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江辰一句话尚未说完，话风一转问道。
程予心仍旧用手掌遮挡着脸颊，不想任何人察觉自己此刻的脆弱和狼狈。
江辰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不再多言，扶着人靠着床头坐好，又去衣柜里将程予心今天要穿的衣服拿来。
“我们今天去爬观音山吧。”观音山位于虞城西侧的远郊，山并不高，但是周边几十公里一眼望去尽是无边无际的农田，既没有高大的建筑物，也没有茂密的树林，倒是显得这孤零零的一座山格外巍峨了。
山脚下有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因为靠着山就取名为观音山镇。
早些时候因为地处偏远，又加上农田贫瘠收成不好，观音山镇是虞城出了名的贫穷镇。近几年到处都在发展旅游业，观音山也因为山上那个有着百年历史的观音像，在网上火了一阵子。
当地政府趁此机会大力发展观音山的旅游业，基础设施跟上了，山上山下的酒店、民宿、农家乐也都跟着分了一杯羹。
江辰是冲着那个号称有着百年历史的观音像来的。网上关于这个观音像，最多的攻略不是拍照打卡，而是玄学。
这还要从前几年有玄学博主在某社交平台发帖，称观音像所在位置风水特殊，观音像本身磁场独特，利好求姻缘求感情说起。
那位博主起初可能只是随便分析。但是帖子几经转发，口口相传后不知为何变成了观音山求姻缘求感情百试百灵。
如今虞城观音山在网络上已经成为了求姻缘的必去之地。
江辰在做攻略时看到这个说法后，就一直想着这个事儿。
他想试一试。如果成的话，说明这观音山确实有些门道。
如果不成，新中国当然没有封建迷信。
程予心听他说要爬观音山，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冬季七点前进山门可以免门票。”
江辰一听乐了：“哟，咱程老板还差这点儿门票钱？”
程予心放下手，用揉的泛红的眼睛瞟了他一眼：“不是你花钱吗？”
“哇，老婆这么贴心，竟然还知道给我省钱。不要紧，我也不差那点儿钱哈。”
江辰虽然嘴上一套又一套说的挺顺溜，但他真正想知道的是，程予心怎么会知道如此偏远景点的门票细节。
难道他去过观音山？
江辰这么想着，直接问了出来。
程予心没有立刻回答，低着头垂着眼，红红的眼睛空落落的，仿佛已经陷入回忆。
看到程予心此刻的神情，又联想到观音山的传闻，江辰立刻想到了什么。走到床边，挨着程予心的身体坐下：“难道你和大学时期的女——不对，男朋友一起去过观音山？”
半晌，程予心才抬起头：“是。”
他撒谎了。他们不是情侣关系。而且去的时候也不止他们两个人。
但江辰永远不会认识林乐舒，所以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撒了谎。
哪怕这个谎言毫无意义。
尽管早有预料，江辰还是难免感到心脏传来的钝钝的痛楚。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你如果不想去就算了。”江辰不知道程予心和大学时期的男朋友在一起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原因分了手。
唯一知道的是现在陪在程予心身边的人是他。
这样就足够了。无论原因是什么，只要现在陪着程予心的人是自己，那就足够了。
“没关系，反正你出钱，想去就去吧。”程予心摇头道。
“但是我们两个一起出游，如果你触生情，我很难不会被影响到。”江辰立刻反驳，，语气却是连自己都未想到的急切。
程予心沉默了。他确实无法保证自己不会睹物思人。
事实上，自从来到虞城，他想起林乐舒的次数已经比平时要频繁很多了。
但是自己总归会离开虞城。而且有极大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来了。
因为林乐舒和郑依依定居在这里。
想到这儿，程予心缓缓道：“还是去吧，有些事情总得要习惯。”
看着他明明悲伤却故作轻松的神情，江辰感觉心脏像是被划了一道口子，不致命，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却怎么都无法愈合无法忽视。
仿佛在时时刻刻提醒他，程予心在因为另一个男人伤心着。
“好。”不知过了多久，江辰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在酒店用过早餐后，江辰开车，程予心独自坐在后排拿着手机回复消息。江辰熟练的通过后视镜偷偷观察后排的情况，看着程予心闷头认真打字的样子，难免开始思考究竟在回复什么人的信息。
是婚礼在即的大学好友呢，还是家里那群不消停的兄弟姐妹呢？
还是……
江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抓紧，手背上绷起青筋，指节泛起白色。
