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 章
雪竹(三)
程雪竹的数学成绩在各科中当属翘楚, 估摸是有着爸爸妈妈做生意的遗传,而她所有科目里, 稍稍拖后腿的便是语文。
程雪竹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应该都怪爸爸。
毕竟妈妈经常说爸爸的语文不行,阅读理解总是出问题,九山村的小学语文老师估计都要被气到。
那自己肯定是被爸爸的遗传影响了,哪怕自己拼尽全力,也没法战胜遗传因素。
所以呢,自己的语文拖后腿,爸爸全责!
正因为如此, 程雪竹才不愿意被教语文的李老师发现忘带了作业本, 毕竟语文老师是个戴着老花镜的严厉老头, 谁要是被发现忘带作业,一律看成没做作业,要站起来听课挨训的。
语文老师格外喜欢孟成霖这个语文成绩年级第一的孩子, 时常让他帮忙办事, 比如忙不过来时帮着批改试卷。
尤其孟成霖这总是严肃认真, 从不会被同学的求情影响,不管男生女生, 通通铁面无私。
靠着学习委员孟成霖的掩护,程雪竹没被李老师发现,安稳度过了危机,隔天就从家里带上了前一天忘带的作业本, 直接带去教室补交作业。
厚厚的一摞作业本在孟成霖的课桌里, 程雪竹的作业本终于与大部队汇合, 开心的程雪竹拍了拍孟成霖的肩膀:“好朋友, 下回你有什么事, 我也给你帮忙!”
孟成霖准备抱着作业本去交教室办公室,淡淡瞥一眼程雪竹:“你说的。”
“那当然,我们什么关系啊!最好的朋友呢!”
“嗯。”
孟成霖点点头出发办公室。
作业本放到李老师办公桌上,孟成霖找了个借口解释昨天下午没送来作业,这才离开。
李老师向来信赖孟成霖,其他学生都可能弄虚作假,唯独孟成霖不会,这人太有秩序了。
从办公室回教室的走廊上,孟成霖摸了摸裤兜,摸到里面的一小块凸起,是纸张的触感,以及有棱有角有翅膀的形状。
粉色的千纸鹤在校服裤兜里飞不出去,牢牢困住。
而前方一个黄色的千纸鹤被胖胖的手指捉着,像是要从走廊围栏往下飞似的,王胖胖将千纸鹤飞来飞去,同旁边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笑道:“看我的千纸鹤能飞。”
男同学们笑话他:“王胖胖,你个男孩儿还折千纸鹤?羞不羞?”
“不是我折的。”王胖胖坚决划清界限,“这是程雪竹给我折的。”
话音刚落地,自己手上黄色的千纸鹤就被夺走了,王胖胖大怒:“谁敢抢我的千哎,孟成霖?”
孟学习委员一脸严肃,清冷的眉眼间是淡淡的威严:“不好好学习,玩什么千纸鹤?没收了。还有谁拿了程雪竹的千纸鹤?”
“周丹娜也拿了。”王胖胖毫不留情出卖朋友。
一分钟后,周丹娜的蓝色千纸鹤也被缴获。
王胖胖和周丹娜颇为气愤:“学委,孟成霖,我们什么关系啊,怎么能收缴我们的千纸鹤?这是雪竹送我们的。”
孟成霖掌心托着两个千纸鹤,看向两人时目光带着几分审视:“那下次不要找我求情晚几分钟交作业的事。”
“算了算了!”两人连连摆手,“你收就收吧。”
两人只能投降。
就连一旁的程雪竹也被打击,为了班级优良的学习风气,不能再送同学千纸鹤了。
程雪竹毫不在意:“我还不愿意送呢,我折的都装我的玻璃罐。”
回家后,孟成霖掏出裤兜里的三只千纸鹤,粉色、黄色、蓝色,小巧可爱的千纸鹤并成一排
默默注视良久,孟成霖擦燃打火机,看着火苗将黄色和蓝色的千纸鹤一点点吞噬,最终化为灰烬。
桌上,最终只剩下了一只粉色的千纸鹤。
是唯一。
***
高一的课程对比初中再上一个台阶,有人学得吃力,有人还算适应。
“程雪竹,你都听懂老师讲的了?”王胖胖双手捧着自己的圆脸惊叹,“我昨天就在数学课上瞌睡了半小时,今天上课我就听不懂啦!你说这对吗?”
程雪竹正握笔写作业,闻言用细长的水笔敲了敲王胖胖的大脑门:“你还上课睡觉呢?胆儿够大的啊。放学后我给你补昨天那节课的内容,但是再有下次我可不管你了,耽误我玩儿。”
“啊~~~~”王胖胖仰天长啸,“我不想补课啊。”
再是不想补课,王胖胖还是被班长兼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程雪竹给强行逮住补了课。
两人忙活完,收拾着书包准备离开时,程雪竹看了看自己的电子手表,五点二十分呢。
“我让娜娜先回了,孟成霖呢?”
“孟成霖被老师叫去说什么了,让我们不等他,哎呀,学习委员真是忙啊。”王胖胖拎着书包,同程雪竹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程雪竹,你先回吧,我想去打篮球。”
“行,我先走了。”程雪竹朝王胖胖挥挥手,快步往家的方向去。
明珠高中到明珠小区脚程也就二十来分钟,程雪竹一向是走路上下学,她喜欢晒着太阳,走在绿荫下,蹦蹦跳跳地溜达。
高高的马尾拂过后颈,在红白相间的校服上扫来扫去。
直到,前面突然出现个瘦高的男人拦住去路,黄毛、纹身还有皱皱巴巴的衣裳。
“小妹妹,零花钱不少吧?拿点来给哥哥花。”张华强伸手就要往高中生的书包里抓去。
清瘦的高中女生,看着带着几分天真烂漫,这就是最好的抢钱对象。
从小学的时候就干过抢小学生零花钱的事,张华强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要不是十来年前被矿小的范有山撞上了一次抢钱,直接揍了一顿,再被几个母夜叉给送进了少管所教育改造半年,张华强哪能现在才重出江湖。
“快点儿啊,老老实实把零花钱交了,不然我揍你!”张华强太懂怎么吓唬小姑娘了。
只是,今天碰见的高中生似乎有些不一样。
只见这个十五六岁的高中生掀起杏眼看来,目光沉静,不见半分惊慌害怕,反倒是轻声细语问自己:“真要抢我的零花钱?”
“对啊,怎么了?你是想回去告你爸妈还是去学校告你老师?没用,我跟你说”
“是没用。”程雪竹微眯双眼,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拳头,“我自己就可以解决啊。”
“外头好像出事了。”
“我听说,有人抢女生的钱,还是个熟人,是”跑得急赤白脸来到操场的高一新生大喘着粗气,“王胖胖,你认识,你好朋友。”
“你喘口气再说,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王胖胖听四班球友说话费劲,又追问几句的功夫,却突然瞥见前方从教学楼出来的孟成霖,“哎,孟”
“你好朋友程雪竹被一小混混拦着抢钱!”四班球友终于理顺了一口气,机关枪似的倒出前因
“什么!”王胖胖把篮球扔给同伴,慌忙大步朝着前方的孟成霖奔去,“孟成霖,程雪竹被小混混抢钱了,快,咱们快去救她!”
“小混混,抢钱?”孟成霖眉头一皱,快步离开,直接将王胖胖甩在了身后。
四班的球友看着王胖胖一溜烟就消失的身影,张了张嘴,自己话还没说完呢。
“结果程雪竹把那小混混打趴下了”嘴唇再动了动,可惜前方两人已经不见踪影
王胖胖和孟成霖一路奔跑,迅速离开校园,沿着回家的路途找人。
王胖胖还是头一回见学习好,体育不大好的孟成霖跑得这么快:“哎,孟成霖,你体育考试要能跑这么快,也不至于被老师说偏科。”
见孟成霖不回答自己,只一味寻找,王胖胖只能商量着怎么联手把小混混打倒:“这样吧,我胖点,我直接把他撞到地上,你瘦,手脚灵活,马上把他擒拿住,我们俩联手肯定没问题,程雪竹肯定特崇拜我们,觉得我们厉害得不哎。”
匆匆赶到校外,王胖胖一眼看见前方的少女,以及倒在她脚边的黄毛小混混。
王胖胖:“!!!”
“你们怎么来了?”程雪竹拍了拍手掌,一派轻松惬意,“要放学回家啦?”
从小学就开始跟着当过几年兵,还从小就是打架王的爸爸学防身术,学打架,七八年的时间下来,程雪竹虽说不至于多专业,可收拾这种外强中干的小混混还是没问题的。
“程雪竹,别,别跟我说,这是你打倒的。”王胖胖听那小混混还在痛苦呻吟呢。
“对啊。”程雪竹歪了歪脑袋,马尾顺着扫到肩膀,露出俏皮的发丝,“他抢谁不好,竟然敢抢到我头上,要收拾不了他,我都丢我师父的脸。”
王胖胖面上表情复杂,震惊、疑惑与好奇交织,忍不住偷摸和孟成霖说悄悄话:“程雪竹的师父是谁?”
“她爸。”孟成霖淡淡回答,“程叔叔当过几年兵,还从小就打架,十多岁就能一个收拾七八个。”
王胖胖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啊,老鼠的孩子就是会打洞!”
程雪竹:“王胖胖,你怎么说话呢,谁是老鼠?谁会打洞?”
“嘿嘿!”王胖胖连连摆手,“文化水平有限,女侠不要多心。”
好家伙,以前从来没见识过,原来程雪竹过去演电视剧里的角色不是白演的,人真是女侠!
王胖胖和孟成霖帮程雪竹一起将人绑了送去派出所,已经数不清几进宫的张华强被公安同志带走。
“这人又去抢钱?真是屡教不改啊,再关几天。”公安实在头疼,这种人真是从小就没学好,“三个同学,感谢你们啊,这人是谁绑的?你们大人呢?”
