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怪的是他的脸。
确切的说是本属于脸的位置，而材质是一块黑色的、略带磨损痕迹的方形显示屏。
此刻那块屏里，正亮着一个人的面庞。
是一张人类中年男性的脸，棱角还在，只是两鬓已经白了许多，眼窝有点深，嘴角的褶子说明这个人曾经很爱笑，但现在的笑带着轻微的神经质。
张奕看了一眼，立刻认出来他是谁。
“埃隆·弗里曼。”
他轻声叫了出来。
屏幕上的那张脸像是卡了一帧，随后“叮”的一下切回了实时画面，目光对上张奕，竟然露出一抹真诚的惊喜。
“哦！！！上帝啊，瞧瞧我都发现了什么！该死的，这不会是我的幻觉吧？”
那张电子屏上的人笑了，连声音都带着一点老录像带的沙沙底噪。
“终于！终于看到地星人了！还是现代口音！”
他刷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却不是人类的流畅，而是机械的折叠。
四肢先收起，再弹开，关节卡位时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咔”，帽子也跟着抖了两下。
他手上还维持着刚才“演奏”的动作。
那不是钢琴。
那是他把手指的每一节都拆成了可伸缩的金属笛孔，再把指节当成一排键，十指掐在一起一旋，就能吹出和弦。
“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我在这里等了很多年。”
机械版的弗里曼笑得眉眼弯弯，屏幕上的眼角还挤出了几道假皱纹，就像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此刻“很高兴”。
张奕落在他不远处，脚下的钢梁轻轻一沉。
他打量了一圈，挑了挑眉。
“你这打扮还挺潮流的。”
他指了指那顶过分的大帽子，“是你自己审美出了问题，还是这文明流水线里只剩这款？”
弗里曼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电子合成的金属回音。
“火星风啊，朋友。”
他拍了拍那顶帽子，很得意。
“这里风沙确实很多，但优雅不能丢。”
“更何况……我现在不流汗了，戴帽子也不用考虑散热。”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笑了好一会儿，像是觉得自己这冷笑话相当成功。
杨欣欣等人见到弗里曼，忍不住从影子当中走出来。
周可儿在张奕身侧，皱着鼻子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二十年前那批去火星的先行队的首领？”
她打量着埃隆·弗里曼，对他的机械身躯感到十分的惊讶。
“结果你没死，倒是把自己的身躯换成了机械！”
“死？”
弗里曼歪了歪头，屏幕里的眼睛眨了一下，甚至还给自己加了个“不可思议”的特效。
“我可是有远见的人。”
“人类的肉身适应不了这里，我就换了一个更适应这里的。”
“这项工程，可是耗费了我数十年！”
他提起这件事情，非常得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从脑机接口，再到肉体改造，一步步将血肉之躯转化成机械之躯。现在的我，理论上已经得到了永生！”
张奕默默不语，硅基文明发展到后期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早就已经见识过了。
永生不可能，但确实可以活得更久。只不过这样子活下去，没有自己的肉身，无法享受到作为人的乐趣，又有什么意思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弗里曼忽然把语速压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庄重的事。
“为了看见‘它’，你得留下来。”
张奕眉眼沉了沉。
“你看见了什么？”
“理想国。”
机械弗里曼伸出一只手，指向远方那根通天的黑塔。
他的手指节里亮起一道红光，像是用光标给张奕画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