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璐和魏芝芝站在沈小雨身后半步的位置，从进门起就没敢大声喘气，默默当个背景板。
肖璐算是三个人里最镇定的那个，本地人，听过也偶尔见过一些场面。
但也就是面上端得稳，实际上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魏芝芝更弱一点，呼吸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吸，再一点一点的吐，生怕动静太大引起注意。
然后她们就听见了那句话。
“我没和她处过，复什么合？”
两人悠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那种吃瓜吃到一半，发现剧本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的茫然。
在楼下吃饭的时候，沈小雨把那场烟花秀吹得天花乱坠。
说那个男人专门从京北飞过去，就为了她姐在的那个村子放了一场烟花，整个镇上的人都出来看，特别长脸。
说全乡只有她们村发了年货，米面油肉，一车一车地送，隔壁村的干部都眼红了。
说这话的时候小雨眼睛亮晶晶的，肖璐和魏芝芝听得一愣一愣，觉得这位大佬深情得不像话。
千里迢迢跑到偏远山区里，就为了哄一个姑娘开心。
多浪漫啊。
肖璐万分感慨地接了句：“你姐上辈子是不是救了神仙。”
所以，她们是真觉得复合这事十拿九稳的。
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花那么多心思，不远万里，烟花，年货，哪一样不是上心？哪一样不是喜欢？
在她们十八岁的爱情观里，这些就是最深情的证明。
她们当时还热烈讨论过，觉得大佬等着台阶下，妹妹去探探口风，那边一点头，这边就欢天喜地复合了。
BUt。
男人轻飘飘一句话，将那些小女生自以为的深情厚意全归了零。
两人看着庄臣那张漠然到近乎薄情的脸，心里一阵阵发凉，默默给这个故事补上了完整的情节。
一个漂亮的姑娘不知道怎么就搭上了京圈的大佬。
大佬哄她开心，做了许多事，把她捧到云端。
姑娘动了真心，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后来大佬觉得没了意思，忽然冷了，不再见她。
姑娘不甘心，大佬不愿意见她，只好让自己刚上大学的妹妹去探探路。
结果大佬连分手都懒得说，直接否认两个人处过，那姑娘在他眼里从头到尾连个前女友都算不上。
生长在京北的肖璐心下感慨万千。
这个故事太经典太耳熟了，每年总冒那么几起。
无非是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对一个姑娘好过一阵子，好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然后翻篇了。
翻篇了就是翻篇了。
你这边还在想复合，人家那边连个前任的名分都没给你留。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两个女生偷偷瞄了一眼庄臣。
那人脸上半分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既没有提到那个姑娘时的心虚，也没有澄清关系后的不耐，就那么淡淡的，无情到极致。
爱的时候捧上天，不爱的时候……不，哪有什么爱不爱，从头到尾不过是大佬的消遣罢了。
只是这场消遣的阵仗大了一些，大到让所有人都误会，大到让那个姑娘当了真。
两个女生的目光接着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唉～
沈小雨还懵着，脑子里全是浆糊。
肖璐和魏芝芝则在心里把那出大佬薄情负心的剧本编排到了高潮，正替那位素未谋面的姐姐伤怀，忽然听见庄臣又开了口。
“你姐又想利用我干什么？”
沈小雨眼珠咕噜噜转了两圈，嘴唇抿了又抿，最后小声说：“她没说……她只说了想复合，让我来问问还有没有机会。”
庄臣半耷的眼皮抬了抬，指尖在扶手沿边轻点，指节分明的手在暗光下像一件冷玉雕成的器物。
“她连名分都没给过，现在找人来说复合，不觉得顺序有问题？”
沈小雨：“蛤？”
肖璐：“……蛤？”
魏芝芝：“……蛤？”
三声惊讶同时响起，在安静的包厢里叠成一个不太聪明的和弦。
——等等，WTF？
肖璐和魏芝芝的神情从刚才的伤感剧本里还没完全退出来，就被这盆新信息泼了个措手不及。
那个“漂亮姑娘被大佬无情抛弃”的故事线哗啦啦地塌了。
不是大佬没给名分，是大佬没得到名分？
剧本拿反了？！
两人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男人，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可两人忽然觉得那串被他戴在手腕的佛珠，每一颗都写满了故事。
一个大佬，上赶着对一个女人好，结果人家连个“男朋友”的头衔都没给。
他不甘心，但又放不下架子，只好用这种冷淡到极点的态度来掩饰。
这么一想，这得是什么段位的姐姐啊～
沈小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提出去洗手间一趟。
庄臣微抬下巴，黑皮立马会意。
“那边，出门右转。”
沈小雨一路小跑穿过走廊，推开洗手间的门，反手锁上。
掏出手机拨号。
“怎么了？”沈明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闲散。
沈小雨压低了声音，“姐，你跟这个庄臣姐夫……到底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
“他说，他说你没给他名分，复什么合！”
电话那头默了两秒。
“我没给吗？”
“……”
沈小雨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她深吸一口气：“好的，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沈明月来了点兴致，声音里带着笑。
沈小雨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
“渣男渣女钓人的时候都不会给名分，因为给了名分就意味着要负责要专一要被约束，不给名分，就可以同时吊着好几个，每个都觉得自己有机会，每个都心甘情愿地付出。”
“真要是哪天翻车了，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本来就没在一起啊，连分手都不用提，直接否认就行。”
“高，实在是高。”
沈小雨听到了来自电话那头极轻的一声笑，像是被茶水润过的那种，舒舒服服的。
“真不愧是我妹妹，长进了，我确实没给。”
沈小雨：“……”
承认得坦坦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