王胖胖手指到中间的“女侠”:“公安叔叔,是我们程女侠把那个小混混打倒的!厉害吧。”
公安同志看着才十来岁的小女生,再想想刚刚已经二十来岁的小混混:“别开玩笑了,你们三个加起来能打赢他一个不?”
“真的!”王胖胖跺脚着急,“真是她收拾的。”
程雪竹和孟成霖见王胖胖着急,死活要说服公安叔叔相信,刚要出声帮忙解释两句,就听王胖胖激动道。
“程雪竹是峨眉派的,公安叔叔,峨眉派你知道吧?金庸小说里”
程雪竹:“”
孟成霖:“”
画蛇添足具象化。
原本差点就要相信的公安同志:“”
我就说嘛,小孩儿开玩笑呢。
三人回家的路上,王胖胖仍在惊叹程雪竹的厉害,只是孟成霖倒见怪不怪,不见丝毫惊讶。
“孟成霖,你怎么一点儿不激动不惊讶呢?”王胖胖好奇。
孟成霖:“我早就知道她打架厉害,小时候我还跟程雪竹一起跟程叔叔学过,我们小区里好多小孩儿都参加过,不过最后就她一个还在坚持学。”
“啊!”王胖胖疑惑,“那你刚刚听到程雪竹遇上小混混抢钱,你着什么急?”
“我没着急。”孟成霖耳廓浮现淡淡的粉色,接着道,“哦,我是着急,担心程雪竹把小混混打得太严重,她被公安抓起来。”
程雪竹莞尔一笑,如同在风中荡漾的风铃,声声碰撞,清脆悦耳。
猛地拍了拍孟成霖,程雪竹笑道:“孟成霖,你想什么呢,我不是这么暴力的人!”
三人各自到家,程雪竹进屋就和爸爸妈妈说起刚刚发生的事,绘声绘色,像是在讲相声,尤其重点突出了自己勇斗小混混的英资。
“快让我看看,你这个粗心的,别哪里受伤了不知道。”冯蔓认真将闺女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认她没事才安心,“这小混混抢钱倒是层出不穷,实在是”
幸好没拿刀什么的,不然多吓人。
程朗倒是一脸骄傲:“雪竹跟我学了多少年,收拾一个小混混还是没问题的,好样的!”
“那要是不止一个呢?”冯蔓仍在后怕。
程雪竹抢答:“我会跑的,妈妈,我短跑和长跑都是年级第一名!”
冯蔓:“”
好像有点道理。
一转头,程雪竹又去表婶家宣传自己的英勇,挨个和邻居们聊天讲出自己打倒小混混的经历,最后,甚至连在深市开公司研究计算机的表哥也没放过。
程雪竹捧着妈妈从砖头似的大哥大换成的小巧可爱粉色诺基亚3310打电话:“小山表哥,我今天遇到个小混混抢钱,你不知道我多厉害,直接把他撂倒了爸爸教我的!”
雪竹拿着手机四处溜达着讲话,等走到走廊时,一声表哥正好传到刚刚上楼的蒋思悦耳畔。
“雪竹,给你表哥打电话呢?”今年刚大学毕业的蒋思悦用轻音口型交流。
程雪竹忙点点头,大嗓门道,“是啊,悦悦姐,我和小山表哥说话呢。小山表哥,是悦悦姐回来了。你们要不要说两句?”
将自己的英勇事迹宣传完毕,程雪竹随口道。
蒋思悦眼睛一亮:“好啊。”
接过程雪竹递来的小巧手机,蒋思悦缓缓叫人:“小山哥哥,我大学毕业了。”
电话那头,范有山正从一团乱麻的办公室出来:“哟,悦悦都大学毕业了,真是长大了。”
“你”蒋思悦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却又忍不住有些失落,“你一点儿不记得啊?”
“这不太忙了嘛。”范有山闷听着电话那头突然沉默的气氛,闷笑两声,“逗你的!我肯定记得啊,六月的时候给你家里打了个电话,本来想祝贺你毕业的,结果你不在家,我后来倒是真忙着没再打了。毕业礼物我都挑好了,过年回墨川带给你。”
“真的啊?”蒋思悦和范有山道别后挂断电话,匆匆跑回家中询问妈妈,“妈,我毕业那个月,小山哥哥有往家里打来电话?”
“毕业?”沈安娜冥思苦想,终于回忆起来,“哦哦,是是,六月初的时候,小山是往家里打了电话,听说你不在家就挂了,我也不知道有啥事,等你毕业回来,早忘了跟你说。怎么了?有事?”
“没什么事~”蒋思悦嘴角噙着笑意,又和母亲商量起工作的事,“ 妈,我几个学姐学长邀请我去南边工作,说是那边发展机会多,更适合我这个专业。”
“去更南边干嘛?就在墨川不好吗?”沈安娜哪里舍得闺女离家太远,尤其还是去什么深市,“那深市有什么好的?小山就去的那边吧,现在一年回不了几次家,看看董小娟多想孩子。”
“妈,我还年轻呢,不趁着现在出去闯一闯,以后老了都闯不动了。墨川是好,可没有深市的新兴产业环境,我本来就是学的经贸,肯定是那边更合适啊。”
“等你爸回来再商量商量,反正我是不大同意。”
蒋思悦对说服爸爸有信心,撒个娇就够了,去深市工作完全是十拿九稳了!
小学时就抢过不少小学生的零花钱,因此还进过少管所,放出来后不服家里管教,又成了街头巷尾的小混混,染黄毛,纹身,抽烟酗酒,常年流连在网吧一带,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
这就是张华强的“辉煌”履历。
如今因抢高中生的钱被送进派出所,再被关了几天,批评教育,张华强只觉丢人。
自己一个小混混,怎么能被个高中女生打趴下?说出去实在是没脸见人!
准备去找回场子,张华强誓要挽回名声,谁知道,正准备拎个武器去和那个高中女生单挑,就在小巷子里被套了麻袋。
来人套麻袋的动作娴熟,甚至将自己狠揍一顿的法子也是道上的经典,张华强疑心自己是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了,被揍得鼻青脸肿,正哀嚎痛吟之际,张华强隔着麻袋听到有人开口,威胁自己再敢去抢钱,直接套麻袋打死了事。
听男人声音年轻,张华强正在思索惹到谁了,情势权衡之下,只能先敷衍答应。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养好伤,还能去道上
只是,不待张华强养好伤,不出一天,自己又被套麻袋了。
这回,套麻袋的人没打自己,竟然是直接把自己套着麻袋扔河里,差点淹死自己,如此反复三次,张华强在鬼门关来回几遭,吓得面色惨白,尿了裤子,连连求饶认错。
再听声音,略带些岁月侵染的成熟嗓音响起,同样警告自己,再敢抢钱,就等着下一次被套麻袋扔进河里,不会被捞起来。
吓得发烧,连着做了几天噩梦,张华强哪里还敢去惹是生非,以前最爱出去道上混,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总觉得外面有人要害自己,倒是让他那操心孩子的老母亲欢喜。
儿子不往外跑是好事。
学校附近加强了保安巡逻,避免再有抢钱事件发生,程雪竹倒是不太担心,自己打架厉害呢。
只是,最近身后总是有条小尾巴。
看着最近天天和自己一起放学离开的孟成霖,程雪竹好奇:“孟成霖,你不和王胖胖他们一块儿打篮球?”
“没兴趣。”
“那你不帮老师改作业,不去出黑板报?”要知道,孟成霖作为学习委员,经常在放学后被老师同学叫着帮忙,事情很多的。
“不想去。”孟成霖和程雪竹一道往家走,经过上回被抢钱的地方,程雪竹早忘得差不多,孟成霖则是警惕地四处打量,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将一切尽收眼底,这才放心地继续跟着程雪竹走。
“对了,听说班里好多人写情书,你知道不?”
高中正是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好似嫩芽破土而出,带着青涩的甜蜜与萌芽的憧憬。
程雪竹还没收到过情书呢,一时向往:“我怎么没收到啊!”
“明珠高中教学质量好,学校大力打击早恋。”孟成霖一板一眼复述着学校政策,“你要真收到了,说明学校打击力度不够。”
“哎呀,你太扫兴了。”程雪竹一拳捶在孟成霖胳膊上,只是没有预想中瘦弱的触感,她发现孟成霖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结实些。
青葱的指尖攀上少年的手臂,没忍住的程雪竹稍稍用力捏了捏,眼睛瞬间亮了:“哇,孟成霖,你还有肌肉呢!”
一层薄肌覆在少年的手臂,并非松垮的肉,是捏起来有一点点结实和回弹力道的肌肉。
孟成霖猛地把程雪竹的手指拂开,严肃道:“你的手规矩点。”
“哼,小气!”程雪竹头一昂,甩着马尾小跑着回家了。
***
高一学业不如高二高三那般紧张,学生们又是血气方刚,青春年少的年龄,天然有着对男男女女的好奇与憧憬。
班长程雪竹热情开朗,明丽漂亮,自然是不少男同学眼中的焦点。
可学习成绩太好、长得太漂亮、甚至体育也满分,还能把小混混打趴下,程雪竹的优秀令人望而却步,不少对着班长春心萌动的男同学,根本没有勇气递出情书。
只是偶尔红着脸,找程班长问道数学题,结巴着说声谢谢。
程雪竹时而听说这个女同学收到了情书,那个男同学收到了情书,自己什么都没收到,可恶啊!
不管是什么东西,其他人都有,自己也得有啊。
同班的同学胆子小,其他班的反倒是有胆子大的。
体育课时,三个班级一同在操场活动,后半节课自由活动时,程雪竹和周丹娜以及几个女同学挽着手去小卖部消费,回来的路上,程雪竹咬着辣条,樱桃小嘴也变得红艳艳的,却被拦了路。
五班四五个男同学围了过来,其中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粗犷硬朗,拿出一个黄皮信封递过来:“程雪竹,我是五班的张启年,想和你认识认识,交,交个朋友。”
哇哦,自己收到情书了,甚至还是当面给的!
