地不要脸地继续往前凑,星河躲闪不及,被他的唇恶意地紧贴着脖颈擦过,顿时感到浑身一阵阵发麻,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开了。


    莫非在后面哈哈大笑,“哈哈,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啊,总算知道你怕什么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多事拦着我。”


    其实,莫非今天不过是出去随便逛逛,到街上溜个弯儿顺便买点东西,并非是真的要去赌钱掷骰子。他素日虽然贪玩了些,但是却对乱糟糟的赌场一点兴趣都没有,以前只是被人拉过去一次,此后就再没去过那种地方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星河来了以后,莫非就是左右瞧着这位义弟十分不顺眼——也不知道为什么爹总对他青眼有加赞不绝口的,从星河来到莫家以后,莫万千就开始亲自教他读书画画,待他比待自己这个亲儿子都亲。不但把以前从不轻易示人的珍藏绘本送给他,还特意嘱咐下人,他的书房星河可以随便进,把刚认的这位义子里里外外夸成一朵花。


    倒显得自己这个亲儿子一无是处似的。


    因此,每每瞧着星河,莫非都禁不住分外感到手痒痒加牙痒痒,还有些心痒痒,总是没来由地无端想去招惹他。


    瞧着他那个平时沉静自持的少年变得慌乱或是手足无措地逃开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情好极了。


    所以,自从他发现星河虽然不怕各种小动物,却似乎有些怕被人触碰这个秘密以后,莫非时不时地就故意接近他纠缠骚扰一番——星河越是怕肢体接触,他越是恶劣地故意寻借口对他上下其手。


    少年每次都被他惹得面红耳赤,最后丢盔弃甲落荒而逃,这招屡试不爽。


    不过,他也不是每次都能如愿得逞,也有例外的时候。


    有两天,莫府管家外出办事不在家。莫非心想,以前自己还顾忌着有管家在,没敢闹得太过,这回既然管家出去了,大好机会来了,他纵是闹上天去这府里也没人管他。


    午后,到了星河作画的时间,莫非故意带着小五过去捣乱。


    小五在外面放着风,莫非轻轻地推开星河的房门,蹑手蹑脚地靠近他的身后。


    由于是在室内,星河没穿外褂,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素色里衣,正一手提着画笔,一手抚着清俊的下巴,弯腰站在画板前全神贯注地作着画,对来人毫无察觉。


    莫非突然伸出双手,从后面骤不及防地紧紧地箍住少年的腰身,同时另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一边压低声音凑近他的耳廓,“猜猜我是谁?”


    星河手里的画笔都吓掉了,立即奋力挣扎起来,把脚边的颜料盒也踢翻了,溅到画布上,好好的画变得乱七八糟。


    等到终于挣脱开,看清身后的人是莫非时,星河气得眼圈都红了,转身用力甩给了莫非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几乎用尽了他全身气力,莫非脸上登时红了一片,起了一个带着颜料的明显的五指印。


    莫非不禁呆住了——以前从小到大,莫府都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就连亲爹都没舍得打过他。


    这才没过多久,自己已经是第二次挨他巴掌了——是谁给他的胆子??他哪来的胆子敢打自己这个少爷?


    “你真敢打我?!!是不是想找死呢?”莫非反应过来,气恼交加地上前狠狠地卡住少年脖颈吼道。


    星河被被莫非勒住脖子压在桌案上,明明身形处于弱势,眼神却丝毫不卑怯示弱,他用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莫非,一字一顿,“你毁了我的画,你拿什么赔我?”


    说着,他侧过头去,好看的眼角溢出了一颗大大的泪滴。


    身旁画布上,这幅深秋图是他的得意之作,他在心里构思琢磨许多天了,从构图到配色,近日才开始动笔画,就差最后一点点就能完工了——今天被莫非全毁了。


    “赔你?我凭什么赔你,做梦吧!”莫非看了一眼那副被毁掉的画,虽然有点儿自知理亏,但是嘴上却毫不饶人,“你真当自己是莫家少爷啦?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家的,像你这样乡下来的,凭什么住在本少爷以前住过的房间,睡我的床,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你只配跟阿黑一起住柴房知道吗?……”


    ——阿黑是莫家的一条看门狗,有时吃饱了会溜去柴房一角睡觉。


    星河并不知道他如今住的是莫非以前少年时住过的房间,听莫非这么抓狂一般地乱喊乱吼了一通,他二话没说,红着眼圈儿低着头收拾好了画板画具,还有莫万千送他的珍藏版绘本书籍,当即就头也不回地去了柴房。


    要不是顾及莫万千的嘱托和对他的恩情,他肯定早就离开这里了,对莫非也不会只一个巴掌那么留情便宜了他。


    小五在外面眼睁睁地看着星河瘦瘦的身影往柴房的方向走,有些不忍心,伸手拦了下也没拦住,呐呐地道,“少爷,这……他不会真住柴房吧?”


    “管他呢,就让他住柴房!”莫非嘴硬地回道。


    这天晚上,天擦黑之后,莫非看着左右无人,一人单独悄悄地出了房门——他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


    他虽然少年顽劣,但是毕竟心底不算坏,白天说的只不过是一时气话。当时又碍于小五在场,不肯输了少爷的面子和阵势。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并没有真的想将星河赶到柴房去住。


    趁着这会儿府里的人都回房歇着了,他准备悄悄地溜去柴房一趟,当面给星河道个歉,说几句软话,把人给哄回来。大不了,自己替他画一幅画还他就是了,不就是一副画嘛,还当成宝了,谁还不会画?


    还有个原因就是,明天管家就回来了,再过几天爹也快回来了,也省得他们回来知道后啰里啰嗦地说自己欺负了这个弟弟。


    夜深人静。


    后院深处的柴房中,窗户里微微亮着光。


    这里是柴房,因为平时很少有人来,因此没装电灯,只有一盏烛灯。里面堆着些柴草,放着几张废弃不用的桌椅板凳,连床都没有。


    莫非悄悄靠近柴房,隐约听到里面传出哗啦的水声,他在窗边停了脚,有些好奇地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窗缝,想看看星河在里面做什么?


    透过窗户缝隙,映入眼帘的是少年光裸的背——星河站在一只大木盆里,手里拿着一块半旧布巾,正在擦身洗澡。


    他的旁边是一只盛水的木桶,上面搁着水瓢。


    柴房一角落里,卧着阿黑。阿黑正目光炯炯地盯着星河。


    幽暗烛光中,水流顺着少年光滑的脊背和紧窄清瘦的腰身曲线蜿蜒向下……莫非本来想转身离开,却有些挪不开脚。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看着看着,觉得自己脸上似乎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在蜿蜒爬行,他用手抹了一把,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那个晚上回去后,莫非躺在床上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少年光裸的背影……


    戏里的莫非少爷辗转难眠,戏外的楚晏同样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几天,自从他上次在酒后无意识地想要亲吻林晚舟未遂被制止后,楚晏私下里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对不起小林哥,我喝多了。”他当晚就道了歉。只是道歉的借口实在是太烂,过后仍然抓心挠肝地想了许久,怕林晚舟恼他怪他。


    好在林晚舟没说什么。脸上依然是坦坦荡荡一派坦然。只是每每对着他一张坦荡纯粹的脸,越发衬得楚晏心虚不已。


    他可是林晚舟啊,在他心里就像天上皎月一般的林晚舟啊!是自己的小林哥啊!楚晏想,他怎么竟然会想着亲他,对小林生出那种龌龊的不该有的念头来?……


    不,楚晏深吸一口气,自己一定是直男,一定不能弯了!……


    拍柴房这段戏的时候是天快黑的时候,剧组做了清场,拍之前楚晏便有些坐立难安,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到了正式开拍的时候,他鬼鬼祟祟地站在柴房外扒着窗户,看着林晚舟的光滑的背和往背上撩水的动作,不停地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同时在心底暗暗鄙视自己,玛德真没出息,你没见过男人的背啊,紧张个毛线啊!


    这状态倒是意外符合了剧中人物,算是本色演出了。


    导演很快就喊了cut,一条就过了。


    道具师和剧组人员在那边收拾东西忙活的时候,正巧,楚晏派人给剧组送的水果和夜宵到了。


    为了掩饰自己有点儿尴尬的状态,楚晏起身在一堆水果和香蕉里挑了一会儿。林晚舟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你找什么?”


