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座新建好的能量塔脚下，李长弓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塔身，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全民武装，也在这半年里被推进到了一个新高度。
普通的步枪、冷兵器全部被淘汰，被一代又一代的能量武器、磁轨枪、微型浮游炮所替代。
每一个成年公民，都有一套基础版的机械外骨骼，可以在关键时刻短时间提高身体的负载与反应速度。
倒不需要他们去战斗，只是以防不测，灾难发生的时候，他们能更好地逃跑和躲藏。
而在这种背景下，机械生命体战士开始大规模列装。
各大军团、城防线、要塞堡垒中，都出现了整整齐齐的机械方阵。
他们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不会抱怨也不会逃跑。
只要能源不断，他们可以在战场上连续作战数十个小时。
华胥国的整体国力，在这半年里膨胀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高层会议上，统计部门拿出一份又一份报表，所有曲线都呈现出夸张的向上趋势。
“机械生命体真是个好东西。”
有人甚至忍不住开玩笑，“用习惯了之后，原本那些血肉之躯的士兵，都显得有点不耐用了。”
甜头，每个人都能看见。
但质疑，也在悄然出现。
这一天，天海堡垒的战情中心，正值例行会议结束。
六大区的绝大多数人已经散去，只有天海市少数几位核心人物的投影还留在会议室。
李长弓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立刻关闭三维投影。
张奕正在桌前翻看一份关于能量塔维护的报告，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笑了笑。
“怎么，想和我单独聊聊天？”
“确实有个问题。”
李长弓坐在桌边，背挺得笔直，却难得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神色。
“机械生命体的数量和权限都在往上加。”
“他们几乎拥有接近‘永恒’的寿命，只要有材料就能修复，只要有中枢就能唤醒。”
“对它们而言，进行自我复制也十分的简单。”
“哪怕我们现在掌握着主控权，可谁能保证，有一天他们不会脱离我们的控制？”
“到那个时候，我们是不是等于亲手养大了一个，连自己都对付不了的敌人？”
这是很多人不敢说出口，却反复在心里打转的问题。
自我毁灭的苍元族，被超智体反向奴役的掠沙者文明，一一浮现在张奕等人的脑海当中。
张奕揉了揉眉心，把手里的报告啪的一声合上。
“你问我？”
他抬眼，看着李长弓，“我问谁去？”
李长弓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别瞪我，我认真的。”
张奕翘起二郎腿，身体靠在椅背上，缓缓眯起了眼睛。
“不要把我想的太聪明、太厉害。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在末世当中为了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努力活到今天罢了。”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大家凑合过罢了，千万别把谁想的太牛。”
“我也不过是在这个破碎的世界，对华胥国缝缝补补，尽力而为罢了。你觉得我能想多远的事？”
张奕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纸上随手画了个小人，又画了一个输血吊瓶。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人，受了重伤，急需输血。”
“可是血库里，唯一符合他条件的血袋，被检测出含有 HIV病毒。”
他画了个小小的骷髅头代替病毒。
“这个时候，你说他是输，还是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