程雪竹有些兴奋,完全没管递情书的是谁,就盯着装着情书的信封,眼眸微亮。
“那我收”程雪竹大方伸出手,正准备接过情书时,竟见空中突然杀出一只手,横刀夺走了自己的情书!
“孟成霖,你拿我的情书干嘛?”
一脸冷酷的孟成霖拿走情书,转身离开时淡淡道:“学校打击早恋,这情书没收了。”
程雪竹:“?”
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孟成霖,程雪竹直接追了上去,不惜和人理论。
“孟成霖,我们是什么关系啊!我们从出生就认识,一起长大哎,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程雪竹快要被气死了,“你没收别人的情书还可以理解,但是你怎么能没收我的情书呢?我们这关系!”
“学习委员职责所在。”孟成霖侧身瞥一眼愣在原地的五班同学,收回视线时,目光划过程雪竹的脸颊,“什么关系都不行。”
程雪竹:“?”
怎么可能呢,孟成霖可从来没用学习委员的身份针对过自己。
哇,两人十多年去友谊小船难道要翻了吗?
次日,百思不得其解的程雪竹在早自习结束时,戳了戳孟成霖的背:“孟成霖,你别装了,快把情书还我?人五班同学给我写的。”
孟成霖仿佛铁面无私包青天,只是稍显白了些:“情书没了。”
“什么?”程雪竹气得双颊微鼓,“孟成霖,我要跟你绝交!”
听到绝交,少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掀起一丝波澜,“真的这么想收情书?”
“嗯!别人都有,我也要有啊!”程雪竹还没体会过呢,情书里肯定全是夸自己的话,多美啊~
“但是那份情书已经销毁了,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绝交?”孟成霖淡淡道。
“没门儿!”程雪竹才不愿意原谅这个白眼狼,自己给他吃了多少零食啊,“除非你赔我情书。”
“赔?”孟成霖微微挑眉,深深地看了程雪竹一眼,“好吧,那我赔你一份。”
正准备和孟成霖吵八百个来回的程雪竹:“?”
嗯?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雪竹:赔我情书![愤怒]
孟成霖:我赔[狗头]
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红心]
第 142 章 雪竹(四)
突然铁面无私的孟成霖又突然变得通情达理, 还说要赔自己一封情书?
程雪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满口答应下来。
甚至为了抓紧机会提要求折腾孟成霖, 程雪竹狮子大开口:“那我要粉色的信封装情书,情书得是漂亮的印着花纹的信纸,最好还是香香的,学校外面的文具店就有卖,五毛钱一本。字要写得好看,不能少于八百字,要好好地夸我”
要求一箩筐,简直比语文老师布置的作文要求还多, 王胖胖在一旁都听得头疼:“妈呀, 写情书这么麻烦啊?太吓人了。我可不会给任何人写情书。”
周丹娜乐呵呵笑道:“王胖胖, 你平时写作文就不愿意,写情书肯定更费劲。”
“谁喜欢写几百字儿啊,疯了嘛!”王胖胖心疼好兄弟, 凑近去给孟成霖出主意, “孟成霖, 把这个致橡树抄进去,也够一两百个字了, 程雪竹肯定还觉得挺好。凑字数,我懂啊!”
孟成霖掀起眼皮,淡淡昵王胖胖一眼:“不然你来写?”
王胖胖赶忙溜了:“别了,我才不遭这个罪。”
一天, 两天, 三天过去
程雪竹每天都追着孟成霖要情书, 却只得到还在写的回应。
可恶啊, 一封情书能比作文还难写吗?这么久都不交卷!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一帮男生在打篮球,踢足球,女生们在打羽毛球,程雪竹仍在追着督促孟成霖:“孟成霖,快点把情书给我,你是写情书,不是写作文评奖。”
两人一路从喧闹的操场中央走到了操场角落,孟成霖坐到操场旁的石阶上,程雪竹一屁股在他旁边落座。
红白校服擦过蓝白校服,与微风轻拂时,操场外金黄的银杏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应和,绵润动人。
孟成霖余光瞥过前方从五班体育课点走来的瘦高身影,骨节分明的手指终于摸向了校服衣兜,掏出了一个粉粉嫩嫩的信封。
“哇~”程雪竹对粉色可爱的信封没有抵抗力,尤其这个信封上面印着可爱的小草莓和小樱桃,是校外文具店的抢手货,一个信封就要三毛钱,贵着呢。
看到信封,程雪竹已经决定原谅铁面无私的孟成霖了。
正当程雪竹准备接过粉色情书时,身后却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伴随着重重的脚步声靠近。
“程雪竹,你好,我是五班的张启年,星期一体育课的时候,我给你递了封”张启年重新写了封情书,趁着体育课,准备再次出击。甚至,这次要勇敢对抗上回收缴自己情书的二班学委,“我重写了,你收下吧。”
再侧了侧身,张启年对着坐在石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孟成霖道:“孟成霖同学,我问过了,就算是学习委员也没有权利没收情书,大家都是同学,最好不要互相伤害。送情书,收情书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帮忙保密就行了。”
星期一无情收缴情书的孟成霖,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闻言只点点头,淡淡道:“你说得对。”
五班的张启年:“?”
原本还准备恶战一番,二班的铁面学委居然就投降了?
孟成霖的目光划过张启年手里装着情书的老式黄皮信封,再一点点移动到自己手握的粉色信封上:“程雪竹,只能收一个,你选吧。”
程雪竹:“?”
“为什么?”程雪竹大为不解,自己怎么不能两封情书都收呢?
孟成霖幽幽开口:“做人不能太贪心,我国法律规定一夫一妻制,收情书也是一个道理。”
程雪竹:“?”
张启年:“?”
张启年什么都没搞明白呢,就眼睁睁看着程雪竹纤细的手指抚上了粉嫩的信封,没有丝毫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五班的同学,不好意思,你的信我就不收了。”程雪竹看着五班同学的老式黄皮信封,再看看孟成霖漂亮的粉色信封,完全不需要犹豫呀。
程雪竹收下粉色情书,果断抛下两个男生离开,准备找个没人的地儿好好体会看情书的快乐。
等飞扬着高马尾的女孩儿离开,粉白校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孟成霖收回目光起身,两手插兜,准备回到班级聚集点。
刚走出两米,又回身叮嘱:“五班的同学,大家都是同学,送情书,收情书的事,记得保密。你说的。”
张启年:“”
丝毫没有顾及身后两个男生的弯弯绕绕,程雪竹来到操场外僻静的小道,迫不及待拆开粉色信封。
一张薄薄的粉色信纸安静躺在信封中,印刷精致,颜色漂亮,甚至有淡淡馨香萦绕。
满怀期待的程雪竹捻出信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只见上面的字迹工整漂亮,是属于孟成霖的字迹,程雪竹很是熟悉。
可是
瞪大杏眼看着情书上的几个字,程雪竹傻眼了。
情书:欠一封情书,两年后可凭此欠条来领取。
落款:孟成霖。
日期:2003年9月17日
程雪竹:???
===
因为情书事件,程雪竹算是看透了孟成霖,这人实在是可恶,完全是在针对自己。
甚至还能振振有词地狡辩。
将离谱的情书欠条拍在孟成霖桌上,程雪竹理直气壮质问:“孟成霖这就是你写的情书?”
孟成霖更加理直气壮,面无表情道:“嗯,我说到做到,你把欠条收好就是。”
“哪有情书还打欠条的。”程雪竹简直是闻所未闻。
两人理论时,只见前方三排有个女同学鬼鬼祟祟往另一边四排的男同学课桌里塞了个信封,程雪竹八卦地盯着瞧了瞧,立刻守护同学:“你可别去给人没收了。”
孟成霖自然没兴趣:“我没那么无聊。”
“那你没收我的!”程雪竹反问他。
“你的成绩可是年级第一,我这是帮老班守护年级第一的学习成绩,不要被外界因素干扰,造成你成绩下滑。”
程雪竹:“?”
怎么好像有点道理。
程雪竹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折腾几天,对情书也没什么兴趣了,倒是把孟成霖的粉色情书欠条给好好收纳起来。
看看两年后,自己怎么找他算账吧!
***
高中生程雪竹在为情书所困时,早已成年的表哥范有山却是一门心思挣钱,无心情爱。
九月下旬,范有山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在公司继续研发迭代学习机、游戏机,公司规模从三年前的一个紧紧凑凑办公室扩展到如今的一层楼。
儿子远赴深市,董小娟仍旧不忘电话追杀:“国庆放假记得回来啊?都多久没回来了。”
“行,我记得回来。”范有山同老母亲寒暄几句,待听出董小娟下一秒要催着自己谈对象时,立刻切断话题,“哎,妈,我这儿信号突然不好?说什么呢?喂,妈,那行,先挂了啊。”
董小娟对着嘟嘟嘟的听筒笑骂两句,无奈作罢:“臭小子。”
范有山得意地放下诺基亚,谁料,今儿的电话倒是热闹,一通结束,一通又来。
铃铃铃的响声在范有山摁下接听键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一道清脆的女生传来:“小山哥哥,我在深市火车站,你能来接我吗?”
范有山怔住,再问了两句,叮嘱电话那头的女孩儿就在火车站等着,自个儿一把薅起皮夹克穿上,就要外出。
“嘿,小山哥,去哪儿啊?杨妮娜今晚请吃饭,你不去不行啊。”
杨妮娜作为范有山众多追求者中的最执着的一个,相当出名。哪怕范有山明确拒绝了数回,她仍旧借着和范有山的同事们搞好关系,试图打入内部,曲线救国。
“没兴趣,我接人去。”范有山的声音在轰隆隆的摩托车发动声中渐渐消散。
几个同伴好奇张望,口中嘟囔道:“接谁啊?还挺着急。不过这也太无情了吧,杨美女真要心碎了。”
二十分钟后,线条凌厉的摩托车出现在深市火车站门口,一身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摘下头盔,露出硬朗的面容。
微眯的凤眼在火车站如潮水般汹涌的人潮中打量,直到瞥见最左边角落的一抹白。
“蒋思悦!”长腿跨了几步便走到女孩儿面前,范有山惊讶地看着孤身一人出现在深市的邻居妹妹,“你怎么来深市了?”