    “找直的吃。”楚晏想什么便径直说了出来。说完才发现有些不对,又赶紧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直的比较甜,好剥皮,呶,小林哥,这个给你。”他把挑出来的一根比较直的剥了皮递给林晚舟。


    以往,楚晏最爱的水果就是香蕉,剥了皮就能吃比较省事,比较符合他懒散省事的风格。


    只是最近这段日子,照着楚晏的吩咐,为了尽量买到直的香蕉,可把他手下负责采购的店员小哥给难为坏了——这老板是什么奇葩癖好,香蕉还非得吃直的?


    林晚舟看了楚晏一眼,从他手中接过香蕉,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所谓“直的”香蕉看了下,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26章 挑衅


    “请问两位老师,可以跟你们合个影吗?”拍戏休息间隙,几个学生模样的女生兴奋地跑到楚晏跟前,一脸雀跃期待地望着他和林晚舟。


    原来是《真假少爷》的几个原著粉不知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听说这边在拍戏,就一起约着过来探班。


    “合影可以,叫老师可就没必要啦。我们跟你们一样,都还是学生呢。”楚晏笑道。


    “对了,你们二位哪个演少爷,哪个演弟弟星河啊?”合完影后,有个活泼的的女生大着胆子问楚晏道。


    由于林晚舟的模样在人群里太过出众了,又是出了名的清冷话少,看着不太容易接近。这几个来探班的女生只是暗地里悄悄地拿手机拍他,却不好意思和他说太多。一时间,几个女生都围着楚晏叽叽喳喳。


    “当然是我演少爷了,看这贵气和气派就知道了。”楚晏嘻嘻哈哈地跟她们开着玩笑,又大方地一挥手,“那边还有没喝完的奶茶,几位小美女可以随便喝,不用谢喔。”


    “哦,原来是你演少爷呀。”有个戴着卷边太阳帽扎着两条辫子的女生好奇地眨了眨眼,“可是,刚刚好像听你喊他‘小林哥’诶,你的年龄比他小吗?”


    楚晏又笑,“那倒不是。我比他大几个月。”


    “但是,你为什么喊他哥呢?”那个女生也是好奇心有些强的。


    “这个吧……”楚晏竟然被问住了,一时有些语塞。


    其实就他和林晚舟一开始就错位的称呼关系,楚晏后来也不是没想过挽回他老大的尊严。有那么几次,两人间气氛轻松的时候,他差点儿就大着胆子对林晚舟说,以后你喊我“楚哥”怎么样?


    可是林晚舟只是一个疑问的眼神飘过来他就秒怂了。


    算了,不过就是个称呼而已,男子汉大丈夫跟人计较这点儿事干什么。楚晏这么安慰自己,于是就心安理得地一直喊林晚舟“小林哥”,后来喊顺嘴了索性也就懒得改了。


    “好了,大家各就各位!准备拍下一场。”副导演那边在喊话了。


    楚晏收起嘻嘻哈哈的状态,开始准备入戏。


    今天要拍的戏有点儿热闹——


    “你怎么来了?”大院门口,莫非有些意外地看着来人,脸上并没有什么太多亲友见面的喜悦。


    “我当然特意是来看表哥你啊。”来客却是一脸热情,口里仿若含了蜜糖一般,冲莫非亲亲热热地喊了声表哥。


    莫非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止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星河到莫家没多久,莫非的表弟亚豪来天津了。


    这位表少爷亚豪是那种彻头彻尾的吃喝嫖赌游手好闲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家住在临近的县城,有时会开车来天津玩儿。莫非向来瞧着他有些不大顺眼,和这位表弟的关系也谈不上多么兄友弟恭。


    上次就是因为他和另外几个狐朋狗友把莫非拉去赌场,害得莫非被爹在祠堂罚跪了一整天,这几个人却撒丫子溜得比谁都快,一个都没露面,从此就更懒得搭理他了。


    他们表兄弟俩正在莫府门口不咸不淡地搭讪说着话,屋内钟声不紧不慢地响了几下。


    钟声过后,另一边的门开了,星河从里面推门走了出来。他从院子西角走廊径直走到莫非面前提醒道,“三点了,按照时间表,你该读书了。”


    上次被莫非毁了画后,后来虽然莫非和管家一起向星河当面道了歉,管家又连哄带劝好说歹说地把星河从柴房劝了出来,但星河仍然不想和莫非多说什么。只是会遵照莫万千临走时的嘱咐,准时过来这边提醒他不要忘了功课。


    “诶呦,这谁啊?这就是那位乡下来的土包子么?”莫非还没说什么,亚豪在旁边搭腔了。


    他一脸轻浮故作姿态地围着星河转了一圈儿,而后轻蔑地嗤笑了一声,“真是的,我妈还特意让我过来瞧瞧他,我还以为是位多稀奇的人物呢,闹了半天就是一个乡下土包子,有什么好看的,白白浪费本少爷的时间,早知道还不如去怡红楼呢……”


    “诶,你叫什么名儿?”亚豪趾高气昂地用鼻孔指了指星河,却没听到回答,于是更加轻蔑地讥笑了声,“嘁,不会是个哑巴吧?”


    亚豪一个人装腔作势自说自话了半天,却没见人搭理他,心中大感不爽,不满地皱了皱眉,“又土又哑,看着就晦气!”


    星河的脸色变得有些白。他并没有跟亚豪搭话,转身就打算回屋去。


    “哟,这土包子还挺有脾气。”亚豪又是嗤笑一声。


    “还有完没完了?你傲气个什么劲儿,你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脸,比他差多了。”莫非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凉凉地讽刺了亚豪一句。


    之前他毕竟毁了星河的画在先,后来自从无意间看过星河洗澡后又总是做梦梦到他,在梦里干了不少下流事,觉得有些对不住他,这两天有意无意地想讨好他。


    “你说谁比他差了?”


    “就说你呗,不信你到屋子里照照镜子,哪哪儿比他都差远了。”莫非一脸无所谓地漫不经心地抱着臂,半开玩笑半是讥讽道。


    亚豪刚来莫府就被表哥一阵冷嘲暗讽,说他不如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他心里陡然生出怨忿,却有气没处撒,他自然不敢对莫非怎么样,于是转而狠狠地推了已经转身准备走的星河一把,“快滚吧,谁让你到本少爷面前现眼的……”


    星河冷不防被推得“噔噔”后退几步,后腰正好磕在院中石桌的尖角上,一时疼得都站不直了。


    “你有毛病啊!谁让你推他了?!”莫非脸上变色,冲亚豪喊道。


    不对劲?不对!……


    拍戏现场,楚晏看到林晚舟额上冒着冷汗,手臂撑着石桌好一会儿都直不起腰来,于是赶紧冲了过去。


    背对着旁人掀开林晚舟的戏服下摆一看,后腰有一块都泛青了,当下不由火冒三丈!他脸色铁青地转过身,几乎是吼着质问饰演亚豪的演员,“有没长眼啊?!谁让你这么推人的!”


    “剧本就是这样啊。”那个叫小贾的演员虽然有些怯楚晏,但是面上也不肯示弱。


    “谁让你这么用力的??你他玛不知道后面是石桌啊!”楚晏边说边忍不住攥住他衣领大力推搡了一把。


    林晚舟从后面拉住楚晏的胳膊,他忍着痛勉强对楚晏摇摇头,“没事儿。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我看他就是存心的。阴损玩意儿!”


    “你怎么骂人呢,你骂谁呢?”


