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第111 章加茂宪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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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111 章加茂宪伦。
然而再完美的计划也敌不过意外和人心。
赤目晴子没有联系上乐岩寺校长, 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飞速前往京都咒术高专后,同样扑了个空。
赤目晴子在熟悉的校园内游荡,寻找他人的踪迹。近年来入学人数越来越少的京都咒术高专处处都透着萧条和破败。
曾经和他人一起生活, 一起学习,一起欢笑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时间侵蚀的痕迹。
赤目晴子将目光从大片大片剥落的,已经长着青苔的外墙上拔出来,现在可不是伤感和怀念的时候。
可是,自从意识到真理前辈极有可能复活,内心汹涌又复杂的情绪便无从安放,只能随着血液,在身体内循环。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然而过去在听到她的迷茫后, 为她梳理现状,指明方向的人目前下落不明。
甚至……她还要阻止对方的复活。
脑海中的声音渐多。
幼时的自己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让早良前辈将真理前辈复活不好吗?这样一来你不就能见到她了吗?这不是更好的结局吗?”
而另一道声音在反驳:“我宁愿选择自己死亡后去见到她,而不是将她再次拉回人间。”
“就算早良前辈真的能将真理前辈复活,那代价呢?教会我们尊重生命的真理前辈会愿意接受他人的牺牲吗?”
“更何况, 我们至今还不知道早良前辈的真正的目的, 假使那个目的比我们推演得要危险得多,危险到要波及其他的咒术师甚至非术师。那些被牵扯进来的人何其无辜!”
双方在脑海中吵个不停。
“晴子前辈?”从转角出来的庵歌姬的声音为她脑海中的争吵按下暂停键。
赤目晴子眼睛一亮, 开门见山道:“歌姬, 你知道乐岩寺校长去哪里了吗?”
庵歌姬注视着眼前略显急切的人,她和自己记忆中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发生了什么事吗?
庵歌姬在心中暗自揣测,同时还不忘回答赤目晴子的问题:“乐岩寺校长今早离开京都,远赴国外了,似乎是听说了什么咒具的消息,去一探究竟。”
听到消息的赤目晴子颇为遗憾, 却也没有再过多纠结,和庵歌姬道别后前往下一个地点。
然而,她没能见到加茂真宪的面。后者只让仆人传达拒绝的消息,半是客气,半是强硬地将赤目晴子赶走。
任由她再怎么说,也无法将消息传达给一个装作听不见的人。耐心耗尽的赤目晴子摘掉碍事的眼镜,准备强闯。
却又临时接到了赤目叶月的电话。
“晴子姐,阳太哥找到了早良前辈的踪迹,但他在发来消息后就失去了联络,但位置却一直没有发生改变。我安装在他手机里的定位程序显示他最后出现的地址是远郊的……”
赤目晴子不由回想起刚才和高野阳太通话时的内容,过于动荡的心情影响了她的判断力,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留给自己的含蓄的遗言。
他又打算丢下她们一个人去面对。
赤目晴子在赤目叶月挂断电话后,拨通高野阳太的号码,回应她的只有设定好的程序。
一方是已死之人的消息,甚至是影响未来的关键,而一方是极有可能陷入险境的家人。
而这一次,脑海中却没有争吵不停的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静。
怦,怦,怦。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抽痛。
赤目晴子最终重新戴上眼镜,冷静地转身离开,奔赴赤目叶月刚提到的地点。
仆人维持着虚假的笑容恭送赤目晴子离去,直到她的身影在道路尽头消失,才敛起笑容,转身离开。
大门在结界的运转下自动关闭。
欣赏幼子挽弓射箭的加茂真宪分出一抹注意力给再次回到他身边的仆从,打开折扇,遮住口鼻,折扇之上的眉眼弯弯,折扇之后的语气却十分冰冷:“那个人走了吗?”
“已经走了。”仆人恭敬地回答。
加茂真宪颔首,望着他继承了赤血操术的庶子。他最近总是想起和这个孩子有相同才能的姐姐,以及她留下的那个孩子。
尤其是,在那个孩子被天元亲自评为特级后。
他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然而藏于扇后的嘴唇却绷成一条直线。
嫉妒。
这个随着那个人的离去,早已消逝的情绪时隔多年再次涌上心头。
怎么可能?
那个资质普通,咒力稀薄,弱小的看起来在外面的世界里随时就会死掉,一开始被评为三级咒术师的孩子。
怎么会突然晋升为特级。
脱离了高专的评定体系,但至今仍是一级咒术师的加茂真宪忍不住咬牙暗恨。
可是。
那个人已经死了,而她的孩子,在不久后也将和她见面。
想到与其他人的密谋,加茂真宪勾起唇角,真切的笑意从双唇间流露。
活着的他,才是真正的赢家。
他已经忍不住要去炫耀了。
加茂真宪不再关注面前那个幼小的孩子,径直离开。
直到一旁的弓箭都用尽,加茂宪纪才小心地在维持仪态的同时,悄悄观察父亲的反应。
然而那个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无论是夸奖还是指导甚至批评,他都无法从那个人身上得到。
“松花婆婆,是我做得不够好吗?”加茂宪纪不由向陪在他身边的老妪问道。
“当然不是。”松花婆婆拿出手帕,为加茂宪纪拭去汗珠:“宪纪,你是一个优秀的孩子。”
“但不是最优秀的。”加茂宪纪闷声说道。
如果他足够优秀,怎么会得不到父亲的夸赞,怎么会让母亲和姐姐都离他而去,怎么会到现在都没能和她们再见上一面?
加茂宪纪向一旁无脸的式神下达命令:“换上新靶。我要继续练习。”
他要变得更强。
松花婆婆安静地在一旁观摩陪伴,落在加茂宪纪身上的目光不禁飘远。
眼前的孩子和过去那位与他名字相同的家主一样执着。
想劝他休息的话在舌尖打转,最终被她轻轻咽下。她就算这次劝住了他,可还有下次,下下次。
送花婆婆放在膝上的手合在一起,默默为这个孩子祈祷,祈祷他获得幸福,平淡地度过一生,不要和那位大人落得一样的结局。
皎洁的明月如同玉盘一样高悬在天空之中。
白色的冰霜在昏迷的两位咒术师的体表蔓延,接着生成一簇簇冰晶,最终凝成两具冰棺。
做完这堆麻烦事的里梅甩手,颇为不爽地瞪着身后的人:“直接杀了他们不是更轻松吗?而且还没有后顾之忧。”
“杀了他们的话,真理醒来后会伤心的。”高野早良在原地施加周密的结界,牢牢锁住两件冰棺,确保即使出现意外,赤目晴子与高野阳太提前醒来也没有机会立刻离开这里,扰乱他的计划。
“嘁。”里梅退至结界外,暗自在心中腹诽,如果真的担心她伤心,就不该对她的学生动手。
“我的术式最多只能冻住他们两天。”里梅宣告,再延长时间,他们就会被冻死。
此外,里梅指着高野阳太,为高野早良打预防针:“他的咒力的性质比较特殊,天然克制我的咒力,极有可能提前醒来。”
“不过最早也要明日了。”里梅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足够了。”布下结界的高野早良收回手,仰头看向天上的明月。
不需要等到明天,不出意外的话,他今晚就可以和真理共赏这片美丽的月色。
大门紧闭的加茂家再次迎来了不请自来的客人。
令人思绪混乱的血色结界张开,将整片土地笼罩在其中。
“该拿回最后一样了。”高野早良弯起眉眼,抬腿向加茂家的主宅走去,紧闭的大门自动打开,像是在欢迎主人归家。
在训练中耗尽力气的加茂宪纪早早陷入睡眠,守在他身边的松花婆婆为他轻摇团扇,驱走炎热。
角落里的香炉中燃着安神的香,可味道却渐渐发生变化,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香料的味道。
团扇的晃动停下,松花婆婆默默将它放下,干枯瘦弱的手抚摸着地面,构筑起结界,将这个房间仔细保护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起身,晃悠悠地走向一旁,拉开纸门。
庭院中没有一丝血渍,可血腥味却愈发浓重,松花往院落外走去,跨过院门,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守备队们对他们本该保护的族人举起屠刀,而存活下来的队员们又被式神斩落头颅,鲜血不断从各处涌出,绘制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惨叫声,嘶吼声,兵器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然而有人却没有沾染一丝血迹。那些纷乱与厮杀,以及倒下的尸体和流淌的血液都像是有意识般,主动避开了他,为他让出一条洁净的路。
“哟,松花。”闲庭信步地来者看向她,颇为熟稔地抬起手:“只是一年不见,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松花婆婆恭敬地朝男人行礼:“早良大人,”
她语气一顿,换上更熟悉也更古老的称呼:“不,宪伦大人。您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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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12 章加茂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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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12 章加茂真理。
玩笑也好, 事实也罢,衰老对于松花来说是一件正在进行的事情。
高野早良面露遗憾地看着眼前的老妪,叹息道:“我们或许没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是死亡的宣告吗?松花藏于袖中的手悄然结印。即使她清楚自己对上这位大人如蜉蝣撼树,但人在临死时总会想着殊死一搏。
高野早良见她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我不打算夺走你的性命。”
现存于世的, 见证他和真理共同生活的人不算多,而其中知晓他们过去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高野早良打了一个响指, 没有多停留, 寒暄,径直向前走。
怀中抱着伞的式神抽出伞柄,从其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松花。
“这是?”松花看着纸条上面陌生的地址疑惑地望向高野早良的背影。
“送给那个孩子的礼物。”高野早良弯着眼睛,尽管他对那个孩子的父亲相当生气,但他不打算将父辈的纠葛迁怒于小孩。看在那个孩子曾经陪伴过鹤的份上,他不介意帮对方实现心愿:“这是那个孩子母亲现在居住的地址。”
当然, 他没有说的是, 那个孩子的母亲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并且在不久前诞下了新的生命。
对那个孩子来说, 那个家庭并没有他的位置。
希望和绝望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即使那个孩子的母亲算得上温柔,仍然记挂他, 对他留有母爱。可等待那个孩子的只会是幻灭与心碎。
如果是真理的话,她大抵会将自己作为那条线,采取一系列的措施,牢牢地将他人承接、固定在希望的一侧,避免他们跌入绝望中。
不过, 他远没有她那样善良,也不如她慈爱。所以,他才会一直活到现在, 漫长的岁月与见证和经历的黑暗几乎要磨光他的人性。
但高野早良还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已然老去,身形佝偻,寿数将尽的松花。
他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她稚嫩且瘦小的模样,那时候的她也才八九岁,和她现在照顾的孩子年龄相仿,但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大家族的继承人,一个却被家人当作货物卖掉,只为换一小把口粮。
荒年人命轻如草芥,诅咒横行,战乱频发。
无论是非术师还是咒术师,每天都有大批的人死去。
真理所创立的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几次成立,几次破灭,次数快要追上他们实验的失败次数。
而眼前的人,是唯一一位,被上一世的真理拯救,且存活到现在的人。
“松花。”高野早良喊着真理为她起的新名字,语气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个懵懂,一无所知的幼童:“带着你想保护的那个孩子离开这里吧。”
看在一百四十年前,他和真理的实验第十次失败,一尸两命,她在真理墓旁落下的眼泪的份上。
看在十六年前,鹤刚刚诞生的时候,她对鹤和真理悉心照顾的份上。
看在近几年,鹤在加茂家独自生活的这段时间里,她暗中对鹤照顾的份上。
看在不久后,他的计划将要成功的份上。
他不介意在最后的时间让她短暂或永久地度过一个安详的晚年。
“你可以带着这个孩子去任何你喜欢的地方生活。至于资金,我们之前生活的那间寺庙里还剩着不少金条,应该足够你们两人的花销。”
至于真理佩戴过的首饰,穿过的衣服,使用过的器皿,留下的笔墨,都被他悉心珍藏在另一处。
不过,从这里到那间寺庙的距离对于老人和小孩来说相当遥远。
“或者,你要不要现在就去搬空加茂家的忌库?”高野早良给出另一个方便的建议。
“作为前前前……”高野早良数了一会儿便失去耐心:“前任家主,我允许你这么做。”
反正,今夜过后,那里面的东西就算她不拿,也有的是贪婪的人瓜分,抢夺。
松花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和真理大人不愧是夫妻。
十年前,仍是这处宅院。
她正在为鹤姬大人觉醒术式而喜悦,准备大干一场,为鹤姬大人隆重地庆生。
然而,真理大人却制止了她,拿出一张填着天文数字的支票,对她说:“松花,离开这里吧,离开京都。”
可那时的她只顾着惶恐,没有看清真理大人的表情,在连连婉拒并逃跑后,失魂落魄地度过一个下午,等鼓足勇气准备向真理大人询问原因时,却再也没有机会。
当她踏足那间居室,见到的只有哭泣的鹤姬大人,以及失去温度的真理大人。
而现在,松花望着眼前带来杀戮的真理大人的另一半,似乎解开了多年的疑惑。
真理大人在那时已经决定再次迎接自己的死亡。而现在,她的另一半将为其他人带来死亡。
但自己却在真理大人的庇护下,再次得到了一条生路。
“十分感谢。”松花恭敬地弯腰行礼。
加茂真宪和总监会的大人通完电话,再次确认计划完美无缺后,带着畅快又满足的笑意合上双眼。
只要再耐心等上不到一周的时间,他的孩子就会成为新一代唯一一个赤血操术的拥有者。
不管那个名为鹤的孩子是如何成为特级,都将是昙花一现。
加茂真宪陷入美梦之中,梦境中,那个一直压着他一头,令他一直存活在她阴影下的那人,根本不存在。
加茂家的继承人,家主,都是他一人。
可不知何时,梦境发生了变化,在他的领导下,加茂家迅速走向衰败,族人自相残杀,而他也被他人逼迫,自挂于树上。
荒谬!可笑!