一身白色风衣的蒋思悦仰着笑脸望去,笑吟吟道:“我来深市工作了,腾盛集团你知道吗?我刚入职他们公司,来报道呢。小山哥哥,我在这边不认识什么人,你能请我吃顿饭,再陪我去找个房子出租吗?”
突如其来的信息汹涌灌入耳朵,范有山仍在惊讶:“你爸妈居然同意你离家来工作?不留墨川?”
303的蒋叔叔和沈阿姨很是疼爱闺女,从小也将孩子保护得周全,属于事事不放心的,也就养成了蒋思悦乖巧听话的性子。
“我长大了呀,我都快二十岁了,大学都毕业了,当然可以自己选择工作。”蒋思悦笑着抿唇,“你有空吗?”
“走,有没有空都得有空。”范有山把自己的头盔直接往蒋思悦头上一戴,适合男生的头盔偏大,将蒋思悦的脑袋罩得略有几分松垮。
俯身,范有山拎走她的行李箱,招呼着人上摩托车,风驰电掣地离开。
拉风的摩托车似是流线型的猎豹,精悍冷酷中的车轮滚滚,扬起一地的速度与激情,蒋思悦从没没坐过摩托车,因为父母担心危险,可这会儿耳畔激起呼啸寒风,吹得衣角翩翩,却只觉得畅快舒爽。
悄悄伸出手,蒋思悦指尖揪住前面小山哥哥的皮夹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范有山请客,蒋思悦享受了来深市的第一顿饭,吃饱喝足的过程中,范有山已经询问起蒋思悦的公司情况。
大集团招聘的应届毕业生,确定靠谱正规,只是,这大公司竟然什么都不安排,连个宿舍都不提供给外地员工,未免太小气。
“你们这大公司还不如我们小公司大方。”
蒋思悦心虚地讪笑两声:“嘿嘿,没事没事,我自己租房也可以的。”
范有山说笑两句,“你来得太突然,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找房子,我这两天帮你打听打听,挑个安全的,毕竟你一个人女孩子住得多注意。今天先去酒店,我送你。”
“好。”蒋思悦心情大好地跟着小山哥哥离开,等完全甩手掌柜似的入驻深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躺在床上休息时,终于有时间打电话给同公司的学姐报平安。
“学姐,我下午到了深市了,你放心,过几天我就来报道。”
“悦悦,你说说你,一个人离家来深市,还不让我们这些熟人来接你,公司提供的宿舍也不住,非要在外面租房,你一个人初来乍到,办得了这么多事不?”
“学姐,你放心,我有个大哥哥在这边,我找他帮忙。”蒋思悦同学姐寒暄几句后挂断电话,准备多找小山哥哥帮忙。
帮忙是个好借口呢。
范有山的行动力十足,不出两天时间就给蒋思悦找到三套房子选择,三套都是一居室,位置离腾盛公司都不算太远:“你自己挑,喜欢哪套?我朋友是房地产中介公司的,这三套都不错。”
蒋思悦想都没想,直接挑了第三套,距离公司稍微远一点,不过,离范有山的公司和住处近一些。
“你挑三套里最远的?”范有山疑惑。
蒋思悦点头:“我平时想走路上班,锻炼身体。”
范有山大为不解:“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
范有山这几日忙着带蒋思悦熟悉深市,找房子,搬家入驻,甚至细心地检查了一番住所大门门锁的安全性,这才拍拍手宣告搞定:“这个小区是深市比较早的商品房小区,环境不错,治安也好,你安心住着。有事找保安,或者给我打电话。”
“好。”蒋思悦看着温馨干净的一居室相当满意,再接再厉顺杆爬:“小山哥哥,为表感谢,我请你吃饭。”
最近天天都在一起吃饭,范有山琢磨着多吃一顿也没什么:“走。不过哪有让你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请客的,我请你。”
夜里九点左右,范有山将蒋思悦送回住处才骑着摩托车返回住所。
为了工作方便,范有山租的房子就在几人合伙开的公司旁,只是这会儿办公室仍旧亮着灯,范有山跨步上楼,见屋里还有三个合伙人在加班研究数据,笑道:“哥几个够拼啊。”
“你小子,这几天还放假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几人都是认识四五年的好兄弟,目标一致,梦想共存,这还是难得见到范有山请假好几天的,“说,干嘛去了。”
“我老家有个妹子过来,我带她熟悉熟悉。”
“什么妹子啊?”张军笑道,“不会是我弟妹吧?”
“胡说什么啊!”范有山将手里的钥匙砸过去,被人稳稳接到时开口,“我邻居家妹子,从小看着长大的,别瞎说。”
“切。邻居妹子能这么鞍前马后啊?我还是你创业的好哥们,你对我有这么好不?”
“就是啊,别装了。那么多妹子追求你,没见你怜香惜玉过,拒绝起来那叫一个无情,现在还演上好哥哥好妹妹了?”
范有山真是懒得和这帮人说话,一个个的太没谱了!
蒋思悦在深市安顿下来,顺利入职,沈安娜和蒋铁军才放心。
两人本打算陪着闺女过去深市安顿的,可闺女太犟,非要自己独立,真是把夫妻俩愁坏了。
待听说小山忙前忙后,沈安娜在家里感慨:“董小娟总惹我生气,她儿子倒是真不错,实诚又仗义。”
蒋铁军也挺喜欢小山这孩子:“小山以前就是个热心肠,还帮悦悦揍过抢钱的小混混呢,是个好孩子。现在也没变。”
“现在人情社会越来越淡漠,真是从小认识的感情才好啊。”有范有山在深市,沈安娜也安心了些,特意打听到小山的电话,打了过去托他帮忙照看着悦悦,顺便采购了不少吃的用的,给悦悦一份,也给小山一份,也算是谢礼。
范有山拎着属于自己的一个大包裹回到住处时,合租的张军真是开了眼了:“艹,这营养品卖好几百吧,妈呀,这衣服可是名牌,还有这个这个,百货购物卡都来了,面值两千范有山,你傍上富婆了?”
范有山早习惯了同伴的嘴碎,一脚踹过去的功夫解释道:“我邻居妹子她妈托我照看人,太客气了,给寄的谢礼。太远了,我都不好退回去。”
“哦。”张军理解能力堪忧,“懂了,丈母娘寄的。”
范有山又是一脚:“你这嘴再胡说八道真别胡说,要是哪天让我邻居妹子听到了,她肯定不好意思,人脸皮薄。”
张军:“开个玩笑都不行?行行行,我不说了。”
不管有没有沈安娜的礼物,范有山自然都会多照看蒋思悦,不过邻居妹子确实黏人,每个周末都要打电话约自己吃饭,范有山没放在心上,估摸是悦悦初来乍到,只有自己一个熟人
国庆放假时,蒋思悦找上范有山一块儿坐车回家,以往独来独往的范有山头一回有人一起长途跋涉回家,体验倒是颇为新奇。
两人坐在长途汽车上,大巴车穿行在春运的车流中,蒋思悦打个哈欠,昏昏欲睡,随着车身摇晃,歪倒在了旁边人的肩膀上。
浅浅馨香袭来,范有山感受到肩膀袭来的重量,低眉瞥见女孩儿毛茸茸的发顶和安静的睡颜,身子猛然一僵。
只是悦悦睡得正香,范有山欲动作又止的手慢慢收回,挺直肩背给人当起人肉靠垫。
被发丝遮掩的女孩儿紧闭双眼,似是熟睡,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的小心思。
回家过节,真好啊,蒋思悦微微笑着。
***
国庆节一过,程雪竹的高一上学期很快接近尾声,学习课程之余,学生之间暗流涌动的懵懂情愫不减,可程雪竹已经对收情书没兴趣了。
程雪竹迷上了写情书!
孟成霖被叫去教师办公室听英语老师布置任务,待会儿上课后要给班上同学播放听力。
他手中拎着录音机和磁带,刚进教室就见周丹娜和王胖胖正围在程雪竹身边,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程雪竹埋头奋笔疾书,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王胖胖余光瞥见孟成霖拎着录音机回来,瞬间明了今天要小考听力,难受地长叹气,快步朝孟成霖走去:“孟成霖,今天又要随堂考试啊?哎呀,我的听力最差了。”
“嗯。”孟成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程雪竹写什么呢?”
“写情书啊!”王胖胖瞬间激动起来,狭小的眼睛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是没见到她写情书多认真,比做作业都认真。”
“写?情书?”孟成霖的重音落在第一个字,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疑惑,凤眼微眯,一脸严肃道,“写给谁?”
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人名,某个好学生?哪个体育健将?还是
“给孙悟空啊!她最喜欢的!”
空气有几秒凝滞,孟成霖眨了眨凤眼,紧绷的面容瞬间松弛舒展,愣了几秒后,终于开口:“哦,准备小考听力吧。”
对于青春期的孩子春心萌动,冯蔓持正面态度。这是人之常情,这是必经之路。只要不做出出格的举动,少男少女有些懵懂的好感,再正常不过。
可老父亲却不这么想。
寒假来临,一向爱出去玩耍的闺女竟然好几次拒绝了朋友的邀请,关上房门鬼鬼祟祟写东西时,程朗如临大敌:“雪竹是不是被哪个小子骗了?”
自己乖女儿在偷偷摸摸写情书!程朗哪能放心!
这些年社会新闻不少,很多黄毛小混混诱骗小女生的新闻更是屡屡听闻,程朗严阵以待,准备好好调查一番。
冯蔓对孩子有信心:“你看雪竹是能被黄毛混混骗的吗?她把人打趴下还差不多。”
“不行,雪竹听话懂事,架不住可能她身边有些心思不正的,我找人来问问。”程朗实在操心。
“找谁问?”