    “骂的就是你!他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等着瞧吧!”楚晏咬着牙道。


    “算了算了,纯属意外纯属意外……”胖子和剧组人员赶紧过来劝架。


    “怎么样小林,有没有事儿?要不要送去医院看看?”胖子又问林晚舟道。


    林晚舟被楚晏扶着,蹙着眉勉强摇了摇头。可是,腰后面有一块是真的很疼,钻心的疼,今天的戏估计是拍不成了。


    “那今天还能拍吗?”有工作人员在旁边询问了句。


    “拍什么拍,不拍了!走,先回去!”楚晏揽着林晚舟的肩,不由分说分开众人,准备先回宾馆。临走又狠狠地剜了小贾一眼。


    “装什么好人呢,别以为旁人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龌龊主意。”小贾当众被人抢白了一顿,觉得丢了面子,在后面不甘心地嘀咕了句。


    “你刚背后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楚晏脸色不善地转回头,两眼盯着他。


    “还用我说吗,你昨晚在酒店阳台想干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你找死啊……”楚晏脸上勃然变色,怒气冲冲地刚要动手却被林晚舟攥住了。


    林晚舟紧扣着楚晏的手,当着众人的面与他十指交握,坦坦荡荡地望着小贾,淡淡道,“我们在对戏。没有的事不要造谣。”


    而后,他就那么扣着楚晏的手,一起回酒店宾馆了。


    …………


    有些缘分大概属于孽缘。


    话说饰演亚豪的这个小贾还是有点来头的。他是个有着近百万粉丝的网红,天天在网上高调晒照营销,微博上的每张照片都修得精致无瑕仙气飘飘,被粉丝们大言不惭地封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宇宙级美男”……


    巧的是,这位“宇宙美男”三年前曾经和楚晏、林晚舟一起参加过影剧学院的初试,还是同一场。


    当时楚晏刚到考场不久,正和大家一起候考排着队,就听到队伍后面传来一阵躁动,有人喊着“快看,宇宙美男来了!小贾来了!”“啊?那真是小贾吗?……”


    楚晏循声疑惑地扭头往后面望了一眼。


    一看差点儿没忍住直接笑出声,心说这是一只什么……生物?


    出现在艺考现场的小贾,好像还是特意做过造型的,大红炫亮崭新外套一尘不染,但是那张脸瞅着却属实有点儿一言难尽——脸不仅比照片胖了两圈儿还坑坑洼洼的,瞩目的黑眼圈儿跟大烟鬼似的,连厚厚的粉底都盖不住,丝毫看不出半点儿照片里天生丽质的美男影子,更像是假冒伪劣plus版本的。要不让人印象深刻记忆犹新呢。


    最奇葩的是,他竟敢带妆参加艺考,不等于找死么?后来果不其然,影剧学院初试成绩出来,小贾第一关就被刷掉了。而且事后在网上被一顿群嘲,“这粉丝滤镜得有多厚才敢闭眼吹宇宙美男的?”


    “p出来的美男吧?笑死人了,旁的不说,这位是真敢吹!p图技术狠到爹妈不认~”


    小贾后来去了另一家三流艺术学院,此人很有上进心,一点都不肯放弃他那张假脸,每年暑假都会飞去泡菜国整容。全拜泡菜国画皮一般的整容技术所赐,后来整多了竟然瞧着没之前那么丑了。


    《真假少爷》剧组在网上招募演员时,小贾曾经给胖子导演自荐过许多次,想要饰演其中星河的角色。


    在没发现林晚舟之前,胖子曾经答应让小贾试过镜。


    不过后来胖子又碰巧发现了林晚舟,无论是从角色形象还是人物气质,毫无疑问林晚舟更适合这个角色。于是最后就定了林晚舟饰演星河,另把表弟亚豪这个角色给了小贾。


    从主角变成配角,为此小贾一直对林晚舟暗暗怀着怨忿不满,以为是林晚舟抢了属于他的角色。


    这部戏正式开拍前,演员围读剧本时,小贾已经阴阳怪气地表现出对林晚舟的不满了。他自以为是个网红名人,根本没把林晚舟这个“素人”放在眼里。


    今天轮到他拍第一场戏,这人阴损到竟然借机发挥,暗地下手让林晚舟受伤,也难怪楚晏气得忍不住想当场动手打人。


    老实说,楚晏已经忍他的阴阳怪气很久了。今天要不是林晚舟拦着,他肯定揍得那位爬都爬不起来。


    第27章 蛊惑


    直到回到酒店,又一起乘电梯刷卡回到房间,楚晏都没舍得放开林晚舟的手。


    他本来满腔怒火,在被林晚舟抓着手往回走的一路,怒火早就消失没了踪影,只觉得脑袋里晕晕乎乎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从林晚舟扣着他的手,变成了他紧紧地反扣着林晚舟的手。


    到房间关上门后,林晚舟抽了抽手,没抽开。他抬起眼望着楚晏,轻声道,“好了,这里没人了,可以放开了。”


    楚晏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与人这么十指交扣地牵着手,他整个人这会儿似乎都是飘的。


    他不仅没有放开,反倒大着胆子向林晚舟更加靠近一步,目光黏黏糊糊地望着林晚舟,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状况,“小林,你刚才,我们……”


    刚才林晚舟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握住他的手,示意给众人看,这是当众宣告的意思吗?


    楚晏心里其实很希望林晚舟和他想的一样,但是又不太敢确定。


    “傻样儿。”林晚舟淡淡一笑抽回手,“替你解围而已。”


    否则真动起手来,就他们目前的学生身份,闹上媒体社会版,有什么好处?


    “可是……”楚晏再想说什么,却见林晚舟扶着腰皱了下眉,似是疼得“嘶”了一声。


    “让我看看你腰后面怎样了?”楚晏说着伸手就要掀起他的衣服下摆。


    林晚舟稍微挡了挡,他觉得自己能处理,用不着旁人帮忙。


    “跟我有什么好见外的?再说了你怎么能看到后面?”楚晏说着,凑到林晚舟跟前,半蹲下身来,撩起他的一点戏服下摆,仔细检看了后腰那里,看到里面明显红了一片,还有些青色淤肿。


    刚才那一下不偏不倚地正撞在后腰间。


    看着后腰上那块触目的肿痕,楚晏又心疼又后悔。后悔没早请个助理过来照顾林晚舟。


    其实来拍戏之前,楚晏曾想过请个助理。林晚舟觉得没必要,说他们还是学生,拍这部戏就当是锻炼了,哪里用得着什么助理。楚晏听了他的话,也就没带什么助理,就只有他们俩人过来了。


    楚晏心疼得不行,问林晚舟,“有药膏吗?我先帮你涂点儿药。”


    “有,就我行李箱里那个绿色的盒子。”林晚舟说,“不过,这种药不能直接涂,得先冷敷,冷敷后才能涂药。”他常年坚持练舞,应付跌打损伤之类的有经验。


    “行,你等着。”照林晚舟说的,楚晏去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将瓶身用白毛巾缠裹起来。


    楚晏热天爱喝冰啤、冰可乐什么的,这次出来拍戏特意带个了小冰箱来,正好派上用场。


    等他出来的时候,林晚舟的戏服已经换下来了,穿了平时的T恤和运动裤,为了避免刺激到痛处,只能侧卧在床上。


    楚晏走过去,坐在旁边,有点紧张地轻轻掀起他的T恤下摆,却发现运动裤的裤腰几乎把腰窝完全遮住了,他轻咳了一声,“那个,小林哥,裤子得往下一点……”


    林晚舟伸出手,把松紧带往下拉了一点点。


    “还得再往下一点……”楚晏说着,感觉自己像个不怀好意的流氓。


    等腰部完全露出后,楚晏把裹了毛巾的矿泉水瓶贴到红肿的部位慢慢地滚着冷敷。


    刚贴上去的时候,林晚舟被凉意刺激得轻轻颤了一下,楚晏感到喉咙一紧,手也不由地跟着抖了下。


    林晚舟由于是朝左侧卧着,常年练舞出来的本就惹眼的腰部曲线也更加明显了。


    楚晏不敢多看,嘴里和他说着话,强迫自己尽量表现得自然些。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手中的毛巾不凉了,又起身到冰箱那里,把手中的矿泉水放进去冷冻,换另外一瓶来。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待那青肿消下去了一点,楚晏又去林晚舟的行李箱里翻药膏。


    等他拿了药膏再出来时,发现林晚舟微微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可能是连着几天拍戏太耗神了,他累得睡着了。


    半边好看的脸陷在白色的枕头里,长长的眼睫垂着,头发遮住了另半边眼睛。


    楚晏忍不住伸出手去,把他前额的发轻轻拨到一边,看到那平时总是紧闭着的唇此时微微开启着,猝不及防地,楚晏心中某个地方轰的一下子着了。


    ……


    “小林?小林哥?”他哑着声音试着轻轻唤了林晚舟两声,不见回应。


    可能是睡着的林晚舟太过于柔软了,也可能是面前的人太有诱惑力了,盯着那形状格外好看的菱形薄唇,楚晏似乎是受到蛊惑一般,他撑着手臂,忍不住一点点地慢慢俯下身来……


    “咚咚咚……”将触未触的一刹那,门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卧槽谁啊??楚晏受惊一般地回过神来,赶紧坐直身,伸手抹了把脸去开门。


