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城外,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驶来。
因其随行两侧的三十黑衣壮汉,以及他们手上出鞘的凛冽寒刀,沿路百姓无不战战兢兢,绕道而行。
“将军,那神医在城西柳风巷三号宅子,进城后一炷香时间就到。”马车一侧的小将叶慈轻声对马车内开口。
车内,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我们的人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属下这就叫他们行动?”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叶慈放出信号弹。
这信号弹声音大,动静更不小,吓得沿路百姓惊叫连连,但无论是赫连祁,还是叶慈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若在自己的地盘还要偷偷摸摸,那他们也就白混了。
转眼之间,城西就传来了另一信号弹的声音。
叶慈嘴角勾起:“若虎子他们能成事,倒是省了将军您演戏的功夫了。”
赫连祁没有说话,眼睛却微微眯起,等着好消息。
他盯了这位神医好几日,直到确定其并非浪得虚名,才叫叶慈递去拜帖——也不知这神医是哪路来头,刚在元城内名声鹊起,就敢对巡抚的招揽再三拒绝,甚至连总兵亲自上门,也敢拒之不见。
但不知为何,昨日赫连祁的拜帖却被留下了。
赫连祁并不知何故,但也没耐心三顾茅庐,惯着跳架郎中的臭脾气。
今日叫暗卫先上门刺杀,给那不知好歹的神医一个下马威,若能活捉最好,若不能,他也可出手相助,白得一个救命之恩,恩威并施之下,谅他也不敢再拿乔,还要将秘药双手奉上!
想到这里,赫连祁嗤笑一声,闭目小憩了片刻。
直到马车停下。
他睁开眼睛,目露疑惑:“到了?”
“……是。”叶慈声音有些不对劲。
他们派了五十个暗卫,按说此刻正该酣战,这样他们也能趁机救人,可现在……宅子里十分安静,甚至连人声都没有。
暗卫呢?
神医呢?
叶慈瞬间警惕了起来:“将军,莫非有人知晓我们要来,提前设下了埋伏?”
“埋伏?”赫连祁瞬间嗤笑,“本将军五十精锐暗卫,短短一炷香时间,元城内能拿下他们之人,还没生出来呢!”
“可……也耐不住有人藏拙,就像那大周宸安郡主,便能以一敌百,重伤临江王,那一战之前,我们甚至从未听说过其这般悍勇之行。”
“一个四岁的臭丫头,怕是还没断奶,也值当你们严阵以待?”
赫连祁声音不耐:“什么以一敌百,定是临江王觉得自己如厕时被攻击的事太丢人,刻意抬高了那臭丫头为自己开脱,当日若本将军在营,早就叫她有来无回,去马厩吃奶吃个够了!”
“废话少说,撞门,进!”
话音落下,宅子大门就被暴力撞开。
声音落入前院安静的书房内,叫气氛平添诡异。
追雨低头看了眼,王正坐在太师椅上,侧首撑额,一手拿酒壶,往嘴里倒着纯白奶香酒液,但这张胖脸上原有的惬意微醺,被赫连祁那句话骂的彻底黑透。
追雨撇了撇嘴。
想学人家王爷醉酒迷态,偏偏又学不明白,跟个智障似的,醉奶醉得发癫。
王只有在意识不到自己装逼时,才装的最顺利。
但凡有意识的装,或是帅而自知,必定翻车。
秦九州蹲去王脚边,低声提醒:“一个赫连祁杀起来容易,但再想找这样适合动摇齐军军心之人,就难了。”
王脸色又难看了些,但总算没吆喝着鲨喽。
而外面,叶慈的声音已经接近惊颤:“将、将军,里面……里面有尸体。”
“你没见过尸体?”赫连祁十分不耐。
他忍着伤疼下车进门,走去叶慈身边时,顿时瞳孔骤缩。
小小宅院内尸横遍布,甚至堆叠起来,摞了足有一人高,压得花草弯至尘埃,整座院子几乎没有空地,只中间留出一条容人通过的小道。
青石面的小道上,被四处渗出的血迹染得猩红。
这里的血腥味儿浓得几乎直冲赫连祁鼻尖,可方才,他在外面没有闻到半分异味。
他眼神慎重了许多——尤其在看到自己那五十暗卫正被摞在最高一层,死状凄惨时,心中的轻视也收了一半。
难怪连巡抚与总兵都好声好气的招揽,甚至亲自来请。
怕是他们出手后,派来的刺客都被留在这小院之中了。
“贵客既来,怎不进门?”院中一间房内,传出一道清润悦耳的声音。
赫连祁眼睛微眯,拨开叶慈的手,一瘸一拐的走过小道,往那间房中走去。
叶慈等人连忙跟上。
脚刚到门槛处,门便自行打开,浓浓的茶香溢来赫连祁鼻间。
他毫不犹豫地抬步进门。
房中,一面覆轻纱的白衣女子坐在桌后,正在煮茶,并未抬头看他,只淡淡开口:“听闻将军最喜雪顶含翠,不知可愿赏脸一品?”
赫连祁一瘸一拐地走来桌前,秦弦正好将茶杯推去他面前,纤细白皙的手被白玉茶杯映衬着,竟比玉杯还要莹润三分。
赫连祁多看了两眼。
“你就是神医?”他随意问着,抬手探了探茶。
是他喜欢的八分烫。
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赫连祁虽自大,但若没脑子,也坐不上副将之位,从进门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很快就叫他短暂的得出结论——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他心中涌起不悦,这才正眼看向面前的人。
与那双懵懂杏眼对上的瞬间,他眼睛顿时直了。
阅人无数有什么好处?
——在看到一个人的瞬间,仅从眉眼就能窥出对方容貌几何。
而以他的眼光来看,眼前的女子,定是个无可挑剔的大美人!
“不过手中有几颗秘药罢了,怎敢腆承神医之名?”秦弦背着台词,声音是刻意放低的轻柔。
妹妹很喜欢他矫揉造作的声音,但嫉妒他的大皇兄非要他只压低声音温柔说话,一定是怕他更得宠,伺机报复来的。
呵,等回去的,他要日日矫揉造作,叫妹妹将这种不省心的东西逐出族谱!
秦弦眉眼间流露出冷笑。
对面,赫连祁正色起来。
美人是不满他刚才的态度吗?也是,太随意,太不尊重人了。
赫连祁声音温柔,慢声说道:“能得到秘药,便是姑娘的本事,怎不能担神医之名?我今日冒昧前来,可有打扰到姑娘?院里的东西没吓到姑娘吧,你若害怕,我这就叫人处理干净。”
态度近乎呵护备至。
秦弦立刻得意起来。
如他这般天下无双的美貌,什么赫连齐赫连乱的,一句话的功夫,轻松拿捏!
他下巴微抬,顿时高傲起来了,准备起身负手踱步,给赫连祁制造紧张感,继续拿捏。
但刚走了一步,裙摆不知怎的,竟缠去了他脚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步就被迫踉跄——
“哎呦喂……”
“撕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