意识到这是梦境的加茂真宪想要从梦境中脱离,可无论是血腥气还是窒息感都愈发真实,他快要无法呼吸。
而在濒死关头,梦境消散,在眼前一片片彩色的圆点外,他看见了一张令他十分厌恶的脸。
高野早良!
加茂真宪想要吼出这个人的名字,让他滚远点,却发现自己的脖颈被紧紧勒着,几乎无法呼吸,更遑论发声。
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住,并且无法调动任何咒力。
是限制咒力的咒符。睡前还在和别人探讨如何利用它完成计划的加茂真宪第一时间意识到。
恐慌不自觉爬上他的心,他似乎又变回以前那个弱小的,无能为力的自己。
“哟。”高野早良笑眯眯地向醒来的加茂真宪打招呼。
“我原本不打算对你痛下杀手的。”高野早良望着双眼几乎要瞪掉,狼狈不堪的加茂真宪,叹息道:“你毕竟是她的弟弟。”
她总是希望人们能够幸福和平安地度过一生,其中自然包括她的血亲。
“可你实在是太不知足了。”高野早良的脸色冷了下来,在明明灭灭的烛火的衬托下,犹如地狱归来的恶鬼般骇人:“你居然打算再一次对我和真理的东西动手,将她毁掉。”
那可是他们长达千年的实验的成果。
加茂真宪瞪大了双眼,他怎么会知道?谁泄露了消息?
高野早良无视他眼中的困惑,自顾自道:“我上一次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上次在加茂真宪和他人勾结,雇佣诅咒师,对鹤痛下杀手的时候。他已经给过加茂真宪机会,只是将加茂真宪殴打一顿,并在事后给足了补偿。
可这家伙似乎完全没有长记性。
高野早良上前,随意地抬脚,踢向加茂真宪。
“嘭——”
下一秒,被击中的加茂真宪滑出房间,撞碎了庭院中的假山。
五脏六腑仿佛在撞击中移位。
“咳咳。”鲜血带着肺部仅存的空气落到枯山水上,加茂真宪双眼发黑。
高野早良没有管他的惨状,而是扫视刚刚加茂真宪经过的地面,确认没有一丝血迹和污渍后,弯着眉眼:“还好没有弄脏这个房间。”
即使这间屋子的陈设面目全非,但他仍不想让这个充斥着他和真理回忆的地方被玷污。
无法呼吸带来的缺氧以及失血带来的眩晕和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令加茂真宪第三次感到死亡的逼近。
他如先前两次一般,率先投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高野早良脸上的笑容一僵,紧接着唇角愈发上扬,笑容越发灿烂,可眼中的笑意却愈发稀薄。
他走到加茂真宪身前,伸出手,扼住他的咽喉,听不出语气地重复:“给我?”
他说罢,扼住加茂真宪咽喉的手指愈发用力,后者的脸色涨红,不停地扭动挣扎,却无法逃离。
“她本来就是我的。”高野早良强调,却在捏断加茂真宪的脖颈前,在加茂真宪唇角的鲜血滴落到他的衣袖前收回手,将加茂真宪甩向一边,走向一旁的手水钵,舀水洗净双手,接着仔细用手帕擦拭干净。
他是来接真理回家的,而不是来解决这些脏东西的。
“把他丢到外面去。”高野早良向他的式神吩咐。
外面那些失去理智的家伙会好好招待他们的现任家主。
式神带着被咒符捆着一脸迷茫,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感到不对,竭力喊着求饶的话语的加茂真宪离开。
高野早良无视那些话,再次踏入居室内,到香炉旁,空荡荡毫无装饰的墙前,破开结界。
墙面变换,露出隐藏在其后的房间。
他熟门熟路地进入,原本是书房的空间被大肆改造,墙壁和天花板上满是诅咒的符文,一串又一串,像是锁链般,汇聚在地板中间,盛着猩红色液体的池子中,镇压并封印其中的东西。
高野早良解除这些禁制,走进血池,挽袖,探出双手,郑重地捧出他的宝物。
一颗完好无损的头颅。
赤红的水面映出他笑起来时带着细纹的双眼。然而时间的侵蚀似乎对于他手中捧着的头颅毫无作用,她还是如十年前那般年轻。
似乎这十年的时间并不存在,她只是闭着眼,睡了一觉,下一刻就能醒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证真理的死亡,但是高野早良第一次发现他的耐心竟然是如此有限。
他一秒都不愿意忍受和她的分别,忍受她的沉睡。没有犹豫,他立刻推翻了自己的计划。
以他们女儿现在的成长速度,构建世界迎接真理的复活至少还要一年。
这太漫长了,漫长到他无法忍受。
他要立刻让真理复活。
高野早良熟练地单手挽起她浸在液体中的长发,接着用自己带来的,她喜欢的发饰将其固定,捧着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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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113 章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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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113 章动乱。
门外的厮杀愈演愈烈,惨叫声不绝于耳。
被式神丢进人群里的加茂真宪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现在并不能帮他分毫,失去理智, 记忆被搅乱的人, 无法认出他们的家主,只知道杀戮。
“噗。”刀刃切开皮肉, 鲜血涌出。
加茂家的现任家主死于他毫无印象的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中,他注视着院门的眼睛迟迟没能闭上。
好戏结束,见证这一幕的松花默默转身, 除却对生命的逝去这一件事感到惋惜外,她心中并没有多余的伤感和痛惜,只有对这个家族衰落的畅快。
原来如此,松花迈着蹒跚的步伐回到加茂宪纪所在的房间,她这时才认清自己的心,原来她一直在恨着他们,恨着这群忘却了真理大人对他们恩德的人。
所以她此刻才会在这里见证他们的末日。
不过,失去家主的加茂家又会像以往一样,开展百年来没有丝毫停歇的权利的争夺。
松花合上门扉,注视着依旧安稳沉睡,没有受到外界丝毫打扰的加茂宪纪。
他是这个家族里少见的纯洁之人。
她不能让这个孩子成为其他人的傀儡或工具。
松花展开宪伦大人交给她的纸条,记下那串由熟悉的笔迹书写的地址,用枯瘦的手将它合起。
就算过了这么些年,她在面对他们时仍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松花走到另一处,打开暗格,取出一早打包好的,装着那两位大人赐予她的东西的包裹,将它背在身上,接着弯腰抱起加茂宪纪,带他离开这里。
刻满咒文的棺中放着形状各异、状态各不相同的尸骸,大致拼凑出一个人形。
高野早良拆掉加茂真理的发饰,挽着她的长发,慎重地将她的头颅放在玉枕上,接着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取下早已搭配并整理好的华服,将一层层的衣物盖在那些形状各异的咒骸上。
长长的衣物盖住了那些怪异的部分,使得棺中的人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高野早良情不自禁地触碰妻子冰冷且僵硬的脸庞,描摹她的眉眼。
再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这双眼睛就会睁开,像过去一样注视着自己了。
高野早良收回手,在离开时又忍不住用手背触碰她的皮肤,依依不舍地离开。
高野早良念诵能让他人重返人间的咒文。赤红的血线从他的体内涌出,和暗红的咒文纠缠在一起,他的脸色一点一滴变得苍白,而棺中的那具头颅面色却愈发红润,断裂的地方生出血肉,头颅下方层层叠叠的衣裙向上隆起。
正在厨房处理新鲜食材,迎接真理大人的新生,庆祝他们团聚,顺便锻炼刀工为不久后迎接宿傩大人做准备的里梅动作一顿,望向另一端远远传来的红光。
激荡的咒力波动将纸门吹得哗哗作响。
里梅难掩激动的神色。
终于要开始了。
宿傩大人将在不久后,像真理大人这般,重返人间。
咒力的波动不再狂暴,趋于稳定,咒文和血尽数被棺中人吸收。
红光熄灭。
接着,棺中人睁开那双比刚才的红光还要璀璨夺目的赤红色的眼眸。
她看向身旁丈夫不再年轻的面容,朝他伸出光洁纤细的手。
高野早良俯身,方便那只带着鲜活的温度的手抚摸着他的脸。他握住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目光却紧紧注视着刚刚苏醒的人。
“对不起。”复苏的人开口,说出她重返人世后的第一句话。
为她多年前临时起意,擅自改变了计划,没有和他商量。
为她在那时没有好好和他告别。
为她在死后又反悔,徘徊着不肯离去。
为他清楚这些,费尽心思,几乎耗尽这具身体的生机,将她复活,重新将她带回人间。
“呵。”高野早良望着她眼中的歉疚,轻笑着说:“不用向我道歉。”
“真要说道歉的话,也该由我来。”高野早良看着他的妻子,轻咳一声道:“我杀掉了你的弟弟。”
“我知道。”加茂真理轻笑,在灵魂的狭间,滞留在那里的她遇到了真宪,他委屈地向她控诉丈夫的恶行。
直到她先行一步。
既然人死,尘埃落定,就不必再提。
加茂真理直起身,看着崭新的衣裙上熟悉的绣纹:“我很喜欢这件衣服。”
高野早良弯起眼睛接受,他就知道:“我来帮你换。”
皎洁的月光洒在棋盘上。
穿着配色和绣样一致的和服的两人分坐在棋盘两端,各执一色。
加茂真理专心致志地下棋,而高野早良却随意许多,比起一场棋局的输赢,他更想要记住这场照在她身上的月光,借此度过往后孤独的许多年。
“我赢了。”加茂真理在天元处落下最后一子,含笑望向自己的丈夫。
“我输了。”高野早良佯装伤心地叹道,让步:“那么,这次的实验就按照你的方式进行吧。”
伊甸园内。
赤目叶月和赤目如月,为不久前才从冰棺中复苏,突破封印赶回来的两人讲述他们被困时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加茂家发生内乱,家主离世,继承人不知所踪的消息。
赤目晴子愣在原地,她当日上午还去拜访过加茂家,虽然没能入内,但那打发她的仆从确实是奉加茂家家主之命。
至少在那个时候,加茂真宪还活着。
“这只不过是一个说给外界的托词。”赤目叶月注视着神色晦暗不明,掉入他人陷阱的赤目晴子与高野阳太:“我在昨日混进了吊唁的队伍里。”
失去家主,失去大半战力的加茂家比多年前更好潜入,不,她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现场有早良前辈的咒力残秽。”赤目叶月轻声道。
追踪早良前辈痕迹的晴子姐与阳太哥落入了对方调虎离山的陷阱。
“此外,家主的居所里,那间被他人侵入摧毁的密室内,有早良前辈和真理前辈两人的咒力残秽。”
说明那里确实存在着她不知晓的真理前辈的骸骨。
可是,赤目叶月看着神色难堪,陷入自责的两人,没有说出这句话。
赤目晴子悄然握紧垂在身侧的双手,假使她当时的动作再快一些,态度再强硬一些,是否就能直面加茂真宪,向他逼问出当年的真相,是否就来得及阻止早良前辈?