    “小林怎么样了?没事吧?……”是胖子李大卫和两个剧组人员,站在门口一边问一边朝里面张望着。


    “嘘,小点儿声。”楚晏冲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看了看里面,而后半掩上门,站在走廊里低声道,“没大碍,人已经睡着了,不过,后腰肿了一块,可能需要歇两天,先拍旁人的戏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又回到房间,反手合上门,林晚舟还没醒过来。


    楚晏松了口气。


    他勉强定了定心神,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药膏,拧开盖子,用指腹沾了药膏,伸到腰间青肿处,开始轻轻揉按着……


    前天拍柴房偷窥沐浴那段戏时,楚晏才第一次发现,林晚舟腰后左右有两个好看的腰涡,形状像是水波中的旋,看起来既神秘又带些许诱惑。那天他借着拍戏的机会,忍不住悄悄盯着腰涡看了又看……


    当时只用眼看着都让人觉得热意上涌,这会儿直接用指腹揉按着,楚晏发觉更加不对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异样的躁热感在身体内滚荡着。


    楚晏往后狠狠地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心里有个声音在耳边叫嚣着,楚晏你完蛋了!


    从上次在酒店阳台,他控制不住地想亲林晚舟时,他已经觉得很不对劲了。


    同是男人,他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林晚舟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林晚舟要是知道了他脑子里是怎么肖想他的,会用什么眼神儿看他?只怕会从此都躲得离他远远的吧。


    想到这里,楚晏强忍下那股子冲动,轻轻把林晚舟的T恤下摆拉下来盖住腰,而后仓皇丢下药膏冲进洗手间。


    站在淋浴莲蓬下,将水花开到最大,在里面冲了很久。


    他进去洗手间后,林晚舟在后面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第28章 “吻戏”


    action——


    “诶,你为什么叫星河呢?”莫非吊儿郎当地夹着画笔,一边心不在焉地在画布上涂着颜色,一边凑近了星河,没话找话地问道。


    这几天,莫非不知是哪个筋搭错了,脑子一热非要死皮赖脸地赖着星河跟他一起读书学画。


    以前莫万千曾经五次三番地叮嘱他好好学画,他都千方百计地耍赖推脱不想学。与读书写字和作画比起来,莫非显然更热衷于舞枪弄棒地练拳脚,一言不合跟人动手打架倒是把好手。


    莫非以要赔星河的画为由,缠着星河非要跟他一起作画,信誓旦旦地许诺说等画好了一定赔他一副一模一样的。


    他像是转了性一般,对学画的兴趣与日俱增,甚至直到晚上还不肯放过星河,呆在他房间里磨蹭着不肯走。


    莫家仆从和丫头们一看,真稀罕欸!少爷竟然肯主动读书学画了,还废寝忘食地入迷了一般,等老爷从天津回来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


    “快告诉我嘛,你为什么叫星河?”莫非耍赖似地又摇了摇星河的手臂,追问道。


    “……嗯,听我娘说,我出生的那天,本来是满天星星,后来又下了大雨,雨流成河,就这么叫星河了。”星河想了下,如实答道。


    他虽然仍然不太愿意搭理莫非,却耐不过莫非是个会缠人的,这几天几乎一有空就过来缠着他问东问西。不理他肯定不会罢休。


    “原来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和银河呢!”莫非说着,忽而凑到星河近前,和他极近极近的距离,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着。


    星河的瞳仁格外清澈漂亮,里面映着莫非的影子。


    这么近地看着,莫非看到星河的眼睫微微翕动了下,像把密密的小刷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星河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着痕迹地向后躲了躲。他一直不习惯和人挨得太近。


    “你是怕我吗?”莫非又不依不饶地又向前凑近一点。


    星河摇头。


    “那干嘛离我那么远?以后不许躲着我。”莫非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望着星河的眼睛,莫非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他咬着画笔的一端,似在回想:“真巧诶!我好像听我爹说过,我出生时也是晚上,那天也下了大雨,我们说不定是同一天生的呢。对了,你是哪天出生的?”


    他边说边有些兴奋地忍不住又向星河凑近了些,说话间差点儿就碰到了他的鼻尖儿。


    星河有点慌,连忙用手肘横在两人中间:“我不知道,我娘说忘了……”


    “不知道?你难道没有过过生日吗?”


    星河摇摇头。


    “从来没有过过生日??”莫非望着星河,对这件事感到很是难以置信。


    星河又摇了摇头。


    莫非本来只是对星河感到好奇,觉得他生得格外漂亮又沉静矜持,就像逗弄一只漂亮的猫咪一般,忍不住想要过来逗逗他解解闷。


    此时,他心底却难以遏制地涌起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的怜惜感。莫非忽而张开双臂抱住星河,侧过头,在他耳边认真地说道:“那以后,你就跟我同一天生日好不好?我是九月初六生的。”


    虽然这个拥抱并无恶意,但是两人实在是贴得太紧了。星河最怕跟人肢体接触,这么被人抱着,几乎是立刻手脚变得僵硬了,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有点慌地挣脱莫非,垂着眼睫道:“我、我要去喂阿黑了。”


    自从那天在柴房呆过一晚之后,星河就和莫家的这条小黑犬阿黑熟悉了,之后每天都会去柴房喂喂他。


    莫非看着星河挣开他走出房门,心里竟然有些微微失落。


    此时,屋外暗处阴影里,一个躲在墙角的黑影晃了下,随即缩在美人蕉花丛中。


    “哼,这才几天,俩人就成你侬我侬的好兄弟了?看着竟比亲兄弟还要亲。”莫非的表弟亚豪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筒,躲在暗影里咬牙切齿地道。


    从他到天津以后,莫非便将自己冷落一旁,却去处处讨好一个来历不明的乡下小子,亚豪气不过想要恶作剧一把,恶心恶心他俩。


    今晚趁人不注意,莫府管家也不在家,当他看到莫非过来星河的院子后,便不怀好意地跟着潜来这边,藏在窗外听墙根儿,听到后面越听越气,就把口袋里的迷烟掏了出来。


    这种迷烟的名字叫作“春幻”,是一种混合了特制春\药的致幻迷药,是他先前从一个狐朋狗友那里得来的东洋进口货,有强烈致幻和刺激感官的作用。亚豪本来准备这次到天津城逛窑子找乐子用的。


    不过,亚豪没料到的是,星河中途离开了书房一段时间,一个人去柴房喂阿黑了,因此他吸入的迷烟较少。只有莫非一个人中了招。


    在星河出去喂阿黑的那段时间,莫非坐在画板前,一边想着星河怎么还不回来要不要过去找找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朝画布上涂几笔……他不知不觉间吸入大量迷烟,眼前渐渐开始出现幻影,幻影里全是星河的影子……


    柴房那边,星河蹲着身子喂完阿黑,抚着阿黑的头有些出神地发呆了一会。起身回来时,觉得有点头晕眼花,脚步也有些飘。


    他用力甩了甩头往回走。到了小院前,刚伸手推开门,就被几近疯癫的莫非迎面扑了上来!莫非伸手反锁了门,像一头从未见过的野兽一般,红着眼睛似乎要把星河生吞活剥了似地啃咬着他。


    莫非认真练过几年拳脚功夫,星河哪是他的对手?


    星河猝不及防地被人大力禁锢双臂强行掠夺着,从脖颈到身上都被风扫残云般地啃了一遍……他素来不惯与人肢体接触,又一向沉静自持,从没跟人亲近过,哪经历过这些,一时都有些吓傻了!


    刚被抱住时他甚至忘了怎么躲开,直至身上的衣服不断被撕烂扯飞,才后知后觉地向后奋力挣扎着……已经晚了,莫非将星河反剪了双臂,大力箍着他,迫不及待地嗅着他啃着他,如同一头迷途的饿狼嗅到了最甜美的食物。


    “莫非,混蛋!放开我,快放开我……”情急之下,星河勉强伸手抓过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颤抖着横在两人中间,搁在自己的腕上,“你、你再敢继续,我就从这里割下去。”


    但是莫非已经被大量迷药致幻剂昏了头,连星河是谁都有些分不清了,哪里听得进去,仍然不管不顾地大力揉搓着啃着星河……此时他血脉偾张着浑身如同起了燎原大火一般,只有星河才是他的解药……


    堪堪就差最后一步的时候,莫非看到了眼前喷薄而出的血,他的动作滞顿了下,不禁呆了呆。


    星河抓住这一丝机会,拼命推开他跑到门口。


    门被反锁了,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刚打开门,人就倒了下去……


    “Ok,cut,过!”