“302的孟成霖,这小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跟雪竹的亲哥哥差不多,他,我放心。”
“也行,成霖是个让人放心的好孩子。”
302的孟成霖放学回家后,被隔壁的程叔叔叫了过去,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任何家中心中的形象都格外不错,孟成霖自然不例外。
成熟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锐利的双眼打量着眼前的高一学生。
小男生清瘦高挑,面容清俊,五官端正,眼神清澈透亮,穿着蓝白校服更显得干干净净,是个合眼缘的孩子。尤其知道他品学兼优,和自己闺女经常轮流考第一,程朗对孟成霖的印象更佳。
“程叔叔,有什么事吗?”孟成霖在掌控着墨川市最大的商业帝国——金安能源集团的老板面前,站得规规矩矩,身板挺直,不卑不亢。
“成霖,随便坐。”程朗对小孩子尽量和颜悦色,以免吓着小孩儿,“程叔叔就是想问问雪竹的事,你和雪竹从小一起长大,又是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同学,肯定没人比你了解她,我问什么,你就如实答什么,不用紧张。”
“好,程叔叔,您问。”孟成霖坐到右侧沙发上,腰背挺直,像棵茁壮生长的小树。
“最近放寒假,雪竹也没那么爱出去玩了,程叔叔发现她好像在写情书,上次我去给她送水果吃,瞥到信纸上第一句话居然是亲爱的也没看清楚呢,立刻就被她藏起来了,尤其那信纸甚至还是粉色的。你知不知道她写给谁的?那个男生是你们学校的吗?人怎么样?靠谱吗?不会是雪竹认识了什么黄毛小混混吧?”
孟成霖愣了两秒,仔细地回忆着孙悟空的头发颜色:“确实是黄毛。”
“什么?!”程朗猛地绷直身体,剑眉紧皱,一派严阵以待的架势,“在哪条街混的黄毛,叫什么!”
程朗在什么道上都有关系,真有不长眼的黄毛敢勾搭高中女生自己随便就能收拾了。到时候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厉害。
完全没撒谎的孟成霖悄悄观察着程雪竹爸爸的神色,组织着语言回答:“程叔叔,程雪竹是给孙悟空写情书。孙悟空的头发真是黄色的,不过人还挺好的吧,挺靠谱的。”
操心的老父亲程朗:“”
【??作者有话说】
孙悟空确实是黄毛[狗头]
小孟同学说的实话
还有最后一章或者两章就全文完结了,可能明天完结,也可能是后天,看我一口气写得完不[狗头]
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比心]
第 143 章 雪竹(五)
闺女给孙悟空写情书这事, 冯蔓笑了一天。
程朗费尽心思打听闺女的写情书对象,发现居然是写给孙悟空的这事, 冯蔓笑了半个月。
甚至雪竹还特大方地给大伙儿看她写的情书,明珠小区里的大人们都成了最佳听众,只有程朗一脸严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冯蔓打趣男人:“孙悟空挺好的吧?虽然是个黄毛,但是本事大,武力强,不畏艰险,猴也可靠”
在商场无往不利的程朗竟然难以反驳, 头一回打了败仗, 吃了瘪。
“以后的女婿好歹得是个人吧。”程朗无奈。
冯蔓笑得更高兴了。
程雪竹给孙悟空写情书的事儿甚至传到了深市, 传到了表哥小山的耳畔。
范有山在家待了十天过年,不到大年十五又火急火燎赶着回了公司,继续新品研发, 与他同行的自然还是蒋思悦。
在长途汽车上, 自己的肩膀再次承担着重量, 范有山依旧身体僵硬地挺直,低眉打量着睡得香甜的悦悦。
自己的肩膀梆硬, 枕着睡觉真能睡得这么香?
待汽车到站,蒋思悦睁眼时神色清明,状似无意地揉了揉眼睛,笑吟吟道:“小山哥哥, 我睡迷糊了, 靠你肩上了, 你肩膀还好吗?”
“没事。”范有山稍稍活动了下肩膀, 只觉那阵酥麻久久难以散去。
接到亲妈电话时, 过完年归来的范有山正铆足劲折腾第三代学习机的更新情况,闻言笑道:“小竹子要是真嫁给孙悟空,我也不是不可以认这个表妹夫,说出去多拉风啊。”
董小娟在电话里笑骂儿子说话不着调,转头又开始催婚:“你少打趣雪竹,人还是个高中生。倒是你,明年开年可22岁了,抓紧谈个对象带回来。”
范有山现在一门心思挣钱,对恋爱倒是真没多大兴趣,只口头敷衍亲妈,得了一顿训,笑着挂断电话。
只是电话挂断后,脑海中突然闪过张军前阵子不着调地打趣,范有山觉得自己疯了,忙摇头晃脑活动筋骨,准备把那些胡言乱语甩出脑子。
谁成想,活动活动筋骨,又好似左边肩膀上重新感受到某种歪倒来的分量。
啧,范有山狠咬了咬腮帮,自己是不是有病?
蒋思悦在深市这几年兴起的大集团工作,名校毕业,新员工入职,薪水不错,度过了新手期后,蒋思悦逐渐适应工作生活,当然,同时也没忘了自己的“大计”。
两三个月时间,蒋思悦基本周末都会问问小山哥哥的时间安排,待发现这人的生活相当简单,几次下来便掌握了规律。
只要没去公司研究机器,这人铁定在补觉。
周末经常借口想熟悉深市,叫着小山哥哥出门,不论是去玩儿还是吃饭,蒋思悦都喜欢两人独处的时光。
只是这人始终没打算带自己去他合伙创办的公司看看,蒋思悦颇为无奈。
“小山哥哥,你公司挺厉害啊,我前几天都看到百货商场有柜台在卖你们公司的学习机。”蒋思悦绞尽脑汁将话题往那头带,“之前雪竹用的学习机我也点了两下,真挺有用的。”
“还成,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范有山谈及公司和学习机,言语上谦虚,神色上颇有几分骄傲,“不过雪竹那小丫头也是厉害,学习机都能被她找到漏洞拿去玩儿,我们正准备改进呢,堵了漏洞。”
蒋思悦万万没想到这表兄妹还能这样?
“小山哥哥,我想去你们公司参观参观可以吗?”不打入内部不行,蒋思悦的大计里这是重点攻克项目。
“行啊,走。不过我们公司有点乱,你别介意。”临出发前,范有山掏出诺基亚往公司办公室打去电话,让张军把办公室稍微收拾收拾,衣服挂起来,烟灰缸倒了,窗户打开,最后喷点香水啥的。
创业公司向来不拘小节,不知道范有山在发什么疯的张军:“???”
开春后的深市越发暖和,蒋思悦将笔直柔顺的秀发简单挽了个发髻,穿着一身咖色风衣出现在范有山合伙创办的公司大楼下。
对比大集团腾盛,这里确实简陋不少,藏在开发新区尚未开发的老区中,简单的四层小楼被范有山他们租了一层,合伙人公用一间大办公室,待客厅和四间小办公室依次纵深排布,另准备了三间职工办公室,分别是数位文员、财务和销售。
“我们这条件都算不错了,前几年更惨,一个员工没有,我们四个合伙研究的就挤一个小单间,吃住都在一起,后面表叔表婶给投资了,我们的学习机也面市了,挣了点儿钱,这才招人扩大规模。”范有山一边介绍,一边将蒋思悦带到合伙人办公室。
快步在前,范有山率先打量几眼一帮大老爷们的办公区域,还行,张军给简单收拾了,至少外套没乱扔,空气还算清新。
张军以为范有山要带来什么大投资客户,自然是尽职尽责,谁知道,待人一回来,出现在他身后的竟然是个瞧着颇为年轻的美女!
唇红齿白,笑颜盈盈。
“小山,这谁啊?”张军抬手摸了摸发顶,坏了,今天没喷摩丝,可惜啊!“美女你好,我叫张军,今年23岁,家住家里一共五口人,大学本科毕业”
范有山翻着白眼,一把把张军伸出去的手给拍了回去:“你少来啊,这我邻居妹子蒋思悦,别动歪心思。”
“邻居妹子?哦,那个啊!你给人又找房子又当苦力搬家的!”张军猛拍大腿,“你妹子,就是我们妹子啊,妹子,坐!”
蒋思悦没想到小山哥哥的创业合伙人这么热情亲切,最初的一点点紧张也逐渐消散:“谢谢,张军哥哥。”
“哎哟!”张军没见过说话这么乖巧动人的美女,关键是这姑娘瞧着白白嫩嫩,叫人哥哥时是真心实意的,不像范有山的一个追求者杨妮娜,挨个叫哥哥,带着明显的挑逗。
张军的一颗心在见到蒋思悦的第一眼便悸动起来,现在再听到一声张军哥哥,更是快直接沦陷。
殷勤给人泡茶,甚至是去隔壁员工工作间找女职工借的花茶,再麻溜去楼下小超市买了些女生还吃的巧克力和糖果上来,最后坐到蒋思悦对面聊天。
范有山从没见张军这么积极过,又是泡花茶,又是买零食,比自己这个邻居哥哥的动作还快,现在甚至还聊上天了。
“小山,你有工作就忙去吧,我来招待悦悦妹子。”张军刚打听到蒋思悦是墨川大学毕业的,瞬间找到共同话题,“我当初高考填志愿差点报墨川大学,真是可惜了,不然我们还能早点认识。”
范有山:“?”
蒋思悦心思单纯,还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范有山哪能看着张军的“魔爪”伸向她,直接将人拽走的范有山丝毫不留情面。
两个大男人在走廊低声拌嘴。
张军:“你干嘛呀,范有山,我真对你邻居妹子一见钟情,以后结婚请你吃喜糖,我认你当我邻居大舅哥。”
“滚蛋!”范有山直接打断张军的追求大计,“你这吊儿郎当的,可配不上啊。”
“我哪儿吊儿郎当了?”张军自问还算是端正体面的,除了搞研究时有些不修边幅,平时都是人模人样的,在大学时高低算半个班草,“你对我知根知底的吧,多放心啊。本人无不良嗜好,重点大学毕业,创业前景良好,怎么就不行了。不对,人只是你邻居妹子,我追求她,还要你同意啊?”