“除了加茂家出事外,总监会的决策层有不少人离奇死亡,席位空出半数。”赤目如月转移话题。
关于这点,她做了调查,他们与加茂真宪达成交易,准备瞒着天元与其他人为加茂鹤捏造罪名,处以死刑,借着任务的伪装,将她封印,秘密处死。
荒唐的计划,贪婪且善妒的大人。
不得不说,对于这件事,她还要感谢早良前辈亲自动手,为她们省去不少工夫。
“夜蛾前辈和乐岩寺校长被提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赤目如月收回思绪,继续说道。
虽然半数的席位在各方的势力行动前就被划走两个。但对她们而言没有什么影响。
她们对乐岩寺校长和夜蛾前辈可谓是十分熟悉,就算意见相左,也有把握说服对方。
至于剩下的席位。
赤目如月看向她的兄长和姐妹:“我们要不要争取一下?”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总监会连带着高专都是需要被毁坏再重建的地方。
可是,现在却凭空出现一个极佳的机会。不需要武力,只需要一点金钱,一点人情,一点交易。
她们就能轻易地影响咒术界的极大部分决策,删减并创造规则。
“当然。”赤目叶月立刻响应。
高野阳太默默向后退了一步,用行动表明他不打算掺和其中。
他对总监会的厌恶和仇恨即使现在也未减轻分毫。
而且,待这些事情解决完毕,他还要回岩手当一名普通的警察。
“但不是现在。”赤目晴子开口:“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赤目晴子顿住,她找不到任何方向,也不知道该从什么事做起。
可是有一点是确定的。
假使他真的想要童话故事般三人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结局。
那么除了真理前辈外,鹤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要保护鹤。”赤目晴子认真道。
保护?
赤目如月几乎要冷笑出声,那个孩子可是特级,假使她遇到了不能应对的危险,晴子去了又有什么用?
那个孩子能解决的问题不需要晴子,那个孩子不能解决的问题更不需要晴子。
可赤目如月看着思绪凌乱的赤目晴子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而是对她道:“去吧,去保护她,以及待在工坊的凉月,顺便将这些消息告诉那些孩子,尤其是六眼。”
赤目如月下达任务。
“六眼?”赤目晴子不解地看向赤目如月,为什么她会特意提到五条悟?
“动荡的不止有总监会。”赤目如月解释:“站在咒术界顶点的加茂家发生祸乱,实力下降,另外两家以及不如他们的其他家族和势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接手或掠夺他们的资源。”
“不过,禅院家的动作要快得多。”赤目叶月冷笑着接过话:“在加茂家出事的第二天,就放出秘宝失窃的风声。”
除了伏黑甚尔拿走的那一些,以及极少数确实下落不明外。剩下的大多是被禅院家的人偷偷卖掉,而今却有了借口。
“没有任何损失的五条家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所谓的幕后黑手。”赤目如月望着赤目晴子:“现在的五条家还能应对,但再过不久,这个消息传开,就不一定了。”
“那些寻着加茂家血腥味而来的饿狼,如果没有吃饱的话,自然会将目光投向另外两家。”赤目如月道。
“但禅院家的实力可没有半点损失。”赤目叶月叹息。
假使加茂家的遭遇同时降临在禅院家身上该是多么的大快人心,真希以后成为禅院家家主也会容易许多。
“而五条家的战力却一般,假使禅院与其他家族联合起来,等待它的只有落败,除非,他们最强的战力,拥有无下限的六眼在族内坐镇,威慑那些宵小。”赤目如月总结。
“所以,六眼回到京都是迟早的事情,并且宜早不宜晚。”赤目如月望着了悟的赤目晴子,叹息一声道:“假使他回来并解决了那些动乱,仍有余力的话,也可以帮忙搜寻早良前辈和真理前辈的踪迹。”
既能瞬移,又有能够看清咒力流动的眼睛,还有极强的自保能力。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份工作。
当然,这份工作还有着极大的危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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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第114 章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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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第114 章下次。
周五的夜晚是工坊一周中最为热闹的时候, 然而今日却异常安静。
天内理子带着菜菜子与美美子两人去她的房间,教她们玩自己准备送给她们的玩具。黑井美里跟在三人身后,看顾她们。
阿匠则拉着厨师,赤目凉月,以及刚从京都返回东京的赤目晴子一起前往她的工作室。
将客厅留给这四名连日在各地奔波,祓除咒灵,暂得喘息和团聚,却被意外打扰的学生。
“你打算怎么做?”夏油杰看向一旁听到晴子老师传递的消息后,陷入思索,神色疏离冷淡的五条悟。
属于悟个人的部分在和五条家相关的事情上被对方刻意隐去了。
此刻的悟就如同他们初见那般,不,远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更加冷淡, 像是一片雪花,分外陌生。
可现在是盛夏, 雪花在这样的温度下, 在外界只会融化。
夏油杰神色挣扎,他本该像这三人在自己失意时陪同自己一样,为悟分担一些,可他已经收到不少任务,那些过分活跃的咒灵还等待着他去祓除,那些非术师亟需他的保护。
由责任感驱动的事情现在却将他带进看不见方向的迷雾,他像是坐上了一辆一直前进却在原地循环的列车。
祓除咒灵的任务他也好, 悟也好, 鹤也好, 在这一年多的日子里,他们完成了许多。
但咒灵就像是按季生长的作物,只是, 它们不需要辛勤的照顾,时间一到便成熟,大肆作乱。
什么时候它才能少一些呢?
夏油杰不知道,他只会祓除或降服咒灵,以此来减少它的数目。
可是。
夏油杰想起夜蛾老师桌前越来越厚的任务单,它的数目似乎并没有减少。
这是一场永无尽头的战斗。
那么他何时才能够从其中抽身,帮助他的伙伴呢?
五条悟望着面前三双关切的眼睛,下定决心:“我还是要回去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
“我一个人去。”
他的声音和加茂鹤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五条悟看着被拒绝的加茂鹤眼中出现的错愕,心中涌现些许不舍,他抬起手,又悄悄放下,压抑住心中的不舍和不合时宜的期盼,再次重复:“不需要你和我一起,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
他早就收到了五条家的传信,但他原本并不打算去帮忙。那些家族之间的争端,族内的争端毫无人性,惹人厌烦,令人作呕。
然而,他现在改变了主意,决定回去。
并不是因为晴子老师所说的,五条家的形势和处境比那群人在信里提到的要更为严峻。
而是为了鹤,以及她的父亲。
五条悟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巧的巧合。
鹤的父亲在天元同化的那天,伏黑甚尔潜入高专的那天,鹤觉醒领域的那天,拿走了鹤所拥有的,她母亲的骸骨。
紧接着在鹤被评定为特级的不久后,加茂家就出现了内乱。
比起巧合,这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计划。
五条悟不由觉得连他的“死亡”都是计划中设计好的一环。
他能够坦然接受这一点,但他不能接受,这个人的计划将鹤牵扯进去,无论对方打算利用鹤做些什么。
他要在对方行动前,找出对方的踪迹。
必要的时候,或许会夺走鹤父亲的性命。
五条悟别开眼,躲开三人关切,担忧,或是疑惑的目光。
“为什么?”加茂鹤执着地问,被悟拒绝陪同这件事令她分外难过。
不是被拒绝这类行为带来的难过。在和外界的接触中,她体会过不少被拒绝的滋味,比如挑出不喜欢的食物被杰和硝子教育,比如和悟一起毫无节制地买东西,被杰和硝子制止。但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感到难过。
删除掉一个选项后,剩下的答案就清晰可辨。
是因为悟,是因为陪同。
当她和悟再度重逢的时候,她就确信,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即使后来因为外界的客观原因并不能时时刻刻在对方附近,但也不影响。
可是,他现在却主动拒绝她的陪同。
她所确信的两人之间的法则被另一半亲自打碎,而碎片嵌入她的心脏之中。
为什么?
五条悟听到鹤的声音,目光不自觉向她望去,却被她眼中的伤心和不解烫到,瑟缩地收回目光。
“那里不是一个好地方,不值得你去。”五条悟说出一半的真心话,将另一半和鹤相关的原因,连同对她的爱都藏在心间。
“而且,对付那些人,我一个人就够了。”他扯着嘴角,露出和往常一样张扬轻狂的笑容。
加茂鹤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在心中暗下决定,晚些时候悄悄地,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家入硝子轻轻拍了拍加茂鹤僵硬的肩膀,对看起来已经下定决心的五条悟道:“注意安全。”
“当然。”五条悟应下,他看向加茂鹤,等到事情结束的时候,他会向她道歉,会向她说明。
但不是现在。
五条悟撑着笑,挥手和他们作别:“过几天见。”
他瞬移离开,独自一人在夜空中,撤下笑容,露出懊恼。
“啧。”他唾弃着身为胆小鬼的自己。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爱意也好,计划也罢,他都没有来得及和鹤说。
他加快瞬移的频率赶往京都。
不能再有第三次了,等他解决完那边的事情回来,他就向鹤坦白,赔礼的话,用鲜花怎么样?红色的……玫瑰。
心境波动,咒术的精准度也下降,五条悟在空中坠落,心情却愈发明朗。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喜欢那些花。
喜欢自己。
他噙着笑,再次发动术式瞬移。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希望那群人不要耽误他的时间。
复苏的加茂真理独自进入东京咒术高专的结界,她回望毫无反应的结界,观察其上的咒力流动。
天元布下的结界有着明显的缺陷,记录其中的咒力不会消失,即使他人死亡,也不会删除。
所以,像她这样的人,或是借用其他学生的身体回到这里咒术师,不会引起任何异样。
不过,这点无伤大雅。毕竟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够利用这一点。
加茂真理的身形在原地,如烟般散开,在原地消失不见。
薨星宫内无端吹来一阵风,凝练出女人的身影。
加茂真理检阅着眼前的结界,运转咒力修改咒文。
一扇散发着白光的“门”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她步入门内。
入目是胡乱堆积在一起的各式物件,周遭用藤和竹编制的年代久远的架子如同摆设。
好在结界内没有灰尘,也不会有蛛网,不然天元更不会踏足这里了。
加茂真理弯起眉眼,调动咒力,熟练地替好友分门别类地将这些东西摆放好。
接着,她走向一隅,从架子中拿取一个被咒符严丝合缝地包裹着的小巧的正方体。
“放下你手中的东西,并报上名来。”天元望着眼前这位悄无声息修改她的结界,潜入她的仓库,极为陌生的咒术师的背影,沉声警告道。
加茂真理听着熟悉又夹杂着另外两种陌生声线的声音,叹息一声后,转过身,准备面对已然不同的老友,然而,对方的异变已经远超她的预期。
“天元,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加茂真理望着天元和记忆里不同的样貌,以及多出来的眼睛不由感慨。
陌生的咒术师却有着一张和加茂鹤相似的脸,有着和记忆中的好友如出一辙的语气和语调。
天元下意识地抬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她在同化过程中丢失的记忆在见到这个人后被大脑自顾自地补全。
“加茂……真理。”天元念着加茂鹤曾提起的姓名,旧友的名字被这个名字代替,样貌同样化为眼前的人。
然而,这并不是真实的记忆,只是根据现有信息的演绎,千年前,加茂家尚不存在,而她旧友的样貌,更不会是眼前这副令她感到陌生的模样。
可有一点她能够确定,眼前的陌生的咒术师,和她的旧友有着相同的灵魂。
被天元称为加茂真理的咒术师望着对方痛苦的神情,了悟,对方在同化的过程中丢失了关于自己的记忆,以至于忘记了她最初的名字。
所以,在高专求学的四年里,她们两人没有碰上一面的原因除了自己不想去打扰她的闭关研究外,还有她的遗忘。
真是遗憾,她们本来有机会再煮一壶茶,再下一局棋,闲坐聊天。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天元注视着面前的好友,比久别重逢带来的欣喜更多的是接踵而来的疑惑。
自己曾亲眼见证她的死亡,见证她死后,还是早良的羂索对他人展开的报复。
但那早已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你为什么,会重返人间?”天元问。
是何人,以何种方式打扰了她?