    楚晏从一旁扑过来,抱住地上的林晚舟:“对不起小林哥,害你受伤了,对不起……”


    林晚舟睁开眼,推了推楚晏,“这part已经过了……”


    楚晏却似仍然陷在情绪里难以抽离,他兀自抱着林晚舟,紧紧地贴着他的面偎依着他的颈窝,口中喃喃地重复着对不起。


    “哟,这还有加戏的?楚晏,这条已经过啦~~”胖子从旁走过来笑着提醒道,说着又忍不住打趣道,“入戏是好,可别出不了戏啊……”


    林晚舟蹙了蹙眉,伸手拍了拍楚晏面颊。


    楚晏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正以前所未有的怪异的亲密姿势抱着林晚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讪讪地说了声对不起,赶紧放开了林晚舟。


    “刚才你怎么了?”中场休息时,直至两人坐在片场躺椅上,林晚舟看到楚晏的情绪仍然有些不对,脸色似乎也有些发白,忍不住开口问道。


    楚晏有点恍惚地摇摇头,他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拍戏前,为了更好地呈现出中了迷/幻/药的状态,楚晏喝了杯掺了一半白酒的红酒。这种混饮法最容易上头酒醉。


    后来又在空气不怎么流通的室内拍了半天情绪激烈的戏,一转头就看到林晚舟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脑子里有些缺氧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分不清戏里戏外了。


    ——当时,他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扑过去抱住他。


    直到这一刻,他们由剧组工作人员簇拥着,坐在人声嘈杂的片场,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林晚舟,楚晏仍有种如在梦中一般的不真实感。


    “对了小林哥,你的手给我看看……”楚晏说着,有些心有余悸地抓过林晚舟左手腕,仔细地看着。


    下一场还是林晚舟的戏,此时他腕上的血妆还没卸。


    看着他俩拉着手说着话,过来补妆的化妆师小敏微微翘了翘唇角,一点儿都没有停下手中动作。


    “真没事么?”血妆画得太逼真了,楚晏攥着林晚舟的手腕认真地打量着,担心他刚才是不是磕着碰着哪真流血了,满眼都是心悸之色。


    除了担忧,此时他脑中还有些亲密戏的后遗症——刚才他是第一次那么紧地抱林晚舟,肌肤紧贴着他的肌肤,用力蹭着他的脖颈和肩膀……虽然不算吻戏,但这却是楚晏第一次实打实地亲吻旁人,没有技巧全凭情感本能,由于太过用力把借位什么的全都忘脑后了,浑身血液沸腾似起了火一般,到现在仍然觉得嘴唇有些酥麻。


    想到这儿,楚晏又难以遏制地盯上了林晚舟刚刚被他咬过的耳垂和犹带着吻痕的修长脖颈……


    “我没事,拍戏而已。”林晚舟轻轻咳了一声,抽回了自己的手。


    “刚才,对不起,你不会介意吧,我……”楚晏有点混乱,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不会,只是拍戏而已。”林晚舟再次强调。


    楚晏眼前这个状态,他有点担忧。


    之前难以入戏的是他,现在入了戏后人戏不分的又是他。


    刚才那场亲密戏,楚晏没头没脑地亲过来时他属实有些被惊着了!拍这段戏之前导演说这段让他俩自由发挥,效果尽量逼真,也允许适当借位。他没想到楚晏完全入戏后会这么疯……


    对新手来说,入戏深是好事,但要是真的难以抽离角色,就有些麻烦了?


    第29章 靠近


    《真假少爷》这部戏在影视城里紧锣密鼓地拍了将近一个月,临近尾声的时候,另有个大牌剧组也到这家影视城取景了。


    就在拍摄杀青戏的前两天,片场意外迎来了一个想不到的巨星来探班。


    “诶,快看快看,那不是影后白蓝吗?”


    “啊啊真是白蓝!国民女神欸……”有几个剧组人员在后面兴奋地小声议论着,踮起脚往远处看。


    当一个裙摆飘飘戴着粉色墨镜的娇艳漂亮的女人被人簇拥着款款朝片场这边走来时,胖子导演李大卫坐在摄像机旁猛一抬头,一霎时竟有些头晕目眩差点儿摔倒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卧槽这可是他的女神偶像啊!今天怎么有幸驾临他这小剧组了??


    “白师姐好!还记得我吗?”楚晏正在酝酿情绪等着拍戏,看见白蓝,先迎上来打了个招呼。


    “当然记得喔,我也是在附近刚刚拍完戏,看到两位师弟也在这边,顺便过来看看你们。”白蓝摘下墨镜盈盈一笑,用她特有的带点苏市娇憨软糯的口音说道。


    白蓝不但样子长得漂亮,还是个玲珑通透又聪明的奇女子,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些年,只要是见面说过话的人,她基本都能有印象。要不人家怎么能持续红那么多年呢。


    千辉集团投资拍摄的民国谍战大片《风云》,差不多把半个娱乐圈的明星都请来助阵了。这部片子的背景也是发生在民国时期,需要到附近一些民国场景的建筑和场馆取景,因此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剧组才有了意外交集的机会。


    白蓝是特别邀请的客串主演之一,在剧里饰演的是个旧上海明星,她的戏份不多只拍一天,今天拍完就准备飞走了。


    胖子导演见楚晏似乎和白蓝认识,赶紧让人拿来一把遮阳椅,殷勤地亲自用手擦了擦,满脸堆笑地邀请道,“大明星快请坐快请坐,欢迎白蓝老师光临哈,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说着又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笺本打开,堆着笑脸厚着脸皮递到白蓝面前,“不知道能不能请白老师赏个脸,给签个名儿?”


    “可以啊。”白蓝微微一笑从他手中接过本子,“你们继续拍戏就是了,我只是路过,随便看看就走了,待会儿还要赶飞机。”


    很快又有几个本子递过来求签名,有的没带本子的是直接签在衣服上,更有甚者干脆伸了手臂过来求签名,旁边还有些工作人员兴奋地拿着手机拍照蹭合影的。


    白蓝不愧是最受欢迎的“国民女神”,够大牌却不耍大牌,面对大家的异常热情,没有表现出半点儿不耐烦的情绪,始终微笑着好脾气地一一应允了。等签完了名,她撩了下秀发抬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朝片场瞧了几眼。


    此时,摄像机还在开着,片场正在拍着林晚舟的戏。


    ——这几天,《真假少爷》的拍摄到了最关键的时期,拍的几场基本上全是重头戏。


    莫万千刚从外回来,看到的就是星河倒在血泊中的情景。


    他这趟因故滞留北平城三个多月,直至今天天黑时才回到天津,莫府的老管家带着两个精干家仆去车站接人了。几人刚一进门,就赶上莫家出了事。


    星河失血过多,急需输血。


    “他是A型血,但不巧的是,血库中这种血型存血告急,需要有人献血,而且要快……”将星河紧急送往医院后,医生的话令莫万千禁不住出了一头冷汗。


    十九年前,莫万千的妻子在生产当日难产,最终大出血而死。而他的妻子,恰恰便是A型血。


    望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星河,莫万千脑中开始嗡嗡作响——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同他已故多年的妻子血型一致、相貌相像的少年到底是谁,同他的妻子是什么关系?


    “爹,我可以啊!”这时,清醒过来后追到医院的莫非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臂,“既然我娘是A型血,我有可能也是啊!可以抽我的血查查看!”


    ……


    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却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莫非是O型血,与星河的血型不同,没法为他输血。


    这下子,不仅莫万千,连同管家在内的所有人一时都有些惊呆了!


    莫万千是AB型血,妻子是A型血,他们唯一的儿子怎么会是O型血??


    ——眼前这个正昏迷着的星河是谁?莫万千身边这个养了将近二十年的“儿子”莫非又是谁?