还是，那个已经分手了的前男友呢？
不，看程予心早上的样子，江辰绝不相信两人在分手后还能如常的做普通朋友。
不，绝不可能。
可是……
尽管所有线索都在提示江辰绝无这种可能，但想法一旦产生，就无法轻易消解。
江辰强迫自己甩开这毫无根据的臆测，拼尽全力将注意力集中到开车上。
旅途还长，他不能在出发时就乱了阵脚。
汽车驶上高速，导航提醒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江辰打开汽车广播，悦耳的音乐响起，是一首积极豁达轻松愉快的经典老歌。轻快的歌声中江辰混乱的心情被抚平了一些。
后排，程予心回复完周维的微信，在歌声中抬起了头。周维是来劝他参加今天最后一次彩排的。
林乐舒早在很久之前就向程予心及一干室友发出了伴郎邀请。只有程予心一个人拒绝了。
虽然他很向往亲眼看着林乐舒走进婚姻的殿堂，但扮演伴郎对他来说还是太过残忍了。
他很怕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哪怕他并不想这样。
所以拒绝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他又不甘心什么都不做。那就在台下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观众吧。在适时的时候送上掌声，在敬酒的时候端起酒杯。
正如每一个关系普通的朋友。恰到好处的礼貌，适如其分的寒暄，点到为止的亲近。
歌声来到高潮部分，细腻悦耳的女声如同飘飘渺渺的神境仙乐，温柔耐心的在程予心耳边一遍遍唱道：“……曾经的痛我已经让他孤单坠落，时间慢慢流过让我们选择好好的过……[注释1]”
程予心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车窗外。云淡风轻的天空[注释2]，干净湛蓝没有一丝云彩。今天明明是个好天气。
程予心向后靠去，就那么看着蓝天沉沉睡了过去。
江辰默默将广播和导航的声音调小。一曲结束，电台主持人的声音响起，紧急插播了一条道路信息：虞城某路口发生刮擦导致拥堵，过往车辆请绕行……
与高速上的他们没有关系，江辰干脆将广播关闭，专心致志开车。
一个半小时后，车辆离开高速。通往观音山镇的道路虽然平坦但并不宽阔，而且道路两侧时不时会出现圈占的石块儿和晾晒的农作物，这倒是和江辰老家有几分相似了。
许是熟悉的场景让江辰产生了回家的感觉，江辰的心情轻快不少，开的也越发顺利，不一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
观音山景区的停车场很大，工作日空闲车位也很多，停车相当方便。但是停车场距离观音山景区的售票点很远，出了停车场还要步行将近四十分钟的山路才能到达景区门口。于是停车场门口停了很多拉客的三蹦子摩托车，车主基本都是附近的农户。
江辰停车的时候，刚好看到一对年轻情侣正在和一个农户讨价还价。车停好后，江辰轻声唤醒程予心，将目前的情况告知于他，最后问道：“我们要坐车上去吗？”
程予心看了看窗外依旧晴朗无云的天空，摇头道：“不用了，今天天气很好，我们走上去。”
“好。”江辰当然无条件支持程予心的一切决议。从后备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登山包，跟在程予心身后出了停车场。
一出停车场，就有拉客的农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问道“上山吗”“坐车不”“可以讲价”……
程予心低着头，权当耳旁风听了过去。江辰护在他身后，目光凶狠的瞪了一眼想要上前揽客的农户。
农户本来看程予心长得白白净净，看起来也脾气很好，想要上前争取一下的。但是被同行的身材健壮凶神恶煞的汉子瞪了一眼之后，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惹不起惹不起。
两人顺利来到上山的小路。山路又窄又崎岖，两个大男人并排往那儿一站，就把路堵的死死的。
江辰知道这种路不好走，故意落后程予心两三步的距离，时刻注意着脚下的碎石以及前方拦路的枯枝杂物。
山虽然不高，但是风到底要大些，程予心被风吹的眼泪都要出来了。然而上山的路是自己选的，哪怕走的艰难，程予心仍旧不肯反悔。
只是——程予心想起上一次来观音山，自己也提出了步行上山，却被同行的林乐舒制止了。
虽然同样都是第一次来观音山，从小在山区长大的林乐舒深知山路的艰苦，也知道在城市长大的室友们对山的认知太少。林乐舒清楚的知道如果任凭室友们胡来只能将期待满满的旅程搞得一塌糊涂。
虽然他也不明白室友，尤其是老幺，为什么会对求姻缘的观音山期待满满。难道有了喜欢的女孩儿？但是没见过老幺和哪个女生走的比较近呀？
林乐舒想不通就不想了，既然大家都很期待这次旅行，那他只有尽全力将旅行安排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