加茂真理望着面前拥有不死术式的旧友,转动手中的咒物,轻声道:“因为我还有些事没有做完。”
不过,这些事情,与天元无关,她不想将好友牵扯其中。
但加茂真理注视着面前依然非人的咒术师,可即使自己没有将天元牵扯其中,她也走上了一条尽头只有死亡和毁灭的道路,且无法回头。
“天元。”加茂真理郑重道:“再见。”
这将是自己这一世和她的最后一面。
至于下一次见面,或许是不久后在灵魂的狭间,或许是下一世,或许又要相隔千年。
或许没有下一次。
但无论如何。
“下次,我会先和你打招呼的。”加茂真理朝好友微笑,紧接着再次化作雾。
天元伸出手,只抓住一缕流动的空气。
她还有话没有说完——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私设颇多。
将羂索和早良亲王(日本的怨灵)联系起来了(捏造)
第115章第115 章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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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第115 章好久不见。
加茂鹤在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以及菜菜子与美美子入睡后蹑手蹑脚地离开家,准备动身前往京都。
她关上房门穿过庭院时,脚步越发轻快,她施展屏蔽咒力波动的结界,免得打扰杰和硝子,接着用咒符捏造出咒灵,搭乘它前往京都。
可是,在咒灵起飞的瞬间,她捕捉到两股熟悉的咒力,目之所及的僻静街道上,有一对亲昵地挽着双手,正朝这边徐徐走来,还不忘朝她招手。
加茂鹤因这不可能发生, 但又确实存在的一幕愣住,大脑被不可置信的情绪占满, 咒力停止运转, 由咒符捏造, 依靠咒力运转的咒灵轰然瓦解。
加茂鹤从空中跌落, 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心。”加茂真理声音轻柔。
高野早良在地下接应他的妻子和女儿。
加茂鹤紧紧抱住接住她的那个人,将头埋在她的肩上,感受着对方肌肤传来的温暖,声音哽咽:“母亲。”
加茂真理慈爱地轻抚着女儿的背,就像对方小时候哭泣时她常做的那样,任由伏在自己肩上的鹤用眼泪濡湿自己的新衣。
月光轻柔地披洒在两人身上,高野早良见着这一幕,久违地感受到温暖的平静。
如果就这样度过接下来的几十年似乎也不错。他恍惚间有一瞬萌生出这个想法。
然而,高野早良的目光凝聚在妻子身上,即使他存活了一千多年,也无法预知下一个千年会发生些什么。
他们两人的实验虽然有了成功的案例,但所需的条件过于苛刻,偶然性极大,不能轻易复制重现。
这次的机会或许是唯一一次。
千年来的野望和积攒的好奇碾碎了心中关于平淡度日的想法。
加茂真理注视着高野早良的神色变化,朝他轻笑,接着向已经不再哭泣的加茂鹤问:“鹤,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她和早良经历的时间并不相同,如果这次没有成功,那么等待他的还有一个清晰的目标。
可这次的实验实在是太成功了。
加茂真理望着已然从幼童成长为少女的加茂鹤。
她是自己最完美的作品,也是他们计划的关键。
离计划的实现只有一步之遥,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偏私而让早良再等待近乎千年的时光。
那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当然。”加茂鹤毫不迟疑地回答。
得到回答的加茂真理展颜一笑,不过,紧接着她的眼中带上些许歉意,开口:“这可能会耽误你原本的行程。”
毕竟,在刚刚,他们两人可是目睹鹤打算乘着载具离开这里,前往其他地方。
提及原本的行程,五条悟的身影和他刚才拒绝的同行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脑海。加茂鹤蜷起手指。
提前离开的悟,以他的速度,这时候的应该已经抵达五条家了,而她还在这里。
加茂鹤问:“有什么其他额外的部分我可以一起帮忙完成的吗?”
“没有。”加茂真理轻轻摇头。
在自己的计划中,她只要存在就好。
加茂真理望着女儿眼中微不可察的急切和失落,好奇道:“你原本打算去做什么?”
“……去找悟,然后悄悄跟着他身后。”加茂鹤的语速比刚才慢得多。
不知为何,当着父母的面说出这件事让她不自觉地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情绪。
悟。
在自己的记忆中,这个名字常常用来标定五条家的六眼。
加茂真理看向高野早良,对方朝她轻轻点头。
加茂真理的神色愈发柔和,心中有牵挂的人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她看向加茂鹤问:“鹤喜欢他吗?”
“喜欢。”加茂鹤没有犹豫地回答。
她当然喜欢悟,也喜欢杰和硝子,还有菜菜子与美美子,理子,津美纪和惠,宪纪,真希和真依,歌姬前辈,七海和灰原……以及晴子小姐,叶月小姐,凉月小姐,阿匠小姐和厨师先生,还有黑井小姐。
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她很喜欢她们。
加茂真理的目光越发轻柔,从眼前懵懂的女儿身上移开,看向自己的丈夫问:“鹤,爱他吗?”
爱?
什么样的爱呢?
加茂鹤想要向母亲询问,但这个问题在母亲与父亲交融的目光中得到解答。
如果是像父母这样的爱,其他人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加茂鹤的脑海中淡去,只余下五条悟一人。
“当然。”加茂鹤在良久后作答,这个问题如同一束光,清晰地令她看清了自己的心,意识到她对于悟的感情。
原来如此,加茂鹤想起他们初见时,那双蓝色的清澈的眼睛,那个默默为自己抵挡风雪的悟。
那句,她当时没有说出口的挽留。
她早在那时就已经爱上了他,比喜欢他眼里的天空要更早一些。
加茂鹤不自觉泛起微笑,她越发思念起远方的悟。
“母亲,需要我做什么呢?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加茂鹤望向加茂真理。
紧接着,她的视野一片漆黑,意识也陷入混沌,无论是眼前的人,还是脑海中的人,都消失不见。
加茂真理将被封印的女儿交给自己的丈夫。
“要现在开始吗?”高野早良望着妻子。
“明天吧,我还没来得及和那些孩子们打招呼呢。”加茂真理神色温柔。
随着那群少年的离去,回归寂静的工坊在深夜迎来了不速之客。
无法安睡的赤目凉月彻夜不眠地研究天元和真理前辈的结界术,并在周身不断构建,推演。
她迫切地想要学习些什么来对抗焦虑。
然而有一道熟悉的咒力混入结界内,修改了她的咒文。
“这里太冗长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赤目凉月愣怔地望着眼前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人,眼眶酸涩,万语千言哽在喉中,化作一声呜咽。
加茂真理拿出手帕,替她拭去眼泪:“凉月,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哭呢。”
赤目凉月想要反驳,她已经很久没有落泪了。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在脑海中问道,像小时候那样难道不好吗?
幼时的苦难已经过去,而她们还尚未经历长大后的种种痛苦。
那是一段极为幸福的时光。可时间终究是一条无法倒流的河。
赤目凉月抓住加茂真理衣袖的一角,她如今已经长到和对方相仿的身高,再也不是过去需要仰视对方的孩童。
“你想要做些什么?”赤目凉月声音颤抖着问:“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过去无能为力,无法报答恩情的遗憾,随着她的复生有了新机会。
加茂真理摸了摸赤目凉月的头发:“有。”
她收回手,探入一旁的虚空之中。她最先拿出来的是一个厚实的,叮铃作响的文件袋。
“帮我将这个交给叶月。”
接着是一把被咒符包裹的长剑,加茂真理解开其上的咒符,将它放进赤目凉月的手中:“帮我将这柄剑转交给那个名为硝子的姑娘吧。”
接着,她又拿出同样被咒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另一件咒具,一件小巧的正方体。
加茂真理解开咒符,露出本体。
“这是?”赤目凉月望着加茂真理手中的咒物:“狱门疆?”
只是外观和传说中不符。
“没错。你也可以称它为狱门疆「里」,它的外壳,所谓的狱门疆,还在国外漂流。 ”加茂真理将它递过去:“不过,现在不能将它送给你。但我希望,你能触碰一下它。 ”
赤目凉月放下其他的东西,依照加茂真理的话,伸手触碰这件咒物。
她的手放在狱门疆上,术式运转读取信息,而目光却看向毫无防备的加茂真理。
自己可以在此刻,将这个东西夺来,将真理前辈封印其中。
但,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局。
赤目凉月最终抬起手,垂在身侧。
加茂真理将狱门疆收回,对赤目凉月道:“再见。”
以及。
“晚上好。”
“等等!”赤目凉月慌忙握住加茂真理的手,打断她的术式,困惑地问:“只有这些吗?没有什么其他的需要我帮你做的吗?只要不伤害伊甸园的各位,我可以帮你做其他的任何事!”
加茂真理看向语无伦次的赤目凉月,给她一个拥抱,安抚道:“那,我需要你接下来做你想做的事情。”
她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事情,需要将凉月牵扯进来了。
可是,自己想做的是什么呢?
赤目凉月一时想不到,身体比想法更快一步,她加深这个拥抱想要留住眼前的人,然而,她只抱住一团空气,怀中的人早已化作飞烟消散。
若非一旁还放着真理前辈交给她的东西。赤目凉月几乎要以为这是她过度疲劳,臆想出的幻觉了。
赤目凉月倒进一旁的床铺,扯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细碎的呜咽从被子里发出。
刚在工坊外凝聚身形的加茂真理被另一位咒术师用剑指着。
“好久不见,晴子。”加茂真理眉眼弯弯。
她没有被他人威胁的紧张,有的只是见证他人成长的喜悦。
这份咒力,这份姿态、这份眼神,这份决断,都在无声地表明现在的晴子已经完成了她的梦想,成为了她以前憧憬且向往的强大的咒术师。
“好久不见,真理前辈。”赤目晴子声音轻柔地和加茂真理打着招呼。直到发现早良前辈的异样前,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和真理前辈会再次见面,更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情景,自己竟然在拿剑指着对方。
然而无论心神再怎么动摇,赤目晴子握着剑的手依旧很稳,一动不动。
“您和早良前辈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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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116 章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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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116 章计划。
“我们想要创造一个新的旧世界,见证咒力的可能性,见证诅咒的终极。”加茂真理没有隐瞒他们的目的。
新的旧世界?可能性?终极?
赤目晴子第一次觉得真理前辈的话比那些佶屈聱牙的文字还要难以理解。
看出她的困惑,加茂真理只是轻笑, 没有继续为她解释, 徒增困惑,而是说道:“不用担心。幸运的话, 最迟不过几天就能见证结果。”
夜风在两人间徐徐穿过,带来一片静谧。
“如果不幸呢?”迟迟没有等到下一句的赤目晴子主动问道。
“对我来说,没有不幸。”加茂真理回答:“如果你好奇另一种结局, 我可以告诉你,届时我们会永远生活在一起。”
“你觉得,这能够称之为不幸吗?”加茂真理噙着笑反问道。
指着她的剑尖开始轻颤。
“当然……不算。”赤目晴子半晌后答道。
对她来说, 这曾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永远。
这是多么具有诱惑力的字眼。
可是
“代价呢?”赤目晴子问:“这不像是一件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
代价?