    …………


    半个月后,亚豪听说莫非身世有异,根本不是莫万千的亲儿子,顿时有了底气,觉得自己从此总算可以在莫非面前扬眉吐气了。于是就在他家中那个混迹舞场平时就爱无事生非的娘的煽风点火下,特意耀武扬威地跑回天津来奚落嘲笑他。


    “诶呦,这不是我表哥么?莫家大少爷?我当是谁呢,这才几天没见,这模样怎么瞧着就跟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似的?”雨幕中,亚豪满脸得意地摇开车窗,看着在大街上淋雨行走的莫非,幸灾乐祸地讥笑嘲讽道。


    莫非压根儿就不想搭理他,阴沉着一张脸,不声不响地继续朝前走着。


    自从半个月前那天在医院里,莫非等于是被当众宣布了不是莫万千的亲骨肉,他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从此便从众人眼前消失了。


    也不知他去哪儿了。这些天,莫家派人四处寻找都没找到。


    其实,星河受伤晕倒那天,莫非在临离开之前,悄悄向人要了纸笔,动手写了一张“重金寻A型血”的告示大字,张贴在医院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后面留了星河的房间号。


    果然,很快,告示旁边便围拢了不少人,看到“重金”二字纷纷抢着进去验血献血。莫非悄悄地躲在一边看着,见有人进去献血后,他便离开了,这些天谁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他今天进城,是专门过来找星河的,并没什么心情跟一个流氓无赖计较搭话。


    亚豪在车里轻慢地嗤笑一声,拿着把油伞在车窗外晃了晃:“瞧着怪可怜的,要不要本少爷好心借把伞给你挡挡雨,趁着本少爷今天心情不错,这伞么,算是赏你的就不用还了……”


    “你再不滚,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剁了喂狗!”莫非突然停住脚步,骤然间扭过头,冲亚豪狠狠地吼了一声,两眼红得似滴了血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以前他对亚豪只是有些瞧不上,现在简直是有些恨他了。更恨的是亚豪家里那个爱搬弄是非的娘。


    “……这人是不是疯了?”亚豪吓了一跳,随即悻悻地开车离去。


    莫非托以前的跟班小厮小五给星河送信,约星河在津河柳林外见面。这个地方是莫非在天津城最喜欢的地方之一,不远处有池塘荷花,漂亮的蜻蜓飞来飞去,还能听见青蛙叫。以前他曾经把星河骗来过这里玩过一次,还曾故意把星河推到过河里故意让他全身湿透。


    这次,他本以为星河不会来了。他在河边从中午直等到将近天黑,雨渐渐变小时,星河才出现。


    看到星河出现,浑身湿透的莫非顾不得地面湿滑,冒着细雨满眼惊喜地跑到星河面前——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把雪亮的匕首。


    星河把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抵在了莫非心口。


    “你?”望着眼前的匕首,和他这些天日思夜想的人,莫非不退反进,“很好,来,往这里扎……”


    莫非的头发不停地朝下淌着水,眼睛通红地望着星河,迎着匕首步步向前,而后直接攥住他的手,将匕首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左胸口。


    星河手中握着匕首,有些颤抖地盯着莫非。


    “可以告诉我么,你为什么想杀我?是恨我夺了本该属于你的少爷身份,还是怨我那日……曾强迫于你?”


    “如果是前者,这条命我今天就还你,虽然当年我什么也不知道。如果是后者……”莫非顿了下,目光牢牢地盯住星河,对他步步紧逼:“临死前,我还是想痴心妄想地问一句,过去这些天,你有没有过哪怕一点点喜欢过我?”


    “……没有。”星河的手止不住地在颤栗,虽然被他逼得步步后退,话中却没有一丝犹豫。


    “好,我知道了,你动手吧。”莫非终于停下脚步,自嘲地笑笑,“原来,一切都是我痴心妄想,自作多情而已。”


    他似绝望又似释然地闭上眼睛,迎着匕首尖刃张开双臂:“反正我也不打算活了。是我对不起你,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砰!”身后传来枪响的瞬间,莫非以为自己幻听了?


    当他睁开眼,看到星河前胸迸出的血……莫非下意识地伸手托住星河摇摇欲坠的身体,同时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自己身后。


    ——亚豪正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右手里握着枪,枪口犹冒着烟。


    刚才,枪响的一霎那,是星河扑了过来,挡在了他身后。


    原来,亚豪在开车离开后,又不甘心地又折返回来,尾随着莫非追到这里。他之前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骑在头上压了这么多年,还被家中老娘各种嫌弃他不争气不如莫非,到现在莫非已经什么都不是了,竟然还敢跟训狗似地训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在莫非身后朝他了枪。


    莫非立即从星河手里拔出匕首,干脆利落地掷向亚豪。


    亚豪右臂中了刀,手里的枪随即掉落在地。他不甘心地用左手捡起枪,捂着手臂仓皇逃跑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莫非抱起重伤垂危的星河,疯狂地往医院跑。


    星河的头无力地歪在莫非肩头,昏昏沉沉地靠在他的胸口。


    这一次,莫非终于嗅到了星河毫不掩饰的最真实的味道,那里面交杂了许多情绪和感情……却唯独没有怨恨。


    “你对我说谎了是不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星河,星河,你看看我,你看着我好不好,你撑住好不好?不要闭上眼睛好不好?对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的身世?还不知道我是谁……”


    在消失的这些天里,莫非其实是去调查他自己和星河的身世真相了。虽然还没有完全查明白,但事情大致已经有眉目了。


    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星河,冒着雨发疯一般地踩着泥泞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河边跑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他无数次伸手拦车,但是当看到他们俩身上都是血时却没人敢拉他们。


    莫非紧紧地搂着星河,脚下一刻不停地跑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雨声。


    他们的身后,是一条蜿蜒的长长的血痕……


    导演喊“cut”的瞬间,四周一瞬间静止了,随后,掌声响了起来——《真假少爷》上部戏的拍摄正式宣告结束。


    因为初期资金和预算有限,故事只拍到了这里。


    胖子说要等筹到钱或赚了钱后再拍下半部。


    拍完最后一场戏,便是剧组人员大合影。大家都在轻松地兴高采烈地互相道贺,手里比着“v”字,嘴里快乐地喊着“杀青快乐”。楚晏却有些开心不起来,脸上笑得有些勉强。


    合影时,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晚舟。林晚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异样的情绪——他只有在戏里才会有情绪,在戏外一直都是一副清淡的样子。


    拍完照直到杀青宴上,楚晏始终都有些郁郁不乐,心里觉得闷闷的。他的情绪还沉浸在戏里没有出来,为戏里的星河感到难过,为莫非难过,为他们之间的结尾难过,为戏为什么就这么结束难过……楚晏从小到大一贯潇洒乐天又有些没心没肺,简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就这么矫情起来。


    脑中被种种情绪搅腾着,楚晏在杀青宴上不知不觉喝了许多酒。并且自觉自动地替只有一杯酒量的林晚舟挡住了所有的酒。


    看他这个样子,林晚舟就知道楚晏还没出戏,拦了两下没拦住,后来也就随他去了。反正明天不用早起拍戏了,喝醉就喝醉吧。同时禁不住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头有些沉,陪我出去散散酒吧。”酒宴快结束时,楚晏带着醉意拍了拍林晚舟的肩。举行酒宴的酒店距离他们所住的宾馆不远,两人准备先走,步行回去。


    影视城地处郊外,深夜人烟稀少。


    淡淡月色下,楚晏和林晚舟并排朝前走着。


    一缕发垂落林晚舟的额前,遮住了他的半边眉眼。他身上的白衬衫被路灯镀上了一层暖暖的光,漂亮纯真又干净,美好的像月下的一幅画。因为才刚刚饮过一点酒,清冷中还带着一点点不自知的诱惑,任谁都无法不怦然心动。


    楚晏借着酒意,止不住朝他看过去再看过去,根本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两人之间本来隔着一步的距离,后来楚晏忍不住和他越靠越近……


    或许是他今天心里有些闷,或许是他有些醉了,或许是夜色太撩人,也或许都不是,像以往每次他忍不住想要亲近他一样,他只是本能地被身旁的人吸引着,本能地想要亲近他靠近他,靠近点再多靠近一点……


