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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圈套(2)

作者:孤独的白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廷尉署。


    威垒正坐在水塘边的草亭里垂钓。


    这是他的习惯——每逢心烦意乱时,就来这里钓鱼。


    哪怕钓不上来,哪怕空坐一天,也能让心静一静。


    可今天,他静不下来。


    昨夜从太宰府回来,他一夜没睡。


    今早来署衙,处理了几件公务,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费忌的态度,太冷了。


    冷到让他害怕。


    还有赢三父……那个老狐狸,也不是善茬。


    他现在就像走在两座悬崖之间的独木桥上,左边是深渊,右边也是深渊。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大人。”


    一个廷尉丞匆匆走来,在亭外躬身:“宫中来人传诏。”


    威垒眉头一皱:“何事?”


    “说是君上召见,商议要事。”


    威垒嗤笑一声。


    商议要事?


    那个傀儡国君,能有什么要事和他商议?


    终归是年轻呀,以为真当上国君就能使唤人了吗。


    既然是被人抬上去的位子,那就应该明白是被架空的。


    威垒可不认为赢说能整出什么商议来,因为决策的权力在太宰那里,只要太宰不同意,你国君又能商议出个什么东西。


    “就说本官身体不适,改日再去。”


    威垒摆摆手,继续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现在他心里烦得很,可不想去理赢说。


    可廷尉中丞却没走。


    “大人,”他压低声音,“传诏的令使说……太宰、大司徒都会参加。”


    听到太宰和大司徒这两个词。


    威垒的手,猛地一抖。


    钓竿差点掉进水里。


    他扭过头来,斜着眼,死死盯着廷尉中丞:“你说什么?”


    “令使说,太宰、大司徒……都会参加议事。”


    廷尉中丞重复了一遍,不由心虚了几分,总感觉哪里说错了。


    威垒这下听清楚了。


    费忌和赢三父……都会去?


    这怎么可能?


    那两人,怎么可能进宫议事?


    而且……国君同时召见他们三个。


    想干什么?


    威垒脑中飞快地转着。


    昨夜他去见费忌,费忌态度冷淡,摆明了是不信任他。


    昨夜他之前去见了赢三父,赢三父虽然答应了“先拨部分”经费,可那态度,也是敷衍。


    现在国君突然召见……


    是不是那两人中的某一个,向国君说了什么?


    是不是……要对付他?


    威垒越想越心惊。


    “大人,”廷尉丞试探着问,“去还是不去?”


    威垒沉默了。


    按常理,他应该不去。


    国君的召见,他可以推。


    可费忌和赢三父都去了,那他不能不去。


    关键是究竟是谁在主导这场商议,商议什么。


    万一那两人真和国君在密谋什么,就他没去……


    那岂不是显得他心里有鬼?


    而且,他也想知道,那两人到底想干什么。


    “更衣。”


    威垒放下钓竿,站起身:


    “本官……进宫。”


    廷尉中丞连忙去准备官服、车驾。


    威垒站在草亭里,看着水面上那片被风吹皱的涟漪,心中五味杂陈。


    他在权衡。


    去,有风险。


    万一是个局呢?万一费忌和赢三父联手,要对付他呢?


    可不去,风险更大。


    万一那两人真和国君密谋什么重要的事。


    他若不在场,岂不是任人宰割?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心思。


    他想看看,费忌和赢三父,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像表面上那样水火不容?


    还是……暗中有什么勾结?


    昨夜费忌的态度,太可疑了。


    明明是他廷尉署草草结案,帮费忌和赢三父掩盖了“遇刺”的丑闻,可费忌不但不感激,反而对他冷眼相待。


    为什么?


    是不是费忌和赢三父,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是不是……要联手对付他?


    威垒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必须去。”


    威垒越想越坚定,他可不能慢了。


    就算是个局,他也得跳进去看看。


    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半个时辰后,廷尉署的马车驶到了宫门前。


    威垒穿着正式的官袍,深青色,绣着獬豸纹,这是大司寇的服制,头戴三叶进贤冠,腰悬青铜印绶,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这座宫城,他来过无数次。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忐忑。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是费忌的冷眼?是赢三父的算计?


    行至静心宫,赵伍早已候在那里,见他下车,躬身行礼:“大司寇请,君上已在殿内等候。”


    威垒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看样子,费忌和大司徒应该是没有先到。


    他不知道,在他刚从廷尉署出发的时候,另外两路令使,才刚刚出发。


    一路去太宰府。


    一路去大司徒府。


    这个点,费忌和赢三父都还没有收到消息,不过大司寇进宫的消息,很快就要被二人知道了。


    “大司寇快快入座。”


    赢说早就等着了。


    可威垒的反应,却将这层客气捅了个窟窿。


    “老臣,拜见君上!”


    威垒躬身行礼,可那腰弯得……太敷衍。


    就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看着是弯了,可骨子里还是直的。


    而且,他根本没等赢说开口说“免礼”,就自己直起身,自顾自地走到客位,一撩官袍下摆,坐下了。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是极大的不敬。


    按周礼,臣子面君,君不赐座,臣不敢坐。


    就算赐座,也要再三推辞,最后“不得已”才坐下。


    可威垒呢?


    直接坐。


    连个推辞都没有。


    赢说看着这一幕,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冷笑。


    果然。


    这老狐狸,是真没把他这个国君放在眼里。


    不过没关系。


    他本来也没指望威垒能恭敬到哪里去。


    威垒坐下后,连客套话都懒得说,开门见山道:“老臣公务繁忙,不知君上急召老臣,是为何事?”


    语气生硬,像在审问犯人。


    那双老眼直视着赢说,里面没有半分臣子该有的敬畏,只有一种……不耐烦。


    像是在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夫很忙,没工夫陪你玩。


    赢说心中那股火,又往上窜了窜。


    但他忍住了。


    不仅忍住了,脸上笑容还更温和了些。


    “大司寇莫急。”他摆摆手,声音放得轻缓,“些许小事,寡人年少,不敢独断,还请大司寇指教。”


    这话说得极谦卑。


    把自己放在“年少无知”的位置,把威垒捧到“老成谋国”的高度。


    若是换做别的臣子,早就该惶恐谢罪了——君上如此谦逊,臣子岂敢托大?


    可威垒不是别的臣子。


    他是大司寇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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