只不过是千年的钻研,再加上将数百万人以及这片土地齐齐拖入结界,占据他们的时间。
“不重要。”加茂真理朝赤目晴子一笑。
“怎么会不重要呢?!”赤目晴子反驳道。
“重要的是, 这些被牵扯进来的人, 不会死亡。”加茂真理语气笃定。
赤目晴子的神情更加困惑, 指向加茂真理的剑颤抖的幅度和频率愈发明显。
她从不怀疑真理前辈的保证,然而,当对方说出那些人不会死亡的结论,真理前辈和早良前辈所做的事情的性质就变得暧昧不明。
她没有足够的理由支撑自己站上他们的对立面。可是,她的本能和直觉也在警告自己不能支持他们。
赤目晴子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
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加茂真理将指着她的剑推向一边,向握着它的主人靠近,开口道:“什么都不做也是可以的,晴子。”
“或者,试着来阻止我们吧。”加茂真理为赤目晴子选择方向。
加茂真理留下这句话后消散。
赤目晴子望着她刚刚存在的地方,露出一抹苦笑:“您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小时候总想着,长大了就会成为像真理前辈这样的咒术师。可到了现在,即使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情,见过了足够多的黑暗,在阅历和经验上得到长足长进的她还是无法看清对方的想法,跟上她的思路。
深夜的伊甸园内只有不同的昆虫鸟兽在繁茂的草木间鸣叫。
赤目如月在主楼的地下继续锻造她的咒骸军队。
动荡的即将到来,无论将要面对的是咒术师还是咒灵,武力才是最佳的手段。
加茂真理好整以暇地望着这些泛着金属光泽的咒骸产生,下降,和下方层层叠叠的咒骸堆积在一起,不禁想起她曾和早良在闲暇时看的所谓的科幻电影。
“你准备用它们来做什么?”加茂真理好奇地问:“发动战争?”
下方的咒骸数以万计,假使能够有足够多的咒力同时启动,在安装上储备的咒具,在没有特级咒术师阻挠的情况下,几乎可以血洗整个咒术界,或者说,毁灭这个国家,这片土地。
赤目如月直到加茂真理出声,才发现后者的存在。
她望着面前容貌未改的人,即使心中早有准备,但当这件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且出现在自己面前,仍让她的心神震动。
但她很快收敛自己的惊讶,不动声色地回答:“之前是这样预想的。打算在日后,至少八到十年后,挑选一个合适的机会,清理御三家和总监会。建立新的秩序,将您对我们的教导传承下去。”
“但是,”赤目如月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加茂真理:“机会到来的时间比我们预想的要早得多,而且,也不需要我们大费周章地动手。”
总监会已然沦陷,她最痛恨地加茂家也因“内乱”而元气大伤,至于另外两家,在接下来各方势力的乱斗中也不能全身而退。
她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切都要感谢早良前辈,”赤目如月望着眼前的人,她无疑是早良前辈的同谋:“还有您。”
“这只是巧合。”加茂真理轻笑,没有接受她的谢意,接着好奇地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用它们干什么呢?”
“接下来打算研究如何用其他能源替代咒力驱动咒骸祓除咒灵,并且让它们自动化地祓除咒灵。”赤目如月没有隐瞒她的计划。
由咒力驱动的咒骸能够识别并祓除咒灵,单纯的咒骸相当于一件普通的咒具,将它当作武器时,就算没有驱动,其上的咒力可以用来祓除咒灵。
而当她们重建新的秩序后,她们可不打算像之前的总监会,将任务一股脑抛给高专的学生。
学校是用来教授知识的,学生只需要考虑生活和学习就够了。
战斗这件事不需要他们冲在一线。
加茂真理的眼睛随着赤目如月的讲述越来越亮。这是一个和她与早良完全相反的思路。
他们的计划是用咒力来创造万物。
而赤目如月却是用其他能源替代咒力。
“非常有趣。”加茂真理评价。
“而且,是可行的。”她肯定道。
尽管她没有亲自尝试过用其他形式的能量来替代咒力这件事,但她知晓咒力的本质也是能量的一种,能转化成它物的同时,自然也能被它物转化。
只不过是条件的问题。
而且,她已然能想象出,如果如月的实验成功,咒术师将从自诞生起就肩负的与咒灵战斗的责任中解脱出来,获取真正的自由与安全。
她情不自禁地期盼这样的未来。
被对方肯定的赤目如月受宠若惊,她走到一旁,向加茂真理展示改造后的咒骸核心:“目前的困境在于没有一种合适的能源可以完全替代咒力。”
热能,电能,化学能,太阳能,甚至核能都可以提供足够的能量。但并不能完全代替咒力,如果没有咒力作为引线,这些咒骸根本无法被它们驱动。
“不过,有了这些能量的补充,使得驱动它所需的咒力大幅减少。”赤目如月继续道。
加茂真理举着手中蓝色的核心:“就像可以降低咒力消耗的六眼那样?”
“嗯。”赤目如月点头:“不过,目前即使是效率最高的核心也无法达到六眼那种程度。”
近乎无损的咒力消耗在现有的科技条件下难以实现。
即使是最为优秀的核心,也只不过降低了一半的能耗。
不过,这意味着她能同时操纵的咒灵多了一倍,比过去要强上许多。
加茂真理把玩着这份纯粹的由机械和金属构造的,非术师的产物,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赞叹。
即将到来的新世界将会超乎她和早良的想象。
可它仍有极低的概率不会到来。
加茂真理收起赞叹,将咒骸的核心还给赤目如月,说出自己原本的来意:“我建议你在明日的子时来临前,带着这里的孩子们离开京都,同时不要前去奈良。”
话题转变得猝不及防,赤目如月愕然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创造一个新的世界,而这两块土地是被选中的起点。”加茂真理回答:“更重要的是,你们将这里打理得实在是太好了。”
她们救下了比她累世救下的还要多的孩子,将她理想中的田园牧歌般的生活延续至今。
“我实在是,不忍心将它破坏。”加茂真理说道。
突如其来的夸奖令赤目如月鼻子一酸,与欣喜和骄傲一同涌上心头的还有不知从何而起的委屈与心酸。
她有很多的话想要向眼前如同母亲和长姐的前辈倾诉,却又羞于开口,也无法开口。
最终,赤目如月只是轻飘飘地问道:“如果我们执意要留下来呢?”
“如果你们执意要留下来的话。”加茂真理重复,接着神色认真地许诺道:“我会保护你们的。”
赤目如月心头一暖,可是,保护。她无声咀嚼这个词,只有在遇到危险时,才需要保护。
赤目如月握紧手,做出决定:“我会让他们在明晚之前离开京都。”
她不能将这些无辜的孩子卷进危险之中,但至于自己,当然是亲眼见证,他们两人究竟打算做些什么。
加茂真理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些什么,如同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在夏日依然阴冷的墓园在深夜迎来了一位访客。
加茂真理认真地记下墓碑上的信息,为每一位在这里生活过,又离世的孩子送上一支白色的花。
高野阳太靠着妹妹的墓碑,看着天空中的弦月。弯弯的月亮像是一抹笑颜,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微笑的力气了。
熟悉的脚步声向他所在的方向靠近,高野阳太望着来人,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果然如此。像是见证巨石或铡刀落下一样安定。
加茂真理将盛开的花枝放在阳菜那张带着灿烂笑颜的照片下方。
她看向失魂落魄的高野阳太,对他道:“明天一早就离开京都回岩手去吧。”
“嗯。”高野阳太点头应下,经过两天前的教训,他清楚,虽然自己和早良哥当面对决的时候有把握不输给对方,最差也是和早良哥同归于尽。
但是,当早良哥动真格的时候,自己根本见不到早良哥一面,更别说战胜对方了。
所以,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回到他熟悉的岗位上,切实帮助几个具体的非术师。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死而复生的真理姐:“他曾经输给过别人吗?”
“当然。”加茂真理轻笑:“他在围棋上输给我很多局。”
高野阳太被她的笑容感染,小幅度地扯动唇角,如果这样能算的话。
“我和阳菜在石头剪刀布上也赢过他。”高野阳太目露怀念,不过,他想问的不是这些生活里的插曲。
“有人曾经挫败过他的计划吗?”高野阳太问。
“当然。”加茂真理神色认真地回想:“他曾两度败在六眼的手里。”
两度,六眼?
高野阳太不由瞪大眼睛,在这一代的六眼出生前,上一个六眼还是四百年前的事情。
两度。
“也就是说,你们两人至少活了四百多年。”高野阳太啧啧称奇。
加茂真理望着天空悬挂的亘古不变的月亮,轻声道:“只有他在人世间逗留的年岁超过四百年。”
“那你呢?”高野阳太好奇地问:“他曾说,你知道他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重复完肉麻的台词,他自己先忍不住抖了抖肩膀:“听起来就像是你们共享了生命一般。”
可是真理姐却说,他们时间的跨度并不一样。
“我在人世间逗留的年岁不足三百年。”加茂真理看向高野阳太,纠正他话语中的错误:“我们没有共享生命。”
“而是诅咒了彼此的灵魂。”加茂真理轻笑道。
高野阳太第一次,从她的笑容中感受到冷意,他本能地打了一个颤。
诅咒灵魂?
这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出的事情。不过,自己早在他们轻易复活阳菜的时候就知晓,他们并不是普通人不是吗?
而且
高野阳太想到那个有着一头白发的少年。这一代的六眼也不是普通人。
早良哥已经二度败于六眼之手,那么第三次呢?
“他这次会再度败给六眼吗?”高野阳太好奇地问。
六眼。
五条悟。
加茂真理想到鹤提及这个人时的表情,神色愈发柔和:“这要取决于那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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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第117 章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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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第117 章困惑。
五条家的会议室内坐着满满当当的人,等待着族中最强战力的归来。
远处的香炉升起袅袅的白烟,帮助这些人维持头脑清醒,可似乎见效甚微。
“加茂家的事情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 真突然。”
“还好当时没有定下六眼与加茂家的婚约。”
“没错。现在的加茂家根本配不上我们。”
“不过, 那个孩子最近被天元评为特级。”
“这可能是天元或者总监会的那帮家伙们搞糊涂了吧,她原来可是只有三级。”
“而且,她是特级的话,加茂家又怎么会落到那种境地。”
“没错。”
“说不定幕后黑手就是那位新晋升的特级呢。毕竟,那个孩子的母亲当年的离世也可谓突然。”
“为母复仇吗?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又翻出来哪年的物语了?”
坐在上首的人垂眸,粗厚的白眉遮住了凹陷的眼窝,他安静地望着这群大肆谈论着其他家族,说着闲话的族人。
在接到悟传来的, 他愿意回来的讯息前,他们可不是这副样子。
一个个在经历诅咒师与咒术师集合围攻的场面后, 垂头丧气, 神色惶然。
明明刚才的战斗并没有输, 他们却自己先失去了斗志和锐气。
而在听到悟会回来后,更是找到了可以推脱责任的人。一个个都忘记了他们正在面对什么情况,仿佛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全都是悟的责任。
没有一个在思考如何解决他们现在的处境, 更没有一个人能提出有价值的意见。
他们还能称得上是五条家的长老吗?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安稳的日子过了太久, 遇到一点点小小的挫折就暴露出他们的本性。五条家的家主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族人们是何等不堪。
怒意在五条家的家主心中燃烧, 烧向他们, 同时也烧向无作为的自己。
身为族长却没有事先从细微处预料到后果,做出反应,向没有禅院家那样保全自家的自己, 在这一点上不如禅院直毗人。
而对内,没有认清族人的本性,没有制止并改正他们的错误。更是错上加错。
“诸位。”五条家的家主开口:“我们来谈点正事吧。”
正事?