    他们俩的身高差不多,楚晏的肩膀偶尔会蹭到林晚舟的肩头,左手也时不时地触碰过林晚舟的手背,带来一阵阵异样的酥麻和电流……


    明明在拍戏时肌肤相贴的更亲密的戏份都已经拍过了,但是可能是由于林晚舟在生活中给人的印象一直都太过清冷了,所以每当戏外面对他时,楚晏还是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造次。


    何况,楚晏尚不确定林晚舟的想法,他紧张在意林晚舟成习惯了,一直没敢随随便便贸然行动……


    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楚晏心里的小火苗燃了又燃飘啊又飘的,他的左手在林晚舟的右手边暗戳戳蠢蠢欲动地触碰试探了多次没有被明确拒绝后,整个人就晕晕乎乎地有些不着边际了。


    在一个拐角的法国梧桐树下阴影处,楚晏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大着胆子牵住了林晚舟的手。


    上次他和林晚舟在片场公然牵手,是事出意外。这一次,却是他完全出于情不自禁。他就是想这么牵着他,一直牵着走下去才好啊。


    林晚舟的手一顿。


    夜风拂面,他略长的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一双过分好看的眼睛在路灯下望过来:“楚晏,电影已经拍完了。”


    “是啊,拍完了。”楚晏也道,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那你?……”林晚舟看了看他被紧紧牵住的手。


    “我头晕,得拉着你。你是我哥,不能不管我。”楚晏厚着脸皮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为了掩饰尴尬,他改拉为抱,转而趴在林晚舟的肩头,“小林哥,我以后不想拍戏了。”


    为什么?林晚舟有些惊讶。楚晏在这部戏里表现得很好。入戏后的情绪很有爆发力,是很有潜质的很好的演员。


    “不为什么,说不清楚,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楚晏的声音闷闷的。因为星河是林晚舟演的,他根本看不得星河受一点点委屈和伤害,戏里却不得不一次次看林晚舟在他眼前受伤流血。


    结果是,这部戏越往后拍楚晏越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拍戏时难受,拍完戏结束后心里空落落的更难受。


    “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要像星河那样,一定不能受伤……”楚晏声音和情绪里带着心疼带着难过带点任性带点耍赖带点撒娇。


    他的小林哥外表清冷,其实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只要这么耍赖地抱着他,根本不会被拒绝推开啊……


    “傻呢你。那只是戏而已,戏已经结束了。”林晚舟轻笑了一声,果然伸手拍了拍楚晏的背,轻声安抚他。


    楚晏手上用力,借机更紧地抱住林晚舟不肯撒手:“如果不是跟你一起,我以后不想再拍戏了。”


    一开始拍戏时,因为对手是林晚舟,他被现实的情感影响着有些难以入戏。现在,同样因为对手戏是林晚舟演的,他将自身感情带入戏中角色,不知不觉陷了进去,却觉得出戏比入戏更难……


    庆幸的是,还好,戏虽然结束了,还好有你在我身旁。


    那时,他压根儿没有想到,当晚他似乎只是随口而出的一句话,会在一年后一语成谶。


    第30章 抱紧


    拍完戏后,暑假还剩下半个月。林晚舟在房间收拾着行李,准备回杭市老家一趟。


    楚晏闹着非要跟着一起回去,理由十分冠冕堂皇:“你是我小林哥,当然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不回自己家吗?”林晚舟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是我哥,你家不就是我家嘛。”楚晏亲昵地勾住林晚舟的肩,欠揍的笑中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


    林晚舟拿下他的爪子,心中颇感无奈,嘴上还没法儿拒绝——自从他答应当了这人的“哥”之后,随时随地都会被以同一个理由给赖上了。


    “先去你家看看,再回我家也一样嘛。反正现在还没到开学时间,假期还有半个月呢,机票宽裕随时都能订。”楚晏找理由道,“对了,上次去杭市没见着咱爸,这回他总该回来了吧。”


    林晚舟的手一顿,他正在低头收拾衣物,随后轻轻摇了下头:“没有。”


    第二天傍晚,两人刚下飞机,楚晏就收到姐姐楚虹打来的电话:“hi帅哥,听李彦说你拍戏啦?拍完没?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嘛,竟然还瞒着家里。”


    “随便拍着玩玩的,已经拍完了。”楚晏一边拉着行李箱往前走着,一边接着电话。


    他戴着墨镜和林晚舟在机场大厅里快步并肩而行,两人的外型身高都太过耀眼瞩目,一路吸引了不少注视的目光,还有胆子大的美眉直接拿手机拍照留存。


    “拍完了怎么还不回家?老实交待又野哪儿去了。就算你不想你姐我,你也该回来看看爷爷奶奶,他们都想你了。”楚虹在电话那头不满地开玩笑抱怨着。


    “没说不回啊,等过两天呗。同学邀请我到他家玩,人家这么热情,我总得给点面子吧……那个先不多说了啊,回头见了面再说。”见林晚舟朝前右拐了,楚晏赶紧按掉手机追上他的步伐。


    “请问你们是拍《真假少爷》的演员吗?可以帮我们签个名吗?”有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姑娘大着胆子拦住了他们去路。


    巧了,这两个小姑娘恰好是《真假少爷》的原著粉,之前在网上看过探班路透,似乎认出了他们,但是也不敢完全确定,满脸兴奋地拿着本子过来问。


    林晚舟淡淡笑着接过本子签了名,说了声谢谢,又递给楚晏,两人签完后又把本子递给她们。


    “啊啊啊真是他们!!”“我就说是嘛!真人比照片里还帅耶……还有这个送给你~”有个小姑娘将怀里抱着的本来不知道打算要送给谁的花硬塞给林晚舟,而后拿着签名一路尖叫着跑开了。


    “怎么没人送花给我?我可是吃醋了。”看着她们雀跃跑去的身影,楚晏跟林晚舟开玩笑。


    林晚舟摇头笑笑,将花塞到楚晏手里:“拿着吧。”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林晚舟家。


    林家在杭市某高校的教师家属楼里,三居室一厅的房子,里面装修得很有艺术氛围,十分干净整洁,里里外外都透着文化气息。


    楚晏想起威城自家那个跟海报庄园似的大而空旷却没什么人气的家,对这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林家只有林晚舟妈妈一人在家。


    这是楚晏在现实中第一次见到林晚舟妈妈,以前只是看过她的视频和照片。两年前的大一暑假那次,他来杭市找林晚舟玩的时候,正巧赶上林妈妈出国交流去了,不在家。


    说到对林晚舟妈妈的初印象,如果可以打分,满分是一百的话,楚晏简直想给林妈打一百五十分!


    楚晏本来觉得,像林晚舟这样清淡的性子,家人估计也都不太爱讲话。为此来之前他还有些紧张。没想到,林妈温和又好相处。她是高校音乐系副教授,气质无可挑剔,整个人看起来既优雅又大方,身上有种知性的美,甚至连说话的声音好听得如同泉水流淌一般,令人如沐春风。


    有如此出色的妈妈,怪不得能生出林晚舟这样的儿子呢。


    “阿姨你真漂亮!像是小林哥的姐姐。”楚晏由衷地赞叹道。


    “阿姨,你做的菜太好吃了。”


    “阿姨,我感觉以前好像见过你诶~”


    “为什么呢?”


    “因为第一眼看到您就觉得漂亮面善又亲切啊。”楚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觉得似乎在哪见过林妈妈,边吃菜边不住地夸着。


    ……


    “这孩子可真会说话哄人开心。”林妈妈搁下筷子,不由笑起来。心说这孩子一顿饭的功夫说的话比自家舟舟一年加起来说的都多。


    不过,自己儿子从小话少,有个这么外向开朗的朋友在身边似乎也挺好的。


    “舟舟,你比上次过年回家时可是瘦了不少诶。”吃饭时,林妈看着林晚舟有些消瘦的面颊,心疼地道。


    “没事的妈。拍戏角色需要,减了些重而已。”


    林晚舟的身材本就属于修长偏瘦的类型,前段时间,为了更加贴合剧中饰演的清瘦少年的形象气质和身形,和楚晏饰演的少爷体现出体型差来,又刻意节食锻炼减重十多斤,看起来更显清瘦了。


    “这回放假在家,妈给你好好补补。要赶紧补回来。”林妈一边给两人布着菜,一边道。


    “放心吧妈,我会的。”


    “对了阿姨,你还缺儿子不,你看我行不?我是小林的同学和好兄弟,将来会努力奋斗孝敬您的……”看着他们母子两人相处情景,楚晏心中十分羡慕,不禁脱口而出道。


    啊?林妈先是一愣,继而莞尔笑道:“行啊。”


    “好嘞,妈您等着。”


    楚晏不顾林晚舟惊诧的眼神,立即改了口,他兴冲冲地撂下筷子,打开墙边的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两个盒子,拿在手里又折回来,“这趟来得匆忙,没有特意准备什么。这点见面礼是孝敬妈的。”


    “哟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来这玩还拿什么东西。”林妈笑着接过东西看了一眼,一个小纸袋里装的是CL高端系列口红,另一只盒子里面是一套价格不菲的首饰。有些东西讲究有来有往,她把盒子搁在桌上笑道,“以后不要乱花钱,先吃饭,等会儿我也有礼物送你。”


    ……


    林晚舟在旁边看着不禁有些无语。


    某人的脸皮似乎也太厚了些,一顿饭的功夫转眼就认了妈?他用别有意味的眼光无声地望了楚晏一眼,他是啥时候买的礼物?竟然还是有备而来的?


