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市。
饭局定在市招待所的包间里，不对外挂牌。
刘扬到的时候，招商局程主任和住建局局长已经在了，还有几个处室的负责人，满满当当坐了一桌。
“刘总，坐坐坐。”
程主任亲自站起来招呼，比起之前打太极，态度热络了不是一星半点。
刘扬入座后开始上菜。
当众人动了几筷子菜，喝了小半杯酒，程主任才把话引入正题，酒杯端起。
“刘总，今天这顿饭一来是给你压压惊，李老四这个事，我们市里也有责任，前期协调工作没做到位，让你为难了。”
“二来呢是告诉你一声，后续项目推进过程中你有什么需要政府协调的，直接找我，不用走常规审批流程，特事特办。”
对方既然给了台阶，刘扬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同样举杯道。
“各位领导，我是徽州人，回来做这个项目的初衷就是想给家乡做点事，李老四那个事不是我非要绕开市里，实在是我在京市那边的合伙人脾气不太好，真对不住了。”
程主任摆了摆手:“出资人自然有出资人的考虑，我们能理解。”
气氛从这句话开始松懈。
有人笑呵呵的说:“刘总，今天沈总在工地上说要把地基往下打二十米的时候，我还真捏了把汗啊，后来你跟她求情差点跪下，说实话，我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刘扬笑了一下说没办法，自己人微言轻。
又有人说:“京市来的，确实霸道了点，以后这种场面还是少一些好，刘总有什么事提前跟市里通个气，由我们出面协调就好，免得那边再跑一趟。”
刘扬说那是最好。
此番故意提起这位京市来的，市领导也有意探探底。
程主任像是随口提起:“那位沈总回京市了？”
“回了，她那边事情多，下午就走了。”
“哦，刘总，这位沈总和你是什么关系？当然，不方便说也没事，呵呵我就是随口一问。”
刘扬含含糊糊的回:“我一个姐，以前在京市跟着她做事，后来想回乡创业，她就给我投了钱。”
几个领导对视一眼。
话，点到为止。
大家都是体制内泡了大半辈子的老油子，没再追问。
不同出身不同姓的，‘姐’这个字里有多少水分不用问也掂得出来。
这世上又不是没有这种先例。
某达、某为，不都是因为妻子那边有一个好靠山才起来的吗？
这种事见多了。
他们默默把刘扬的背景自动补全了，话头接过去打了个圆场，表面夸了一句，说沈总做事雷厉风行，看得出是做大事的人。
随后就把话题岔到了徽江国际广场的施工进度上，夸刘扬年纪虽轻，但压得住阵，跟他合作，比谁都踏实。
对于刘扬，每人夸了不下五句。
众所周知，体制内的人夸起人来，那叫一个水到渠成，句句拍到点上，听得刘扬都有点飘飘然。
接着众领导趁机从项目进度聊到下半年黄市高铁新城的配套用地，把几块地的位置面积，规划用途挨个给刘扬捋了一遍。
“刘总要是感兴趣，到时候优先考虑徽江实业。”
刘扬听见这话一下就清醒了。
这是不声不响随时都在挖坑等他跳呢。
高铁新城的配套用地，前期垫资大得吓人，回报周期动辄七八年，黄市目前连新城的主干路网都没建起来，那些地现在拿下来就是替政府做基建配套。
“感谢市里看重，项目刚动工，等徽江国际广场封顶了再仔细研究。”
众领导见状也没再多劝，拿起酒瓶给他又倒了半杯，面上笑嘻嘻表态，心里mmp。
这年轻人心态怎么那么稳呢。
这都不飘？！
“不急，不急。”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散场的时候程主任把刘扬送到车门口，握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再三叮嘱。
“刘总，以后项目上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有什么需要协调的你尽管说。”
刘扬应了声好，感谢领导，弯腰坐进车里。
众领导站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目送那辆路虎的尾灯拐过街角。
谁也没说话，心里也都清楚。
姓刘的这年轻人背后戳着那么一个硬茬，以后项目上的事，该配合配合，该给方便给方便。
黄市这个盘子，谁也不会再把他当愣头青拿捏。
……
刘扬再次登门是在两天之后。
李老四的院子那天被挖成了孤岛，从工地边缘到院门口架了两块临时木板当桥，人走在上面一晃一晃。
“李叔，考虑得怎么样？”
李老四把脸扭到一边，“……太少了，人家隔壁拆个猪圈还给二十万呢，我这是四代人的祖宅。”
“叔，那我再试着往上抬抬，看能不能多争取个二三十万，我是徽州人，能帮的我尽量帮，但上面肯不肯松口，我不敢打包票。”
刘扬留下话就走了，李老四，包括他的三个儿子谁也没站起来送。
又过了四天。
一早，巷口又响起挖掘机的履带声，打头那台的铲斗高高抬起，斗志昂扬。
李老四从院门口探出头，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围着他家拉起警戒线，更是准备把那临时搭建的木板桥撤走。
有工人喊了一嗓子:“可以了，准备动工了啊！”
“怎么又...又来了？”李老四慌得有些说不出来话，脑中一片空白。
恰好，看见刘扬过来，忙问:“刘、刘总，这是什么意思？”
刘扬制止了工人拆桥的举动，上前把一份协议从公文包里抽出来。
“我跟上面磨了好几天，给你四百万加两套回迁房，但有个条件，今天之内签字搬走，不然立马继续动工，这个价也作废。”
李老四听着挖掘机的引擎在巷口突突地震着，那就跟震在心脏上没区别。
上次来劝过的村干部和邻居听见动静，不知什么时候又聚过来，七嘴八舌地劝。
“老四，差不多行了，四百万加两套房，你问问其他户，谁有你拿得多？”
“你再拖下去，等那个狠毒的女人再来，你别想讨得了好。”
“是啊，刘总好歹还帮你说好话，换那个女人来，管都不管你，挖成这样你告到省里也没用。”
李老四一咬牙，签了。
那栋卡了两个月的自建房，工人早上帮着搬完东西，当天下午推平。
商业街的主轴线，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