那些闲话的声音终于减弱,紧接着消失不见。
可坐在家主下首的两排人却像是被别人齐齐拔去了舌头,一言不发,只是静默地坐着。
没人提出方案,甚至没人提出疑问。
失望在五条家的家主心中一点点凝聚,可任由一丝莫名的希望或是执着,促使他继续等待,等待一个打破这份沉默的人出现。
然而,最终回应他期待的只有
“砰——”
五条悟踹开门,无视那群将目光热切地投注在他身上的族人,朝端坐在最上方的老人打招呼:“哟,老东西,好久不见。”
安心的感觉蓦然从心底升起,五条家的家主望着五条悟,望着他那与这个家族截然不同的活力与锐气,神色愈发复杂。
他不属于这个地方。
不,是这个地方已然配不上他。
“好久不见,悟。”五条家的家主最终咽下了那些感悟,轻飘飘道。
“悟,为什么上次新年没有回来?”
“这里才是你的归宿,可不要被高专蒙骗了。”
“就是。”
“你可是要继任家主的人,应该多为族里做些贡献。”
“不要再耍性子,在外面游手好闲了。”
……
那些刚才保持静默的人又恢复了先前的活力,喋喋不休。
“住口!”五条家的家主拍着座椅制止道。
然而比他更快也更有效的是五条悟的术式。
“轰——”
整栋建筑沦为废墟,只有五条悟和五条家家主所在的地方有着尚且干净的地面。
其他人悉数在吃了一击后,被坍塌的物料淹没,各个狼狈不堪。
“闭嘴,垃圾。”五条悟神色冷漠地俯视着这群没有实力,没有脑子,似乎只长了一张嘴的族人。
恶心。
还好,鹤,杰和硝子没有来,更没有见到这一幕。
五条悟冰冷的神色因想到好友们而变得温暖。
五条家的家主惊讶地挑起粗眉,瞪大那双已然凹陷下去的眼睛。
他从未在悟身上见到如此鲜活,如此像一个人般的表情。
慌慌张张跑来的守备队队员打断了五条家家主想说的话:“有敌袭!!!”
五条家的家主从座椅上起身:“和我一起吧。”
“先说好,”五条悟笑道:“我这次不打算白打工。”
生疏的话语令五条家家主藏在眉后的眼睛微闪,他没有用继承人的身份强行绑架眼前的人,而是承诺道:“没问题。”
深夜,结束洗漱,正准备入睡的冥冥收到了一短信,一条来自某个幽灵的短信。
冥冥注视着那串熟悉的数字,身体残留的本能先于理智做出决策,她的手指径直拨通了那通电话。
“嘟…嘟…嘟……”
“喂,”
熟悉的声音只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冥冥辨认出来。
“老师。”她打断对方的自我介绍,向死而复生的亡者问:“如果我想要请您或者令您复活的人,教给我复活的术式或者方法需要付出多少钱?”
加茂真理第一次感到愕然,她之前见到那些人和她记忆里的性格没有太大的出入和变化。
然而,冥冥,无论是说出的话语还是冷静的程度都超出她的预期。
很有意思。
“免费。”加茂真理回答,学生向老师请教问题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不过,如果是前者,你需要找到拥有能让死者复活的术式的人,接着将它转移。如果是后者,你需要先经历死亡。”
“无论是哪种方式,听起来代价都极为惨重。”冥冥转动着笔。
“当然。”加茂真理看着面前收拾棋局,脸色苍白的高野早良:“复活的本质就是以命换命。”
“看来我两种都无法学会了。”冥冥喟叹。
她的生命可是无价之宝。
“老师,如果我想要让您复活阳菜的话,需要付出什么呢?”冥冥吐露自己的真实目的,没有带上任何金钱的字眼。
加茂真理想着那个爱笑,且能为他人带来快乐的孩子。
那个孩子身上蕴藏的可能性也远超自己和早良的想象。
毕竟,
欢欣的对立面就是那些能够诞生诅咒的负面情绪。
她和早良是如此期盼那个孩子的成长,可那个孩子却在进化前败于咒术界自身滋长的黑暗。
加茂真理注视着棋盘上越来越少的棋子,脑海中不自觉地开始推演,将这个孩子置于不久后的结界中吗?
她无疑会削弱他们共同的计划,减慢诅咒凝聚的速度。
而且,她还没有问那个复活过,又选择自我了结,在灵魂的狭间等待转世的孩子,要不要再一次重返世间。
看来,只能稍后去道歉了。
加茂真理做出决定:“首先,确保阳太离开京都。”加茂真理开口。
阳太他恐怕不能再承受妹妹的第三次离开。
“接着,忘掉我刚才的建议,留在京都。”加茂真理道。
注意到她语气停顿的冥冥追问:“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加茂真理说道。
电话被挂断,冥冥还没有从恍惚中回神,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打算付出任何她能承担得起的代价,然而结果却轻飘飘地出乎她的意料。
压在心中的巨石似乎只是一团泡沫。
冥冥注视着一旁她和阳菜的合照:“抱歉,稍微要骗一下你的哥哥了。”
嗯,还要顺便将手上的业务清理干净,然后将忧忧送出京都。
天元无视总监部内的血迹,径直来到档案室,一本一本,大海捞针地查询与加茂真理有关的档案。
加茂真理,高野早良。
这两个总是一起出现的名字,让她想起记忆中总是形影不离的两人。以及不久前她和那个名为鹤的孩子的对话-
你的结界术是和谁学的?-
我的父亲。
假使,真理是那个孩子的母亲,那么,那个孩子的父亲只会是早良,或者说,羂索。
灵光在天元的脑海中闪过,燃起的火焰烧却了所有的疑问,留下清晰的灰烬。
原来如此。
在好友死后,独自度过漫长人生的羂索,失去目标的羂索,转而研究好友的结界术,并将它教授给他们共同的孩子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好友的复生,自然也是羂索的手笔。
不过,复生的前提是先前活着。
天元注视着手中,加茂真理的入学资料,无论是上面附着的照片,还是她刚刚见对方时的模样。额上都没有一丝伤口。
她翻阅高野早良的档案,即使是最开始的照片,他的额头上也明晃晃地有着缝合的痕迹。
猜测得到验证,但又有新的疑惑。
这表明,真理来到千年后的手段和羂索不同。也和拥有「不死」这一术式,同化他人的自己不同。
剩下的可能性屈指可数。
转世?
天元不禁想到。
可转世的人不会保有记忆,这件事她已经在千年的时光中验证过了。
即使是熟悉的灵魂,一旦转世,对过去便毫无记忆。这种情况她已经见过许多次了。
所以,能够记得她过去的人越来越少。她也不再去关心注意这些熟悉的灵魂,毕竟他们已经是新的人,应该拥有新的人生。
可,假使转世之人的术式是「记忆」呢?她是否能跨过那道遗忘的壁垒?
尚未经历死亡,尚未见过灵魂纯粹形态的天元对此不得而知。
而且,天元看着眼前两人的档案,在解决掉之前的疑惑不久,新的疑惑就纷至沓来。
这是她的第一次转世吗?为什么羂索能够找到真理?
为什么他们会来高专上学?她可不觉得这里有什么课程值得那两人学习。
还有,那个名为鹤的孩子究竟是什么?真理身上确实流淌着加茂家血脉的气息,但自称是她女儿的鹤身上却一无所有。
以及,她为什么要拿走狱门疆?
天元站在原地苦苦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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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18 章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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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18 章去向。
能够回答她这些疑问的, 大概只有那两人吧。
可是,即使自己的结界遍布全国,几近全知, 可她也没办法找到那两位结界术不逊色于她的好友的踪影。
天内理子在周六按时来到薨星宫内接受天元的教导, 学习结界术。
可不知为何,她感觉今天的天元比之前怪上许多,状态十分不对劲,像是心不在焉。
她观察了一整天,到临别之际才积攒起足够的勇气问道:“天元大人,您有什么心事吗?”
天元注视着眼前的小孩。想起曾经为她而闯入自己薨星宫的四人。
可惜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住在高专,而自己对高专以外的地方知之甚少,更不清楚他们住在哪里, 现在想要联系上他们也是一件难事。
“你知道那个名为鹤的孩子在离开高专后居住在哪里吗?”天元向天内理子问。
“当然。”天内理子毫无防备心地点点头,摸着身前悬挂的钥匙:“他们住在——嘶——”
天内理子在将地址说出口前,连忙咬着自己的舌头阻止。
她不能在没有得到他们允许的情况下将地址暴露给天元。
“他们住在哪里?”天元望着眼前捂着嘴的天内理子,追问道。
“我不知道, 刚才说错了。”天内理子打算蒙混过关。
天元望着眼前拙劣地撒着谎的少女,在心中一笑,她实在是太天真了。
“没关系。”天元没有揭穿她的谎言,抬手送客:“今天的教学就到此为止吧,明天继续。”
“嗯!”天内理子连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
直到脱离高专的结界她才松下一口气,连忙拍着自己的胸脯,快步跑下石阶。
扑向台阶尽头等待着她的黑井美里怀中:“黑井,我刚才差点闯大祸了!”
“怎么了?理子小姐?”黑井美里关切道。
“我差点将, ”天内理子话说到一半,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捂着嘴,趴在黑井美里的耳边道:“差点说漏了夏油他们的住址。”
“诶?”黑井美里左顾右盼,没有找到第二个人。
“理子大人是和谁说漏了呢?”黑井美里情不自禁地追问。
天内理子指了指她们头上橙红色的天空。
“天元大人?”黑井美里震惊地瞪大眼睛,小心说出她的猜测。
“嗯嗯。”天内理子连忙点头。
“诶,聊结界术会聊到这方面吗?理子大人今天学习的是用于建筑的防御类的结界吗?”黑井美里猜测。
“不是。”天内理子否认:“我今天学习的是加固封印的结界术。关于地址的事情,是天元大人主动问我的。”
天内理子说罢,立刻意识到不对,她看着和她同样困惑的黑井美里:“为什么天元大人会提到这点呢?”
“可能是,天元大人想要联系他们吧。”黑井美里忐忑地揣着天元大人的想法。
天内理子的神情却变得严肃,她立刻拨打加茂鹤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不祥的预感悄然攀升,天内理子立刻拨打另外一通电话,电话接通后,她长舒一口气:“硝子姐,你知道鹤姐去了哪里吗?”
教菜菜子和美美子识字的家入硝子动作一顿,她和杰在昨晚感知到那股属于鹤的咒力波动,清楚她应该是和上次与悟一起去高专一样偷偷溜出去。只不过,这次是她独自一人前往东京找悟。
难道不是这样吗?
家入硝子察觉到天内理子语气里的焦急,被她感染,心中不自觉升起一股担忧问:“怎么了?”
“我打不通她的电话。”天内理子说道,这在她生活中常常发生,手机没有电,忘记带了等等情况都有可能,但让她拉高警戒的原因是:“天元大人刚才问我知不知道鹤姐在离开高专后去了哪里。”
涉及天元的事情总让人紧张,家入硝子握紧手机:“我们约个地方见面吧?”
家入硝子没有报出他们家和工坊的地址,而是说出一个不近不远处的咖啡店的名字。
天内理子意识到什么,同样保持沉默,只回答道:“稍后见。”
黑井美里为天内理子拉开车门,接着自己走到驾驶位。
如果他们拥有和五条悟一样强的感知能力,就能意识到不对劲。后排被他人施加了结界,天元就双手环胸地坐在她们身后,和她们一同前往,这几个孩子在刚才的通话中提到的地址。
家入硝子打车将菜菜子和美美子送到只有阿匠和厨师在的工坊,向她们承诺晚点会给她们带可丽饼后离开。
在独自前往咖啡馆的路上,家入硝子拨通鹤的电话,正如天内理子所说,无法接通。
这种情况曾经发生过,那时的鹤和晴子老师以及七海和灰原他们去深山中执行任务。
可是,杰几乎包揽了大部分任务,在今早离开,而鹤在此前并没有提及她接到任务的事情。鹤会一声不响地去独自执行任务吗?