    吃完晚饭,林妈妈本来要去收拾客房给楚晏住。楚晏一再表示不用麻烦了,他又不是外人,跟林晚舟住一间凑合两天就行了,两人一起还能说说话。反正拍戏时他们住一间也习惯了。


    “舟舟,你说?”林妈妈望着林晚舟,征询他的意见。自己儿子的性格从小就有些冷清,很少往家里带过同学,更不用说一起住了。


    “小林哥,咱们都这么熟了,你肯定没意见对吧?”楚晏说着热情地搭上林晚舟的肩,“那就这么定了。妈您不用忙了早点休息哈,晚安。”


    林晚舟卧室里摆着一本影集。楚晏上次来的时候便看到过这本影集。


    影集里大多是林晚舟小时候的照片。


    趁着林晚舟洗澡的功夫,楚晏随手翻开影集看着,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海滩边,两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沙滩上。一个小胖子穿着蓝色海魂衫t恤,手里举着个大海螺,咧着嘴笑得很开心;另一个漂亮小男孩穿着短袖小白衫,坐得端端正正,唇角微微上扬……


    林晚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楚晏正目不转睛地托着两颗珍珠看着——这两颗珠子原本收在抽屉深处的盒子里。也不知道楚晏怎么翻出来了。


    好么,他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小林,这两颗珍珠瞧着好像很值钱诶。”楚晏虽然对珠宝首饰不感兴趣,但是他姐姐楚虹搞了个珠宝公司,耳濡目染,楚晏对这行也算略有所知。


    珍珠的价值是由形状、颜色、光泽等决定的。在所有珍珠中,以野生海螺珠为最稀有最珍贵,成色好的珠子一颗甚至价值一栋别墅。


    楚晏手中这两颗珠子,外表呈天然椭圆形,一枚是极其少见的天然石榴籽色;另一枚是更为罕见的金橙色,俗称“金珠”。两颗珠子都很稀有,莹润剔透中隐约带着漂亮的冰花纹理,加起来少说也值上百万。


    “好稀罕的珠子,从哪儿得来的?”


    林晚舟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随意答道:“小时候有次去海边玩,一个朋友送我的。珠子似乎是他从海边捡的海螺里倒出来的,然后就送给我了。”


    “啊?什么朋友这么大方,你们还有联系吗?”


    林晚舟摇摇头:“那时候我还很小,大概只有五岁左右吧。我跟他只是偶然遇到,在一起玩了半天,照片是我妈随手拍的。后来回到杭市,我们就失去联系了。”


    听他这么说,楚晏忽然间福至心灵一般,伸手从桌上拿过那本摊开的影集,有些怀疑地指着照片上那个穿着蓝白条海魂衫举着海螺的胖小子:“不会吧?莫非是……他送你的?”


    林晚舟点点头。


    楚晏难以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真是他送你的?”


    林晚舟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那个,没什么。”楚晏自觉刚才有些忘形,遂换了种玩笑的口气,“我是说,照片里这胖小子说不定是我呢。也许咱俩早就见过啦,还送了这么大的见面礼欸~”


    林晚舟看了一眼照片中那个咧着嘴傻笑的胖乎乎的小胖子,又看了看楚晏,摇摇头道:“你开玩笑的吧。”


    “是啊,我开玩笑的。”楚晏一笑,语气带点释然又带点失落。


    他仔细地放好珍珠,又拿起影集来,试探地指着另一张照片里一个眉眼英挺端正的男人,“对了,这个……就是你爸吧?”照片中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高大,手里举着五六岁的儿子,笑容明朗。


    来林家之前,林晚舟曾经对楚晏交代过,最好不要在他家提到他爸,尤其是在他妈面前。


    林晚舟沉默着点了点头,而后伸手合上影集,收到抽屉里,对楚晏道:“嗯。时间不早了,你去洗澡吧。”


    等楚晏洗完回到卧室时,林晚舟正斜靠在里面靠墙的一侧看着书。听见楚晏上床的声音后,他侧过身去,朝着墙里边靠了靠。


    林晚舟无声地翻着书,倒还不失坦然。


    楚晏由于心里怀着鬼胎,上床时虽然尽量表现得自然了,却还是有些无端紧张,相处日久之后,他越来越觉得被林晚舟吸引着想靠近他——前些天拍戏时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房间里毕竟是两张床。


    此时真躺在一张床上,楚晏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做深呼吸一边鄙视自己,大家都是男人,紧张p啊!


    “那个,你家……”楚晏想找话题打破略显尴尬的气氛,刚说了几个字,却又自觉打住了。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刚念大一时,楚晏对林晚舟生出浓厚兴趣的时候,曾经到导演系学生会找师姐帮忙查过林晚舟的个人资料,看他的出生年月还有以前都在哪念过书之类的个人信息,还有他和林千帆之间有什么蛛丝马迹的联系。


    当时记得他的家人那栏似乎没有填全。楚晏本来是想找人查一查的,后来又觉得背着人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太光明。后来此事便不了了之。


    再后来,俩人熟了以后,林晚舟似乎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他爸。


    前后一联想,楚晏心里的问号儿越来越多,多少觉得有些奇怪。


    两年前的大一暑假,楚晏第一次到林家时,林爸林妈都不在家。当时林晚舟说,爸妈出国了。两年后,他爸竟然还没回来。他人究竟在哪儿呢?还有相册里那个眉目英俊的男人,里面的照片都很年轻,似乎并看到他三十岁以后的照片?……


    ……


    此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两人相处已久后的第六感,楚晏忍不住激灵打了个冷战的同时,脑中忽然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后知后觉的怜惜和预感来。


    他心潮起伏地侧过身,朝林晚舟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大着胆子伸出双手,穿过面前那清瘦的腰身,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小林,你其实,有什么都可以对我说的……”


    他不知道林晚舟成长的过程中缺失了什么才成了这种清冷的性子。但是大概跟自己一样,不会是如何完整的。


    被从后面抱住的一瞬间,林晚舟的身体明显有些僵硬,虽然他们以前也有过拥抱,但那毕竟是在戏里,或者是出于安慰的特殊拥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同一张床上,他被一个同性像情侣那样从身后紧紧地拥着,彼此身体密密地贴合着。


    林晚舟本能略略向另一边挣了下,没想到楚晏的双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头紧紧地贴在他的颈后,炙热的呼吸扑在耳侧:“小林,你还有妈妈,你还有我。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的。”


    ——这句话已经近乎是表白了,也不知道林晚舟究竟听没听懂。


    过了一会儿,林晚舟有些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松弛下来,他极轻极轻地回应了一声,“嗯。”


    又过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声:“谢谢。”


    楚晏把头埋在林晚舟颈后蹭了蹭,心疼又满足地,不含一丝杂念地紧紧偎依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亲密无间的姿势抱着一个人,心底像被什么填满胀满了,既欢喜又满足,还带些莫名的心疼。


    此时,他终于完完全全地确定了,自己喜欢林晚舟。不仅仅是朋友的喜欢,也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而是心中独一无二的,世间唯一的那种喜欢——只有你,只能是你啊。


    弯也好直也好,他都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是你就好。


    楚晏紧紧地拥着怀里的人,就像拥有了全世界。又想把全世界都给他。


    对这个人,他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准备放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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