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像一剂强效但危险的兴奋剂,注射进了这艘濒死破船的静脉。
小林对着那个可能早已失效的麦克风嘶吼,喉咙很快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只剩下气音和血沫。其他人徒劳地敲打着舱壁,冰冷的金属将他们冻僵的手指撞得生疼,却只能发出微弱沉闷的响声。但那绿色的指示灯依旧亮着,稳定得让人心焦,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徒劳的努力。
“信号……信号太弱了……他们可能收不到……”一个技术员瘫倒在地,绝望地喘息。
“继续!不能停!”小林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份固执从何而来。或许是样本舱最后那一丝冰冷的馈赠,或许是屏幕上一闪而过的闪光和远去的光点带来的模糊暗示,又或许,只是求生的本能在这绝对绝境中最后的燃烧。
就在连小林自己都快要放弃,准备接受这只是又一次残酷幻觉的时候——
滋啦……滋啦……
扬声器里的电流噪音陡然增大,紧接着,那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也急切了一些:
“……收到……微弱回应……识别为……旧式求救编码……确认幸存单位!”
“……保持信号!我们已锁定你们大致方位!”
“……能量特征微弱……坚持住!救援船正在前往你们的位置!”
“……预计到达时间……四十五分钟……重复……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
驾驶舱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混杂着呜咽和嘶哑欢呼的骚动!有人瘫倒在地,放声大哭(尽管声音干涩无力);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人,身体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剧烈颤抖;小林则像虚脱一样,滑坐在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在冰冷的脸颊上冻结成冰痕。
四十五分钟。在经历了以天、以周计算的缓慢死亡后,这短暂的时间,成了连接地狱与人间的最后桥梁。
希望,如此真实,又如此脆弱。
“节省体力!所有人,保持冷静!”小林强迫自己站起来,尽管双腿抖得厉害,“检查维生设备,尽量集中到还有温度的区域!重伤员……尽量维持!”
命令下达,但执行起来却无比困难。兴奋过后,更深的疲惫和寒冷袭来,身体像被掏空。便携呼吸器的储备几乎见底,氧气浓度越来越低,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头晕和恶心。重伤员的情况更加糟糕,其中一个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星语依旧昏迷不醒。小林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他小心地将她移到相对避风、靠近残存能量源(那个还有绿光的接口似乎散发着一丝微不足道的热量)的位置,用能找到的所有隔热材料将她包裹起来。
然后,就是等待。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驾驶舱里,人们蜷缩着,眼睛死死盯着舷窗外那片黑暗的虚空,竖起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音或震动。那几盏淡蓝色的应急灯,光芒似乎都因为这份紧张的期盼而变得明亮了一些。
时间,在无声的祈祷和沉重的呼吸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十五分钟……
四十分钟……
四十四分钟……
就在时间即将走到尽头,绝望的阴影又要重新笼罩上来时——
舷窗外,远处的黑暗虚空中,突然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星光,不是爆炸的闪光,而是稳定、明亮、带着明确指向性的……航行灯!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几艘飞船的轮廓,在航行灯的勾勒下,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它们体型修长,线条流畅,表面覆盖着联盟标准的灰蓝色涂装和清晰的识别标识。不是庞大的主力舰,更像是快速侦察舰或轻型护卫舰的式样。其中一艘明显更大一些,像是指挥舰。
救援!真的是联盟的救援!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有人用尽力气嘶喊,声音里充满了哭腔。
那几艘救援船迅速靠近,动作专业而迅捷。其中一艘较小的侦察舰调整姿态,与运输船保持相对静止,侧舷的探照灯亮起,雪白的光柱扫过运输船残破不堪、布满冰霜和撞击痕迹的外壳。
“里面的人!能听到吗?我们是联盟紧急反应舰队‘哨兵’分队!请报告你们的情况!”一个清晰、有力、带着明显指挥官腔调的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或者某种定向声波传输)直接传入了驾驶舱,甚至穿透了破损的船体!
“能听到!我们能听到!”小林几乎是扑到破口处,对着外面挥舞手臂(尽管对方可能看不见),“我们是‘磐石三号’基地撤离人员!船体严重受损,失去动力,维生即将耗尽!有重伤员!急需医疗救助和撤离!”