范有山听得烦躁,实在是无法想象蒋思悦谈恋爱的样子,尤其是跟张军谈,想想就可怕。
歪了歪脑袋,范有山单手搭在走廊栏杆,现出几分痞气:“对啊,我不同意就是不行,有种你试试。”
张军:“”
虽说范有山平时好说话,可张军是见识过这人的厉害的。几年前刚来深市时,张军在火车站被偷了钱包和行李,还是范有山帮忙抓了贼,直接给贼揍了一顿,那身手不得了。
要不是范有山创业做生意了,张军觉得他是个当街头小混混的好苗子,兴许能混上古惑仔头头的位置。
不过,他这么多管闲事邻居妹子,实在是可恶啊!
会不会管得太宽了?!
蒋思悦瞥见走廊上两个男人正激烈争论什么倒没什么心思好奇,估摸是工作吧。她只顾着四处打量,目光落在了小山哥哥的办公室,一眼瞥见桌面空空荡荡,就一台计算机和一些电子元件,嗯,没有任何恋爱迹象,很好。
只是自己还没了解全面他的工作呢,小山哥哥就匆匆带自己离开,刚刚热情亲切的张军哥哥还一路送到楼下。
“悦悦妹子,有空常来玩,范有山工作忙没时间,我带你在深市转转也可以。”
“好的,谢谢张军哥哥。”蒋思悦感受到小山哥哥身边兄弟的热情,自然礼貌回应。攻克内部计划似乎很顺利呢。
“别叫他哥。”摩托车前座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
蒋思悦:“啊?这不好吧。”
“就叫张军,别跟他客气。”
蒋思悦:(* o . o *)?
自己还想多跟人打听小山哥哥的情况呢。
范有山负责公司的核心技术研发,平时确实比较忙,张军主要负责的是销售,一张嘴能说会道,负责将学习机、游戏机卖出去。
经常往外跑的张军最近外出得更加频繁,范有山连着四五天泡在公司研究学习机后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周末,悦悦没给自己打电话,没找自己去玩儿、去吃饭。
等周日夜里,张军哼着歌曲回到合租房子,范有山好奇打量他:“你这一天去哪儿了?”
张军颇为得意:“悦悦妹子请我吃饭,我们一起玩儿了一天。范有山同志,想棒打鸳鸯啊?打不散的。”
只是,张军有些不解,这悦悦妹子怎么一直聊范有山的话题,几乎快将几人在深市这四五年都问完了。
算了,估摸是和自己刚认识,想和自己亲近,只能利用小山当话题吧。
哎,可怜的小山啊。
张军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悦悦肯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你确实是我们俩的红娘,悦悦都拿你当共同话题和我多熟悉多熟悉。你知道不?悦悦妹子还约我明天下班后吃晚饭呢。”
范有山:“?”
被张军一番话闹得夜里睡不着觉,向来沾枕头就睡的范有山难以置信,悦悦真的对张军一见钟情了?
悦悦性子腼腆,确实从来没听说她主动约一个才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吃饭的,看起来倒真是很喜欢啊。
次日,范有山握着诺基亚看了数遍,最终拨打了蒋思悦的电话:“悦悦,那个,今天下班后你有空不?我,我有点事,想给雪竹买点东西寄回去,你和她亲近,肯定知道她喜欢什么。”
昨天和张军哥哥吃饭,正打听到有女同志追求小山哥哥,蒋思悦还没打听够情报呢,决定继续再约了张军哥哥今晚继续吃饭,继续打听。
可是现在,小山哥哥主动邀约,蒋思悦果断做出选择:“好的,我陪你去,我知道雪竹喜欢什么。”
***
程雪竹收到从深市寄来的礼物时,已经是高一下学期期中。
表哥范有山寄了一个大包裹,里头有吃的用的,全是好东西,多是粉粉嫩嫩可爱的玩意儿。
程雪竹兴奋地坐在客厅地上拆包裹,一旁是朋友们羡慕的眼神。
“哇,这相机都是粉色的,好可爱呀。”周丹娜没见过粉色的相机。
王胖胖盯着新款游戏机挪不动眼:“怎么你的游戏机还是粉色的啊!”
程雪竹一脸欢喜:“我表哥和悦悦姐特意给我找的,说是就适合我呢。”
知道隔壁悦悦姐也去深市工作,程雪竹有些不舍,可如今倒觉得还不错,毕竟悦悦姐和小山表哥给自己买了好多礼物。
“对了,孟成霖呢?”王胖胖和周丹娜来找好朋友玩儿,可是302大门紧闭。
“他去火车站接孟阿姨了 。”程雪竹头也没抬,随口答道。
孟成霖吃过午饭便坐着公交车去了火车站,等待去外地出差拿货的妈妈回来。
孟静这些年又开了几家服装店,生意不说多大,可也算个小康,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去外地调研拿货后回来的功夫,孟静在火车站见到人群中瘦瘦高高的少年,心头安稳。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比妈妈还高了,能给人安心感。
“真是比妈都高了。”孟静捏了捏儿子的手臂,嗯,挺结实,总算不是小时候瘦弱的样子,“现在好了,也不用雪竹帮你打架了。”
隔壁邻居家闺女程雪竹是个好孩子,孟静向来知道。只是前两年她才无意中得知,有一次在金羽汇,雪竹竟然还为了自己儿子打过架。
几个小男孩儿嘲笑成霖没爹,是个野种,那时候的成霖性情腼腆阴郁些,不待他做出反应,才三岁多的雪竹就冲上去打架了。
时隔多年听说这件事,孟静心疼又自责。当初遭遇婚变、儿子出生,又和前夫争夺财产和孩子抚养权,孟静一夜之间承受了太多,再到后来打拼事业,始终觉得亏欠了对孩子的陪伴。
以至于,成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内向,不像其他孩子那么大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他总是痛了也不知道喊,不知道哭,冷静得让人心疼。
冯蔓倒是劝她想开些,不要陷入自责和悲伤的情绪,负面的情绪黑洞会吞噬掉一个人,如今一切都好起来了,要向前看。
笑言一句,孟静却听瘦高的儿子回道:“嗯,我可以帮她打架了。”
“雪竹哪需要你帮忙?她可是跟你程叔叔练的,不得了呢。不过这孩子真是热心,哪个小朋友被欺负了都乐意帮忙,谁能不喜欢呢。”孟静提到程雪竹便笑弯了眼。
孟成霖听到这话,眼眸微动:“那也分人,其他人都是外人。”
“什么外人?”孟静压根儿没听懂儿子说什么。
“我和她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其他人都得靠边站。”少年双手插着兜,像是谈论今天的天气那般,云淡风轻宣言。
孟静狐疑地看向儿子,心头咯噔一下,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没懂什么。
走出火车站没多久,孟成霖主动停步在一处糖葫芦摊前,要了一串冰糖葫芦:“师傅,要串最大的,就那个,谢谢。”
彬彬有礼的少年认真看了十秒,挑选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芦,付了钱让老板包起来。
孟静母子都不爱吃糖葫芦,而明珠小区2栋3楼,最爱吃糖葫芦的是程雪竹。
看着儿子贴心地拿好糖葫芦,孟静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再次浮现
“霖霖,你”
孟成霖白净斯文的脸上不见半分惊慌:“妈,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母子俩回到明珠小区,孟成霖被王胖胖一声吼叫去301玩耍,孟静在门口瞧着屋里几个孩子,只见雪竹惊喜地看着孟成霖带回的糖葫芦,伸手接过。
“哇,我最爱的糖葫芦!”程雪竹咬着酸酸甜甜的山楂,幸福地笑弯了眼,“还是火车站旁边的这家摊卖的糖葫芦最好吃!孟成霖,你还记得给我带糖葫芦,那这个游戏机先给你玩儿。”
王胖胖想哭了,自己还得排队排在孟成霖后面。
孟静看了会儿几个孩子玩耍,尤其见到自己那并不太爱玩闹的儿子参与其中,看着对什么都淡淡的,可时刻都注意着旁边小姑娘的动静,甚至小姑娘都不用开口,头都没抬,话也没说,就巴掌一摊,自己儿子都知道递什么过去。
孟静终于恍然大悟,仔细回想过去这些年,儿子乖巧懂事,从来不哭不闹,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要这个要那个,撒泼打滚的。
唯一主动提过的要求是想和雪竹一个班,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和高中。
当初初中时,孟静提前打听到霖霖分到了别的班,儿子就提出想和雪竹在一个班,这毕竟是孩子头一回提要求,孟静托明珠中学的熟人帮忙调了班。
当时的孟静只以为孩子是想和熟悉的朋友在一个班有个照应,以至于高中分班前,儿子再提出要求提前查一查分班情况,孟静仍旧照办。
原来,自家的小猪竟然!!!
