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A级玩家飞鼠,在这恐怖的精神风暴冲击下,终于彻底崩溃。
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和哭喊,眼神涣散,已然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仪式在继续。封月的悼文念诵到了中段,语速稍微加快,音节也变得更加急促有力。
五道怨念虚影随着她的声音越发凝实,力量也攀升到了顶峰!
红衣新娘的鬼爪几乎要撕裂空间,镜灵的破碎领域不断扩大,画皮怪物的蠕动令人头晕目眩……
它们嘶吼着,挣扎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挣脱棺椁的束缚,将整个大厅、将所有生者都拖入无间地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封月念完了最后一段核心悼词。
她合上手中的皮质日志,将黄铜铃铛轻轻放在身旁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几上。
然后,在玩家们绝望的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也没有拿出什么强大的封印道具。
她只是像完成工作流程一样,平静地、步履沉稳地走向了能量波动最狂暴、怨念虚影最狰狞的第一具棺椁——
红衣新娘。
那血红嫁衣的怨灵虚影感受到生人的靠近,发出刺耳的尖啸,一双漆黑的鬼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怨毒,猛地抓向封月的面门!
鬼爪带起的阴风,吹动了封月额前的几缕发丝。
何晏瞳孔骤缩,姜盛意几乎要失声惊呼。
然而,封月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近在咫尺、足以瞬间灭杀寻常A级玩家的恐怖鬼爪。
她的目光,穿透了狰狞的虚影,落在了棺椁内那具被她精心修复得宛如沉睡的遗体上。
她微微俯身,动作自然而轻柔,伸出带着白色手套的右手,避开了那虚幻的鬼爪。
轻轻地将新娘额前一缕在能量激荡下略显凌乱的发丝,细致地捋到了耳后。
接着,她又用手指轻轻抚平了嫁衣领口一个微不可查的褶皱。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专业,那么的专注,带着一种对“工作对象”的最后尊重与呵护,仿佛在说:
“安静些,就要结束了,你会很体面地离开。”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她这看似简单、充满“殓容师职业素养”的安抚动作,那原本狂暴咆哮、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红衣怨灵虚影,猛地一颤!
那滔天的怨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尖锐的嘶吼变成了模糊的呜咽,张牙舞爪的姿态迅速收敛。
虚影深深地“看”了封月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似乎消散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然后,它缓缓地、温顺地缩回了漆黑的棺椁之中,消失不见。
棺椁停止了震动,周围狂暴的能量瞬间平息了大半。
封月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例行检查。
她依次走向第二具、第三具棺椁……
对镜灵,她轻轻扶正了遗体略显歪斜的领结;
对画皮男尸,她抚平了寿衣胸前的细微皱褶;
对每一位“客人”,她都进行了类似的、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最后整理”。
她每完成一具棺椁的安抚,对应的怨念虚影便如同被驯服的凶兽,迅速平静下来,缩回棺内。
大厅内的鬼哭狼嚎随之减弱,幽绿的烛火也渐渐恢复成较为正常的昏黄色。
当封月对第五具棺椁完成最后的整理,直起身时,整个主厅陷入了一种极致的、风暴过后的死寂。
五具棺椁安静地陈列着,再无一丝怨气外泄。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香炉青烟笔直上升。
封月站在中央,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工作。
她环顾四周,确认一切平稳。
然而,对于劫后余生的玩家们来说,这死寂比之前的狂暴更令人不安。
他们看着中央那个神秘莫测的女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仪式……结束了吗?
还是说,这仅仅是暴风雨眼中,短暂而致命的平静?
-----------
当封月完成对第五具棺椁的“最后安抚”,直起身时,主厅内那令人窒息的怨念风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按捺了下去。
死寂。
一种极致的、近乎真空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空间。
幽绿色的烛火恢复了昏黄,虽然依旧摇曳,却不再张牙舞爪。
墙壁上挣扎的影子消失了,地面翻涌的血海幻象也如潮水般退去。
空气中那甜腻腐朽的香气淡了许多,只剩下香炉青烟笔直上升,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五具黑檀木棺椁静静地陈列在五芒星位点上,棺内的“客人”面容安详,再无一丝怨气外泄。
之前那几乎要撕裂灵魂的鬼哭狼嚎、疯狂呓语,全都消失不见。
一切,似乎都回归了某种庄重、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告别氛围。
劫后余生的感觉,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姜盛意和铁壁心中点燃。
姜盛意支撑着的、边缘晦暗的圣光护罩压力骤减!
她几乎虚脱地晃了晃,勉强稳住身形,难以置信地看着中央那片恢复平静的区域。
铁壁重重地喘着粗气,周身灰白色的防御光芒缓缓收敛,露出布满汗珠和疲惫的脸庞。
就连一直与阴气对抗的何晏,也微微眯起了眼睛,周身的黑雾不再剧烈翻腾,而是如同潜伏的毒蛇般缓缓收拢。
他紧盯着封月,似乎在评估着下一步。
希望,如同黑暗中透出的一线微光。
难道……这恐怖的仪式,真的就这样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他们熬过了最后的晚餐,撑过了怨灵爆发的冲击,现在,只需等待仪式的最终完成?
封月的行动似乎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专业而平静的模样。
她缓步走向大厅正北方,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由暗色木头打造的法台。
法台上空无一物,只悬挂着一口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表面布满绿色铜锈的青铜磬。
磬旁,放着一柄小巧洁白、温润如玉的击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