“收到!保持镇定!我们正在评估对接方案!你们船体结构不稳定,强行对接有风险。我们将派出救援穿梭机,直接从破口进入接驳。请做好准备,清理入口障碍,并尽可能标识出安全通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命令清晰明确,带着久违的、属于“秩序”和“专业”的安全感。
几分钟后,一艘小巧灵活的救援穿梭机从指挥舰腹部弹射而出,尾部拖着蓝色的离子尾焰,轻盈而准确地飞向运输船最大的那个破口。
穿梭机在破口外悬停,伸出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清理掉一些松动的碎片和冰碴。然后,侧面的舱门滑开,几名穿着全封闭式救援装甲、背着各种设备的救援人员,利用喷射背包,灵活地飞入了运输船内部。
他们的到来,像一束强光,刺破了船舱里持续了不知多久的黑暗和绝望。
救援人员动作迅速,训练有素。他们首先评估了环境,迅速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建立了临时的照明和供氧点(携带了小型便携式设备)。然后开始检查伤员,进行初步急救和固定。对于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他们只是沉默地记录,盖上标志。
小林和其他还能动的人,被迅速引导着穿上救援人员带来的额外保温装备和呼吸面罩,并通过临时架设的充气通道,转移向穿梭机。
当两名救援人员小心地将依旧昏迷的星语固定在担架上,准备抬走时,其中一人注意到了她左臂上那些狰狞的、暗金色裂纹。
“这是什么?”救援人员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一丝警惕。
“她……她是我们的指挥官。在之前的……事故中受伤了。”小林连忙解释,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些纹路,只能含糊其辞。
救援人员用携带的扫描仪快速扫了一下,仪器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嘀嗒声。“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多处不明能量残留……需要立即进行深度医疗扫描。先送上去。”
星语被小心地转移进了穿梭机。
当小林最后一个登上穿梭机,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们挣扎求生、最终差点成为坟墓的驾驶舱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劫后余生的狂喜,对逝去同伴的哀伤,还有一丝……莫名的、对这段黑暗航程终结的茫然。
穿梭机舱门关闭,脱离破口,平稳地飞向那艘较大的指挥舰。
透过舷窗,小林看到运输船那残破的轮廓,正被救援队的工程船用牵引光束缓缓拉住,似乎准备拖走——也许是带回基地研究,或者直接拆解。
他们离开了。
离开了那片冰冷的彗星云团,离开了样本舱的残骸(如果还有的话),离开了那场遥远的、不知结果的能量爆炸。
获救了。
真的……获救了?
穿梭机对接进入指挥舰的机库。舱门打开,外面是明亮、温暖、充满洁净空气和消毒水气味的通道。穿着白色医疗服的人员已经等候在那里,迅速接手了伤员。
星语被第一时间送往医疗区。小林和其他人则被带到相邻的休息区,进行更详细的身体检查、基础治疗和情况问询。
联盟的舰船,联盟的规则,联盟的“正常”世界。
这一切,熟悉得令人恍惚,又陌生得让人不安。
小林躺在干净的医疗床上,感受着久违的暖意和充足的氧气,意识却有些飘忽。他听着医疗官和情报官的询问,机械地回答着关于身份、基地陷落、逃亡路线的问题(他小心地避开了关于星语特殊能力、样本舱结晶、以及“帷幕”和“守护者”的具体细节,只说遭遇了未知敌人的攻击和追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医疗区深处,那扇紧闭的、标着“危重隔离”的自动门。
星语在里面。
她怎么样了?
那些纹路……
还有,救援队……真的只是“偶然”路过,探测到异常信号吗?
样本舱最后的能量爆发,追猎者的动向,救援队出现的时间点……这一切,会不会有更深层的联系?
一个穿着指挥官制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走进了休息区,肩章显示他是一位上校。他走到小林床边,目光锐利。
“我是‘哨兵’分队指挥官,罗森上校。”他的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们的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了解。你们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磨难,能幸存下来是个奇迹。”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医疗隔离区的方向。
“你们的指挥官,星语女士,她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们的医疗官报告,她体内存在无法解释的能量残留和生理异常,与她手臂上的那些……痕迹有关。我们需要对她进行更全面的检查和分析,以确保她的安全,也为了……了解你们遭遇的敌人可能使用的新式武器或污染。”
他的措辞很官方,很合理。
但小林的心,却莫名地沉了一下。
“上校,星语主管她是为了救我们,才——”小林想解释。
“我明白。”罗森上校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一些,“联盟不会忘记任何一位英勇战士的贡献。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救治她。但在那之前,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包括她自己,我们需要一些时间。”
他拍了拍小林的肩膀(这个动作有些生硬):“你们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很快会有更高层的人员来听取你们的详细汇报。现在,你们安全了。”
安全了。
这三个字,此刻听起来,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
小林看着罗森上校离开的背影,又看向那扇紧闭的隔离门。
获救了。
但阴影,似乎并未完全散去。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外面冰冷的黑暗宇宙,潜入了这明亮、温暖、却同样充满未知的……
“安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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