当然不会。家入硝子在心中自问自答,可相比其他可能,这种可能导向的结局更容易让她接受,家入硝子拨通夜蛾老师的电话:“老师,您有给鹤派发新的任务吗?”
“没有。”夜蛾正道否认:“怎么了?”
“没有什么。”那话另一端的人这样回答。
硝子可不是会无的放矢的性格。夜蛾正道的神色变得严肃,他滑动鼠标打开高专的相关系统,在上面轻点,严谨地确认学生的状态。
结果令他有些诧异地睁大眼:“但总监部给她派发了一个任务,地点在奈良。”
奈良吗?虽然总监会这个词在这时提起让家入硝子感到些许不适,但奈良多山,电话一时打不通,鹤与他们失联也是有可能的。
家入硝子说服自己,然而总有一股无法忽视的不安搅动着她的神经。执行任务的话,需要在半夜出行吗?而且,鹤并没有在门口的记事板上提及这件事。
直觉一遍又一遍地挑出异常,家入硝子再次打开手机,选中五条悟的电话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拨通键。
光是家族的事情,就足够悟焦头烂额了。
家入硝子走到咖啡馆,看着迎面朝她跑来的天内理子,下定决心,在和她聊完后,去高专见天元一面。
机场内游人如织,只是今日,候机室的孩童占比比往常多上不少。
广播声响起。
赤目叶月目送星绘和星奈组织着大家,一个个登上这架飞往另一个国度的飞机。
“早知道我就该买两架私人飞机。”赤目叶月吁长叹短。
“将他们留在东京不好吗?”赤目凉月望向带领伊甸园的众人来到东京的赤目如月:“真理前辈只是说离开京都而已。”
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借着外出旅游的借口将他们特意送出国。
“那只是一个开始。”赤目如月开口。
赤目晴子望着远去的众人,开口:“甚至送到国外也只不过是权宜之策。”
真理前辈想创造的是一个世界,她不相信对方口中的世界只包含京都。
“总之,只要等到今晚就有结果了。”赤目叶月活跃气氛,她拍了拍身边没有随众人一同离开,坚持留在这个国家,说着就算世界末日来了,她也要和忧太在一起的祈本里香:“我接下来打算将这个孩子送去仙台,将她交给流星。你们准备做些什么?”
“我准备回工坊。”赤目凉月接过话。
昨夜是个不眠之夜,她们连夜赶往京都,为园内的孩子们撤离做准备。真理前辈托她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她将文件交给了叶月,却没有将那把剑交给硝子。
赤目晴子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我准备回京都。”
“我也一样。”赤目如月回答。
她打算亲自去见证,真理前辈死而复生也要实现的新世界。
四人一同离开机场,分开三路,如同一条河流分成三条支流。
咖啡店内
天内理子分饰两角,扮演自己和天元,向坐在她和黑井美里对面的家入硝子惟妙惟肖地展示她和天元大人关于加茂鹤的对话。
坐在家入硝子身边的天元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生动活泼的女孩,不得不说,理子在表演上的天赋几乎和她在结界术上的天赋持平。她模仿得相当到位。
家入硝子心中想要找天元询问原因的念头越发强烈,但为了让天内理子不再紧张,她开口安慰道:“我问过我们的老师了,鹤被总监会指派了一个奈良地区的任务。”
“不可能。”突兀的,混杂着多种声线的声音打断了家入硝子的话。
天元解除结界,显现出自己的身形,她望着身侧的家入硝子,说道:“总监会已经被血洗干净了,不可能有人将任务指派给她。”
天元说罢,自己率先愣住,补充道:“不,还是有可能的。血洗总监会的人,可以将任务指派给那个孩子。”
家入硝子的震惊随着天元的话节节攀升,她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问:“您知道凶手是谁吗?”
天元摇摇头:“我不认识那股咒力,无法锁定凶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做出这个行动的人是谁,幕后黑手只会是羂索和真理,也就是鹤的父亲和母亲。”
家入硝子睁大双眼,原本活泼地表演的天内理子此刻面色苍白,哑然无声。
怎么会呢?
而且
“鹤的母亲早已离世多年。”家入硝子道出这个事实,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怎么会牵扯到不久前发生的事情里呢?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
“她复活了。”天元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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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快乐。
第119章第119 章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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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119 章工资。
复活?
有悖常识的词汇让家入硝子想要否认, 可是,这真的不可能吗?
家入硝子不禁想起那个被高野阳太清理的研究复活和永生的诅咒师团体。而“永生”的天元此刻正坐在她的身边。
天元和余光中的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提醒家入硝子,令她想起鹤曾经张开的, 隔绝死亡的结界。
在咒术界,似乎不存在什么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复活似乎也并非一件不可能的事。
天元注视着神色动摇的少女,补充道:“我昨晚与她的母亲,有过短暂的会晤。她拿走了狱门疆「里」。 ”
“狱门疆?”
“嗯,狱门疆是活着的结界。 *”天元向不知道这件咒物的另外三人说明:“这世上没有狱门疆封印不了的东西。 *”
天元在解释的时候想起昨夜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狱门疆是源信和尚圆寂后的肉身所变*。即使自己对时间和年岁不再敏感,也能判断得出, 真理早在源信出生的一百多年前就已经离世,她没有机会见过对方,也不该知晓狱门疆的存在。
即使她在这一世通过羂索,或是其他方式了解到这件咒物,也应该去寻找流落到海外的狱门疆,而不是来薨星宫,带走狱门疆「里」 ,这件连羂索都不知道它的下落的物品。
一个本该离去的幽魂, 是如何知晓它的存在的呢?天元落进自己的记忆汪洋中,回溯过去。
自己又是从谁的手中, 拿到这件物品的呢?残缺的记忆里找不到答案。
“也就是说。”
他人的声音打断了天元的思绪。
家入硝子的眼睛不安地眨动,口舌发干,分外苦涩地说出她无法接受的猜测:“它可以将鹤封印?”
“没错。”天元点头, 即使那个孩子既不是咒灵也不是人类, 依旧能被狱门疆封印, 就和自己一样。
“不过,我并不认为它会被用来封印加茂鹤。”天元提出自己的见解:“真理不会这样对她的孩子。况且,那个名为鹤的孩子很喜欢她的父母吧?”
虽然自己对于那个名为鹤并不熟悉, 也只见过一面,但她当时提到父母时,满心满眼都是依赖和怀念。
家入硝子点头。
“对付这样一个喜爱他们的女儿,他们根本不需要使用这种复杂的手段。”天元总结道。
家入硝子因天元的话语中蕴藏的鹤不会被那件咒物封印的可能性而稍稍感到轻松,可刚刚退去的不安,如潮水般再次归来。
“如果不是鹤的话,它会被用来对付谁呢?”家入硝子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而然地在她心中浮现,她不禁想到独自回到京都的悟。
鹤的失踪,悟的离去,五条家的困境,加茂家的动乱似乎都在他人的设计之中。而她却如此迟钝,直到现在才将这些联系起来。
天元轻敲着桌面,虽然她目前还没有弄清楚罥和真理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在这个世上能对他们的计划产生威胁的人屈指可数。到最后,也只剩下三个选项。
自己,九十九由基,以及五条家的六眼。
天元率先排除了自己。假使那两人真的需要对她动手,那么昨夜真理拿到狱门疆后就能立刻将自己封印。可对方却选择了离开。
至于九十九由基,这世上知晓她术式的人只有她和自己,而依照自己过去对那两人的了解,他们不会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浪费机会。
最终只剩下一个选项。
“六眼。”天元冷静地回答。
天内理子震惊地看向天元,脸色愈发惨白。假如五条被封印?她飞速摇头,似是要把这个不祥的假设扔出脑袋。
天元无视自己徒弟的小动作,看向对这个答案毫不感到意外的家入硝子,问:“六眼现在在何处?”
“京都。”
袭击五条家的乌合之众不到一日就节节溃败,四散而逃。
守备队的队员们和参与战斗的族人们长舒一口气,脸上绽着喜悦的笑颜。而站在另一侧的五条家的族长们,神色却和他们截然相反,面色阴沉,对独自站在战线最前列的五条悟怒目而视。
后者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视线,在确认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他人的咒力反应后,径直从狼藉的战场上离开。
留在原地的族长被其他人的牢骚声淹没。
“家主,您看他!目无尊长!成何体统!”白胡子的老者吹胡子瞪眼地数落这个小辈的礼数。
“不止如此!刚才的战斗中他还偏袒袭击者。”另一位长者面色涨红地说道。
他从未打过这样憋屈无力的战斗,每当他抓住机会,可以杀掉那些不自量力的偷袭者时,总有一道咒力波从己方阵营里弹出,打断他的进攻。
“就是!”和他同样遭遇的另一位灰头土脸地附和道:“屡次攻击族人!简直毫无家族意识!”
“而且,此次的袭击者悉数全身而退,没有付出一点代价,无疑是向其他人宣告我们的软弱。”
“我们家族的脸面都被他扔到地下,让他人随意践踏了。”
“今日将他们放回去,他日说不定他们就再次卷土重来。”
抱怨和控诉声此起彼伏,五条家的家主望着眼前只是环境略遭破坏,很快就能轻易修复的战场出神。
在他漫长的记忆中,也有一两次见证过外面的人勾结在一起,合力打到这里的。只是,那时的画面总是横陈着各种尸体,族人的、外人的、完好的、残缺的,目之所及皆是猩红一片。即使胜利,大家的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只有沉重。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还有余力能对击退来敌的最大功臣大肆批判。
“那,你们觉得该怎么做呢?”五条家的家主转身,向这群激愤的长老们问。
平静的语气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们的气焰。刚才激情抒发不满的人群在被要求提出一个具体的办法时,哑口无声,不发一言,只能尴尬地彼此看看。
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呢?
他们这群人就算加在一起,也没法赢过那个小鬼。自然无法将他教训一顿。
而那些袭击者也早已跑得一干二净,赶尽杀绝又有失大家风范。
五条家的家主掩在粗眉下的目光十分失望,这群年纪比他小的后辈,本该是撑起家族的栋梁,但他们在安逸和虚名中浸泡的时间太久,已然成了一根根朽木。
“率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损失吧。”五条家的家主疲惫地挥挥手,吩咐下去:“我去见一见那小子。”
“是!”提不出建议和想法的人在接收到具体的命令后齐声道。
五条家的家主没有费任何功夫就找到了五条悟,对方正在他的庭院里,绕着他宝贵的樱花树打转,嘴角噙着笑意,目光中满是欣赏,像是一个纯粹的孩童,丝毫看不出刚刚以一敌百的样子。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五条家的家主向已经不是幼童的五条悟问。
五条悟展开双臂,测量树冠的宽度,满意地点头,足够他们四个人再加上菜菜子和美美子躺在树下睡觉了。
但他人的话太过煞风景,五条悟轻轻啧了一声,分出零星的注意力回复这棵树名义上的主人:“他们?你指谁?入侵者还是那群聒噪的老东西?”