从301门前离开,孟静脑瓜子嗡嗡的,还来不及多思考什么,就听冯蔓招呼打麻将了。
钱挣得差不多了,人就喜欢消遣,3楼几个年龄相仿的女人最爱一块儿打麻将,血战四方。
开春后天气晴好,日头不晒,轻轻地拂过时只觉得惬意舒服,大伙儿在董小娟家客厅支了张桌子打麻将。
以往心态平和,现在的孟静面对对面的冯蔓却有些不自在了,这这这打麻将摸牌的动作都刻意地优雅了些,试图给自家小猪做好家庭形象管理,不能拖后腿。
“二筒。”董小娟一张牌出来,孟静刚想碰,就突然反应过来,一碰就要碰飞冯蔓的摸牌,想到自己儿子,自觉矮了一头的孟静忍住了碰牌的冲动。
儿子,妈妈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孟静今天小心思颇多,而董小娟和沈安娜却是杀红了眼。两人本就爱拌嘴,打麻将时又都是臭麻将篓子和暴脾气,你碰了我的牌,我糊了你的牌,一来二去还就针对上了。
最后一场麻将结束,冯蔓一人赢三家,乐得合不拢嘴。孟静心甘情愿,董小娟和沈安娜则攀比上了输钱的金额。
董小娟:“我牌技还可以,只输了二百,不像有的人,咋输了二百五。”
“你才是二百五。”沈安娜反唇相讥,“上回也不知道谁输得最多,还糊错牌了。”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冯蔓和孟静忙劝架,将两尊大佛各自请回了家。
董小娟拉着冯蔓吐槽:“那沈安娜真是啧啧,别看悦悦是个好孩子,以后谁当她沈安娜的女婿,那可要遭老罪了。”
沈安娜和孟静往回走,路上仍不忘埋怨:“也不知道她怎么生出的小山,小山这孩子不错,就是这妈啊以后谁当她儿媳妇,可真是完蛋了。”
等两尊大佛各回各家后,冯蔓和孟静悄悄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孟静只道:“我们家霖霖还可以,过几年谈对象娶媳妇儿了,肯定知道疼人,我也保证是个好婆婆,对儿媳妇好。”
冯蔓少有见如此卑微的婆婆的:“孟静姐,你这性子肯定是,没准还被儿媳妇儿管着了。”
“哈哈哈,那可求之不得。”孟静笑两声,估摸自己在冯蔓这里的印象不错,噢耶。
【??作者有话说】
孟静:我先好好表现,争取不拖儿子后腿[求求你了][求你了]儿子加油!
没有一口气写到完结,高估自己了[笑哭]再接再厉!明天最后一章,明天全文完结!我觉得暧昧期和情窦初开的懵懂期是最好磕的,所以点到即止哈哈哈[害羞]
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见[红心]
第 144 章 全文完结(上)
孟静自从发现了儿子的心思, 便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争取不给孩子拖后腿, 力图在冯蔓和程朗夫妻心中,打造良好的印象。
不管儿子能不能成功,至少家庭这边的形象是正面积极的呀。
只是,孟静在这厢岁月静好,儿子孟成霖那边,却是风起云涌。
孟成霖在同学们眼中向来是斯文有礼,却有些冷淡的性子。明明乐于助人,有谁找他帮忙都答应, 可总是令人生出不容易亲近的距离感, 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读不懂这是什么性子, 只当是学委的特别之处。
众人的共识就是学委是班里最不可能违反纪律的人。
然而,高中学生正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多了几分热血冲动, 少了一丝成熟理性, 学生间的冲突也不少。
当程雪竹听说孟成霖和人起冲突时, 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孟成霖从小到大都不会和人起冲突,三岁时, 被一群小孩儿骂没爹也不知道还嘴,气得三岁的程雪竹冲上去打架,后来年岁增长,这人更是少有情绪起伏的, 从不招惹别人, 也不见谁去招惹他。
“你说孟成霖和人打架?不可能!”程雪竹坚决不信, 可人已经起身了, “他在哪儿啊?我去看看。”
王胖胖听目睹冲突的同学传话, 忙冲进教室叫帮手:“真的,听四班的说,是他和五班的张启年在操场那边打架!走,我们抄起家伙上!”
周丹娜听到这话眼皮一跳:“快去看看吧,不过,王胖胖你别添乱。”
一行人快步赶去操场,可谁都没有程雪竹跑得快,她像只漂亮的燕子,奔向操场角落,银杏树下相对而立的两个少年。
“你再敢打这种主意,我会让你长点记性。”孟成霖半边身子隐在树荫下,神色晦暗难明,冷冷地对着身前的男生道。
五分钟前,经过操场的孟成霖听见五班几个男学生聚在一处说话,言语间提到的程雪竹三个字,令孟成霖放慢了脚步。
直到张启年在同学的起哄声中答应赌约,准备在三个月内死缠烂打追求到程雪竹,以及几人起哄,等他追求到程雪竹,拉拉学霸美女的手,亲亲小嘴儿什么滋味时,孟成霖彻底停下了脚步。
五班的张启年学习不好,可在班级和年级中人脉广,处处是兄弟,自然不受威胁:“孟成霖,别以为你学习好就能威胁我,你准备怎么让我长教训?”
张启年觉得这人真是有病,自己和同学开玩笑打个赌,这个二班的学习委员竟然都要管。
孟成霖往前两步,同张启年距离极近,刻意压低的声音有如鬼魅:“我是好学生,是老师、同学和所有教导主任心中的乖学生,要收拾你还不简单?不信的话,就试试。还有,你在校外网吧跟不少小混混挺熟,这些事想不想让学校和你家里知道?”
“你——”张启年一把抓上孟成霖的校服领口,人高马大的高三篮球校队学生准备给这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一点教训,一拳重重地打下去。
谁料,看着斯文瘦弱的书呆子竟然直接在空中截住了自己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握紧自己的手腕,自己竟然动弹不得,同时有疼痛的力道袭来。
张启年震惊地看向孟成霖,没料到他竟然不是个白斩鸡,力气这么大:“哎,疼,你放”
“还敢拿程雪竹打赌?”孟成霖薄唇中吐出冷冷的话语,脑海中闪回几分钟前听到张启年和班里几个男同学讨论着追求到程雪竹后,拉她小手,亲她嘴的画面,眸光更加犀利。
只是,准备手上再用力的功夫,孟成霖余光瞥见前方出现一道粉白相间的校服,似是高飞的翅膀,正朝自己飞奔而来,瞬间松了手。
“我”张启年自问是打架高手,却没想到竟然无法从孟成霖手中逃脱,正要叫人来帮自己时,却猛然察觉自己挥出去一拳的右手重获自由。
来不及细想孟成霖为什么突然松手,张启年抓住机会,要继续给他一拳。
“你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张启年被人一把推开,差点踉跄倒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眼一看,竟然是程雪竹飞奔而来。
穿着粉白校服的少女跑得面颊绯红,呼吸略带着几分急促,双手张开挡在孟成霖面前,一脸凶狠地看向要打人的坏蛋:“这位同学,你还想打人?这可是学校!”
“不是,程雪竹同学,是他先骂我的。”张启年觉得冤枉。
程雪竹压根不信:“你少胡说八道!我和孟成霖认识十七年,就没见过他骂人!他脾气最好了!就是嘴笨得很!我刚刚亲眼看到你要打人!等着,我找教导主任去!”
“不是,是他抓着我的手,都给我抓出红印子了,你看你看,他力气才大。”张启年委屈得不行,受伤的是自己啊。
“你还想栽赃陷害啊!孟成霖这么文弱,反倒是你牛高马大的,你欺负人还要恶人先告状!真是脸皮厚!”程雪竹气势汹汹,双手仍是大张的状态,牢牢将孟成霖护在身后。
张启年有苦难言,再一看在程雪竹身后目光阴狠地看着自己,同时嘴角微扬的孟成霖,更是暴跳如雷:“程雪竹,不是,他刚刚不是这样的,他这人变脸太可怕了!你被他骗了!”
“我看你才是可怕得很!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欺负同学还有理了!”
张启年来不及因委屈而悲伤,更加悲伤的事已经发生,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程雪竹:“你不认识我啊?我给你写过情书啊,高一操场那回递给你,后面还去找你问题,我们在食堂,我还把我排的队让给你”
程雪竹哪里记得这么多:“不认识。就算认识,我也不想认识你这种人!”
其他同学赶到,众人七嘴八舌指责着张启年,最后还是孟成霖大方原谅:“没事,我也没受什么伤,大家不用再说了,让五班的同学回去吧。”
程雪竹勉强答应放人,看着这个傻子怒其不争道:“就你好脾气!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受多少欺负!”
张启年快憋出内伤,可又觉得孟成霖实在可怕,赶忙跑了。
热闹退场,人群散去,孟成霖和程雪竹一道往教学楼走,只淡淡道:“幸好有你在。”
“那是,你放心,本女侠会保护你的。”程雪竹从小就爱看武侠电视剧,有样学样到了生活中。
蓝色板鞋和白色板鞋一步一错地交替踩在青石路面,孟成霖突然停下脚步:“万一,我和他说的一样变脸很可怕呢,你会讨厌我吗?”
程雪竹不假思索:“当然不会啊!孙悟空还会72变呢,可是再怎么变吗,他都是齐天大圣啊!你也一样,孟成霖,你再怎么变也还是孟成霖啊!”
微风吹过,将少年的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向来清冷的嗓音似乎都染上了几分愉悦,孟成霖得寸进尺道:“那我和孙悟空,你更喜欢谁?”
程雪竹没有丝毫犹豫:“孙悟空!”
孟成霖:(` ⌒ ′x)
***
高中学生的生活,平淡中偶有涟漪,而在深市,范有山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利用给雪竹买礼物做借口,范有山破坏了几回悦悦和张军的见面,可两人关系从陌生到亲近是不争的事实。
尤其看着张军近来总是打扮得像只花蝴蝶,范有山没来由的生气,指责他一个老油条哄骗单纯小女生。
“张军,你都进入社会好几年了,还是干销售的,你这么个人精去追求刚毕业的大学生,你要点脸行不?”
张军穿着花衬衫,梳着摩丝大背头,确实有几分体面模样,闻言反唇相讥道:“范有山同志,你别气急败坏!话说,你管这么多干嘛呢?别是自己对悦悦有小心思,才千方百计阻止我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范有山直接将沙发上的抱枕扔了出去,见张军稳稳接到后,起身径直回自己卧室,“那我邻居家妹子,我看着长大的。”
听着房门大力带上的动静,张军盯着范有山离开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心情不错地哼着歌。
房门紧闭,卧室内一片漆黑,睡眠状况良好的范有山近日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一会儿是人精张军欺骗悦悦的感情,一会儿是张军说自己有什么小心思
简直是荒谬!