话语中是五条家家主熟悉的嘲讽,他看着面前的少年,显然,在对方心中无论是族里的长老们还是那些陌生的袭击者,待遇都是一样的,是不值一提的他人。
可偏偏,他在整场的战斗中,花了更多的工夫,来保证这群人的安全。
“以你现在的实力,杀掉他们会更简单,更快地结束战斗吧?”五条家的家主开口道。
五条悟转身,看着这个开始自说自话的老头。
没错,如果不分敌我,大开杀戒的话,那确实是最有效,也是最快速的办法。
“为什么不那样做呢?”五条家的家主审慎地望着面前的六眼,望着五条家名义上的继承人,望着他一手带大的小孩。
“没有意义。”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回答,神色一片冰凉,眼中的蓝色像是冬日结着厚厚冰层的湖面。
可是紧接着,春日降临,冰层融化,他眼中带上一抹温暖的笑意:“而且,我和鹤还有硝子答应过杰,不会夺走非术师或是咒术师的生命。”
他可不想破坏四人的约定。
五条家家主注视着眼前这个孩子露出的,他从未在对方脸上见到过的笑容,不禁被感染,扯起嘴角,弯着眉眼,眼角的皱纹愈发明显:“看来,你在高专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呢。”
“当然。”五条悟自豪道:“准确地来说是家人!”
在高专和他们三人一起共度的时间,是他这短暂的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而这段幸福的时光还将持续至少一百八十多年!
他们要一起活到两百岁,活到像自己面前的老头这般的年纪。
“喂,老头,我这次可不打算白白打工。”五条悟开口。
打工?五条家的家主望着面前被正常人的社会浸染的少年,笑着说:“你想要什么当作工资?”
金钱?咒具?
身为继承人的五条悟对这些本就有使用权。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五条家的家主开口。
五条悟听到他的保证,眼睛一亮,指着身后这株巨大的樱花树:“我想要这棵树!”
他们新家的地址已经选定,各种手续也已经办好。不过,还没有开始动工建造。
高专里那株樱树是鹤母亲的式神,现在的契约在鹤父亲的手中。而鹤的父亲似乎正在酿制一个阴谋,五条悟暂且将他划到反派的位置上。
他不确定那株樱树是否会和鹤一起走,但他可以先找到一个替代品,移栽到他们的新家旁,移栽到她房间的窗前。等到明年春天,她依然能透过窗看到樱花盛开的样子。
“不行!”五条家的家主坚定地拒绝,他急速越过五条悟,张开双臂挡在树前:“我不可能将它交给你的!”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子一年多未见变化竟然如此之大,居然开始打他宝贝的主意!
如果交给这个小子的话,不出一天他就要和这株从他出生起就扎根在此地,见证他从幼童变成老人,见证他过去一切的老友永别了。
“你刚说要什么都可以!”站在道德高地的五条悟用老头的原话进行攻击:“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家主!怎么能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呢?!这种事情传出去,谁还会听从你的命令?!”
五条家的家主老脸一红,不由在心中深深怀念起过去那个常常一整天说不到一句话的五条悟。
这才过去了多久?他不得不感慨少年成长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只不过是一年多的工夫,五条悟就变得如此牙尖嘴利,能言善辩。
五条家的家主轻咳几声:“我并非不愿将它交给你,只是你从未养过植物……”
他的声音在五条悟写着“你就是怕我把它养死了”的目光中越来越小。
五条家的家主揉了揉自己发痛的胸口,最终还是退了一步:“我可以将它交给你,但是现在这个季节不适合移植,而且你要将它移植到哪里?土壤条件如何?适不适宜它存活?这都是需要考量的条件。”
或许是年纪上来的缘故,五条家的家主渐渐跑偏了话题:“悟,做出一个决定很容易。但这背后需要考量的因素,我希望你在做出决定前最好考虑清楚。”
夏日傍晚的风带着热气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当然。”五条悟最终回答:“我下次会带着完美的方案,向你要这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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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门疆是活着的结界。
源信和尚圆寂后的肉身所变。
这世上没有狱门疆封印不了的东西。
这三句出自第90话。
第120章第120 章征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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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20 章征召。
五条家的家主讶然地望着面前身量已经超过他的少年,那双总是装着冷漠和不耐的蓝色眼眸中,此刻映出的却是认真与考量。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五条悟口中听到“下次”“方案”这些词汇。这个孩子离开家族,前往高专前的风格可是想要什么就要立刻得到,想做什么就立即去做。等待与规划并不在对方的世界里。
五条家的家主注视着五条悟的目光越发柔软,带着深深的欣慰:“看来你在高专学到了不少东西。”
不只是越发精进的术式与战斗技巧,也不只是伶牙俐齿,能将人噎得说不出话的本领。更为珍贵的是悟对他人,甚至仇敌的同情和怜悯。以及初见端倪的责任感。
这些,都是悟在这家族里无法学到的东西。
五条家的家主望着在一年多前,大闹一场,坚持要去高专的后辈,迟钝地意识到那或许并不是一个叛逆的想法,而是对方的本能。
久居于囚笼中的飞鸟在羽翼丰满后,自然要突破囚笼, 飞往天空, 寻找自由, 寻找成长。
五条家家主的神色变得复杂,樱树的叶子在余晖的照射下,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身为族长的职责在告诫他,他应该将这个最强的战力牢牢地握在手中,拉回家族,用责任、使命等等将他束缚在族内,教会这个继承人做出最符合家族利益的选项,带领五条家走上新的高峰。
然而身为对方的祖辈,从这个孩子刚出生,睁开那双跨越四百多年再度降临五条家的蓝色眼眸起,就亲自抚养、教导他的自己却觉得,应该让这个孩子飞得越远越好,就算有朝一日忘却血缘的羁绊,抛却“五条”这个姓氏也无所谓。
耳边似乎又想起自己幼时,父亲与其他长辈对自己“离经叛道”的斥责声,可这些声音随着他年岁的增加而越发微弱。
五条家的家主轻轻抚摸着见证他成长的樱树粗糙的表皮。
或许,将它交给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它在这里待得太久,是时候去看一些崭新的风景,见证这个孩子飞往自己没有机会触及的高峰。
五条悟望着老头将眼睛完全遮挡住的粗眉,纠正道:“不是在高专学到很多。”
总监会治理下的高专和五条家没有太大的区别。
“是从其他人身上学到很多。”五条悟的眼睛愈发明亮。
但,他很庆幸,能在那个地方遇到杰和硝子,夜蛾老师,赤目老师,以及……鹤。
是他遇到的这些人,塑造了现在的他。
五条悟开始活动手脚,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再见到他们了。
“那群家伙们就算卷土重来,你也能够应对吧?”五条悟问。
“当然。”五条家的家主点头,那伙人虽然没有死亡,但受伤的数目仍不小,而且,经此一役,对方的士气和凝聚力都大受打击,就算背后有禅院家煽风点火,也不成气候。
不过,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悟口中提到的其他人。
“下次,把他们——”带到家里来吧。
五条家的家主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是何等倨傲,改口道:“下次,等我登门拜访的时候,将他们介绍给我吧。”
五条悟舒展的手臂在空中停顿,那双蓝色的眼睛困惑地扫视面前的老头。
对方应该没有生病,在刚才的战斗中也没有受伤,不会突然死去。但态度却像吃错药般,柔和许多。
五条悟眨眨眼,面对他话语中的善意,将恶语和困惑一同摒弃,点点头:“可以。”
按照杰的理论,自己和面前的这位老人也一同吃过不少顿饭,他勉强也算是自己的家人。
家人。五条悟不由发出轻笑,他第一次在这个家族里,感到轻松。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这份宁静。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五条悟皱着眉接起:“喂?”
“五条悟,我是天元。”
另一端传来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声音。
赤目凉月返回工坊时,那里只有陪着菜菜子和美美子搭建积木的阿匠,以及在厨房忙碌准备晚餐的厨师,并没有家入硝子和另外几个人的身影。
“其他人呢?”赤目凉月问。
“硝子和理子还有美里在咖啡馆。”阿匠报出地址,朝赤目凉月眨眼,悄悄伸出两根手指轻晃。
后者接收到她的暗号,点点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取走真理前辈委托她转交给硝子的咒具,空手离开工坊。
她们三个人谈论什么会在那个咖啡馆里待两个小时呢?
赤目凉月飞速前往,当她抵达时,却见那家咖啡馆早已熄灭了灯光,挂上打烊的牌子。
空无一人。
她没有犹豫拨通电话。
正带着新收的徒弟在快餐店大快朵颐的九十九由基接到一则陌生的来电,可她却置若罔闻,专注地享用手中的汉堡。
“不接电话吗?”坐在她对面的小男孩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
“不接。”九十九由基果断摇头,没有丝毫迟疑:“这种铃声可是大麻烦。”
和她关系较好的人与她联系基本是通过邮件,只有总监会那群老东西会向她打电话。
这个时间点打来的无非就是将任务安排给她,她才不要去做这些事呢。
“不用管它。”九十九由基对她的徒弟说道:“根据我的经验,它过会儿就会安静下来。”
那群老东西们最多打两次电话就会停下来。毕竟,他们最好面子,而她的拒接又非常不给面子。
对面的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而,根据经验推导得出的结论,偶尔会有失误。
铃声一直重复,对面的人像是不知疲劳,也看不懂他人的拒绝般,一个劲地拨打电话。
周围的其他顾客被这吵闹的铃声打扰,或是隐蔽,或是明显地将不悦的目光投过来。
为了阻止恶意的蔓延,九十九由基不好意思地摆出抱歉的神色,紧接着接通电话。
究竟是什么,值得他人锲而不舍地骚扰自己呢?
“九十九由基。”
电话那另一端传来熟悉的多重奏,震惊压过了其余的一切。
男孩放下手中的食物,好奇地看向僵在原地,犹如一尊石像的师父,他第一次在活人身上看见了什么叫作石化。
然而下一刻,石化的女人捂着嘴大笑起来:“没想到,你居然会使用手机。”
男孩困惑地歪着头,他开始好奇,电话另一端的人是什么样子。
天元没有理会九十九由基的玩笑,正色道:“我需要你尽快返回东京高专,最好是在今日抵达。”
听到她话语里的严肃和迫切,九十九由基也不由认真起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天元看向和家入硝子通话后,赶来高专的赤目凉月,如果对方提供的信息没有错误的话:“今夜,将有人袭击京都。”
“那不应该去支援京都吗?”九十九由基望着玻璃窗外的夜色,压低声音道。
现在所剩的时间不多了,解决危机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危机开始前,解决掉幕后黑手。
“届时的京都将会被巨大的结界覆盖,成为一座孤岛。”天元叹息道:“我无法确保里面的人的安全。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从外界突破。”
九十九由基眉头紧锁,咬着自己的指节。
这太奇怪了,无论是突如其来的指令,还是突如其来的袭击。
简直荒谬。
九十九由基本能地抗拒天元的命令,然而,她无法将整座城市的人放任不管。
“我再多问一句,今天不是四月一日对吧?”九十九由基开口。
现在是八月份,她对面的男孩小声说道。
“四月一?”天元不明白九十九由基为何要提到这个无关紧要的日子,困惑地看向更为年轻的其他人。
赤目凉月从她手中接过电话,对那边的九十九由基道:“这并不是一个愚人节的玩笑。”
好友的声音或多或少给九十九由基带来了一些安慰,令她踏实不少。
九十九由基松了一口气:“好吧,我会立刻赶回去的。”
得到答案的赤目凉月率先挂断电话。
九十九由基望着对面的男孩,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抱歉啊,葵,老师可能要暂时离开一阵。”
她原本打算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好好教导这个孩子的。
“没关系。”东堂葵摇摇脑袋,朝九十九由基扬起一个爽朗的笑:“拯救世界更重要!我会为老师加油的!”
九十九由基被他的笑容感染,揉了揉他的脑袋:“老师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受到征召的特级不止有九十九由基,还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夏油杰,以及身处京都的五条悟。
前者表示会在目前的任务结束后即刻返程。
至于后者。
拥有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在接到家入硝子的电话后,一刻不停地运转术式赶回高专,马不停蹄地闯入薨星宫,来到天元的居所。
视野里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六眼没有看见一丝一毫属于另一人的咒力。
五条悟仿佛听到自己体内或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传来碎裂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