范有山翻来覆去,孤枕难眠
翌日,向来沉迷于工作的范有山破天荒在中午提前离开公司,头一回踏足深市著名的腾盛集团。
在直冲云霄的写字楼前,范有山一个电话拨通,不多时,便瞥见一身职业装的蒋思悦踩着高跟鞋下楼。
见惯了蒋思悦小妹妹的样子,总是穿着校服梳着辫子,又或是平时穿裙子穿风衣十分淑女的样子,范有山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装扮的邻居妹子。
像是猛然褪去了稚嫩与青涩,挺括的白色衬衣搭配着黑色的半身裙,平日里披散的波浪卷发被束到脑后,用一根黑色头绳简单地固定,满身都是知性气息。
似乎是陌生的蒋思悦来到眼前,范有山怔愣一瞬,终于在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回过神来。
“小山哥哥,怎么突然来我们公司了?”
“哦,我刚好在附近办事,想说找你吃个饭。”
“好啊,等几分钟,我回去拿包。”
来到腾盛附近自然是蒋思悦的主场,小姑娘热情为范有山推荐了周边的宝藏店铺:“这家烧鹅饭可香了,你试试。”
烧鹅火候独到,表皮金黄酥脆,肉嫩多汁,范有山尝了尝便赞不绝口:“经常来这里吃饭?”
“嗯,方便又好吃嘛。”
吃到美食,范有山却无心过多沉迷,毕竟自己这趟过来是有目的的,只能组织语言,试图劝说:“悦悦,你刚毕业不久,心思单纯,可能还不知道社会上很多渣男,尤其是一些油嘴滑舌的,你长得漂亮,学历高,工作好,更要注意。”
蒋思悦正一勺饭菜送进嘴里,闻言咬着饭勺道:“小山哥哥,你觉得我漂亮啊?”
范有山愣住,从来没考虑过的问题被蒋思悦直白地摆在台面上,尤其睁着双眼似是汪着一池春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等待答案。
柳叶眉弯弯勾勒出杏眼的清澈透亮,眼尾微微上扬,是蒋思悦笑起来时爬上眼角眉梢的喜悦,翘挺的鼻尖仿佛苍山点翠,与红润的樱唇映衬
范有山的视线一点点拂过面前的女人,耳畔响起她清脆悦耳的催促。
“小山哥哥,你真的觉得我漂亮?”
猛地移开视线,范有山心头升起奇异的感觉,陌生又令人失控,只得移开视线,盯着餐盘里的烧鹅道:“当然啊,我们明珠小区2栋3楼不都是帅哥美女嘛。”
蒋思悦眼眸闪烁:“原来大家都是啊”
“不说这个了。”范有山压下心头的陌生异样,努力镇定地恢复如常,“我是想劝你擦亮眼睛,不要被男人骗。”
“可是我想谈恋爱哎,总要去认识和接触男生啊。”蒋思悦眼巴巴望着前面的男人,“或者说,你觉得什么男人好?帮我把把关?”
范有山一口老血哽在喉间咬牙切齿道:“好,我帮你把关。”
将没来由的闷气转化为工作的动力,接下来的几天,范有山闷头在公司研究学习机,饭也没工夫吃,叼着根烟充当提神醒脑的工具,一整天都没挪过地儿。
从外面见完客户回来的张军带来好消息:“拿下笔大单,有这个数!”
另外两个合伙人宋志高和李清华抚掌赞叹:“张总厉害啊,今晚找个高档馆子庆祝庆祝!”
大功臣张军摆摆手,站在自己的套间办公室门边,借用玻璃门照起镜子,摆弄着身上的西服和发型:“我今晚有约,你们去吧。”
“嚯,谁啊?”
“不会还是那个范有山他邻居妹子吧?”
“张军,你来真的?”
张军将自己打理得人模人样,最后再重新打领带的功夫,目光扫过始终没抬头的范有山,嘴角笑意难掩:“当然啊,都说了,我对悦悦妹子一见钟情。现在我们可熟了,今晚她又约我吃饭,还是吃烛光晚餐哦,就在爱琴岛西餐厅。”
两个工科毕业的合伙人起哄:“要真成了,小山可是你们红娘。”
“真得好好感谢小山。”
耳边聒噪的声音不断,范有山研究组装学习机的动作越发混乱,原本简单的组装竟然好几次都对错了地方。
这一幕落在张军眼中,眼底笑意更盛。
下班时间,张军哼着欢快曲调出发,就差没敲锣打鼓要去接人了 ,嗓门大得仿佛是在范有山耳畔嚷嚷的。
等张军一走,范有山终于从一堆电子元件里抬起头,目光不善地盯着合伙人离去的背影,慢慢收紧握拳,手背青筋暴起。
盯着随手放在桌上的诺基亚看了又看,范有山挣扎片刻,终于拨通电话:“悦悦,我这会儿想去给雪竹买点礼物,你陪我一起选选?”
惯用的借口这次却遭遇滑铁卢,蒋思悦罕见地拒绝:“小山哥哥,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和张军哥哥约了一起吃晚饭,我改天陪你去?”
范有山喉间一哽,似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不用了,你们吃吧。”
挂断电话,蒋思悦看着餐桌对面的张军,好奇道:“张军哥哥,这样真的能行吗?”
张军一脸尽在掌握的得意:“放心,小山那性子我还不理解?你越刺激他,他越沉不住气!这会儿估计气死了。”
两人在西餐厅用餐,浪漫的烛光晚餐下,张军的言语却相当魔鬼:“我们见面没几次我就看出来你喜欢小山,不过这小子真是个石头变的,无情得很,不刺激刺激怎么行。”
蒋思悦有些窘,没想到张军哥哥这么热心。当初自己想通过小山哥哥身边的朋友多打听情况,没成想,和人见了几次面就被发现端倪。
张军哥哥看出自己喜欢小山哥哥,三言两语就套出话来,蒋思悦干脆直接承认了,讲两人几岁就认识,讲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春岁月,不知道何时开始深埋的情愫也同外人说起
原本还准备打趣蒋思悦换个人喜欢的张军沉默半晌后主动提出帮忙。
毕竟和范有山工作合租就好几年,张军能看出来,范有山对这个邻居妹子不一样。
尽管他一直嘴硬否认。
蒋思悦有些惊喜,最终配合张军演起戏来。
蒋思悦也不是没想过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意,可自从打听到范有山之前拒绝追求者相当干脆利落,快刀斩乱麻到不留一丝遐想,甚至连朋友都没得做,蒋思悦便不敢冲动了。
只能一步步来。
大方请张军吃饭,蒋思悦一是感谢对方帮忙,二是想继续了解这几年小山哥哥的生活和工作。
蒋思悦和张军在夜里九点结束了这顿烛光晚餐,起身离开走到餐厅门口时,却一眼看见沉沉黑夜中拉风的摩托车。
黑色的摩托车掩在无边夜色中,一身黑色皮夹克,男人靠在摩托车旁,长腿随意地支在地面,修长笔直,气势沉沉,手里拎着黑色头盔,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金属表面,发出脆响。
张军压低声音道:“看到没有?受刺激了!”
蒋思悦看到范有山突然出现,确实又惊又喜,不待她招呼着叫人,就见范有山摘下头盔,大步流星朝自己走来,二话不说,拉着自己胳膊就要离开。
“哎,小山哥哥”蒋思悦没见过这样的范有山,眸光坚毅,甚至带着几分凶狠,下颌线的锋利似乎要划破夜色,硬朗的五官处处写着凌厉。
被男人亲手戴上头盔,刚刚还在心上人头上的头盔带着尚未散去的热气袭来,淡化了夜晚的微凉。
蒋思悦坐上了范有山的摩托车后座,悄悄转身朝仍在西餐厅门口的张军小幅度挥手再见。
张军看着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在夜色划出一道闪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今晚在西餐厅的话不假,可还有没说出口的。
自己的一见钟情也是真的,可惜
摩托车疾驰在安静的路面,蒋思悦心情不错,原本一直只揪着男人皮夹克的规矩指尖终于得寸进尺,直接浅浅环抱了上去。
范有山的脑子并不清醒,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只冷冷道:“悦悦,张军不适合你。这人虽然没有大的问题,可是太人精了,能说会道,当朋友可以,当你男朋友不行,你要是和他在一起,会吃亏的。”
蒋思悦嘴角微扬:“张军哥哥不适合吗?那谁适合我啊?我好想谈恋爱的,大学四年都没谈,真是可惜。宋志高哥哥可以吗?”
范有山听到蒋思悦刚放弃张军,又提出自己公司的另一个合伙人,没好气道:“宋志高也不行,这人就是个木头,工科毕业,生活都不能自理,学习上的巨人,生活中的傻子。”
蒋思悦又念出公司四个合伙人里的第三个名字:“那李清华哥哥呢?他好像工作生活都打理得挺好的。”
范有山看不上每一个候选人:“李清华更不行,这人交过三个女朋友,你别眼瞎喜欢这种花心大萝卜。”
蒋思悦在摩托车后座偷笑,抬眸看着漫天星空道:“那范有山可以吗?他适合当我男朋友吗?”
已经反驳否定候选人成习惯的男人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道:“范有山也不行,他”
重型车胎因急速旋转划出尖利的声响,一如沸腾的心,扑通扑通跳跃。
摩托车紧急停靠在路边,掌着车把的范有山身体僵住,唯有手掌用力,紧紧握住车把卸力。
缓缓转过头,范有山看着后座笑吟吟的女孩儿,迟疑开口:“你说谁?”
蒋思悦透过宽大黑色的头盔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眼眸闪烁着点点笑意,似是将此刻夜空中的星星采撷装点:“我说范有山当我男朋友可以吗?小山哥哥,你帮我把把关。”
深夜的路边,人烟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轮掀起呼啸而过的动静,虫鸣鸟叫与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似远在天边,奇异地与心脏跳动的声音应和。
范有山第一次听到了心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我还是没写完哈哈哈哈,失策失策,真的明天更新最后一章了!再陪大家度过25年最后一天[抱抱]
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见[亲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