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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好想躺平

作者:孤独的白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早膳刚撤下去,殿外就传来脚步声。


    赢说不用看就知道。


    是医师来了。


    果然,殿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背着药箱走进来。


    药箱很大,是木制的,表面漆成黑色,边角已经磨损得露出原木的颜色。


    箱子很重,老者背得有些吃力,其实他是有药童的,但药童可没有见国君的资格,所以老医师只能自己背着进来。


    至于为什么没有宫卫帮忙,别问,问就是规矩。


    “若不能为君上负药,尔等眼里,可尊君上否?”


    意思就是,你身为医师,不能背着药箱去见君上,那你眼里还有君上吗。反正大致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能背着这么笨重的药箱去见君上,是你作为医师的荣幸,是君恩!


    “小人郅十一,参见君上。”


    老者躬身行礼。


    赢说摆摆手:“平身。”


    郅十一直起身,走到赢说面前。


    先仔细打量了赢说一番——脸色,眼神,呼吸,甚至连手指的颜色都要看。


    这是“望”。


    望完,才是“闻问切”。


    赢说配合地伸出手,放在脉枕上。


    郅十一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赢说腕上。


    他的手指很凉,像冰块一样,激得赢说皮肤一紧。


    诊脉的时间很长。


    至少一刻钟。


    小老头闭着眼,眉头微皱,像是在听什么细微的声音。


    赢说也不催,只是静静等着。


    他对这些医师,没有好感。


    倒不是因为他们医术不行,也不是因为他们用“五灵脂”(粪便)当药引,这时代的医学就这样,很多药材在后世看来匪夷所思。


    是因为……这些人,都是费忌和赢三父安排的。


    赢说太清楚了。


    这些每天来给他“诊脉”的医师,表面上是关心国君身体,实则是……监视。


    监视他的身体状况,监视他有没有“异常”,监视他……是不是还“听话”。


    就像现在。


    郅十一诊完脉,缓缓睁开眼。


    “君上似有亏空,渐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只是天寒,还需注意保暖,切勿受凉。”


    都是套话。


    这番开头赢说已经听了十余次了。


    反正都是比昨日好,那到底好了多少呢?


    你品,你细品。


    紧接着就是现场开了几副安神养血的药。


    都不需要称量,都是包好的。


    待医师走后。


    赢说坐在榻上,看着那扇刚刚关上的殿门,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再看看偌大的寝殿,似乎就剩他一个人一样。


    殿内很空。


    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左边是一排摆架,上面堆满了竹简——那是先君留下的典籍,也是他“勤政好学”的摆设。


    实际上,他一本都没认真读过。


    右边是张巨大的舆图,绘制着秦国的山川城池,那不过是做做样子。


    再往后则是书案,上面堆着奏疏,每天都有,每天他都“批阅”,可批的都是“准”、“知道了”、“交太宰议处”。


    真正的决策,轮不到他。


    之后……就是这张床了。


    他睡觉的地方,也是他“养病”的地方。


    赢说走到殿中央,环顾四周。


    “孤家寡人……”


    这四个字,他现在真正懂了。


    望着每天占据了自己百分之八十的时间的寝殿。


    赢说苦笑。


    自己好歹也是国君,秦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可殿下呢?


    没有臣子。


    虽然费忌每隔一段时间会带着几个朝臣面君。


    可那有什么用?


    那些跪拜,那些山呼,那些奏对……都是表演。


    演给他看的。


    真正的权力,不在他手里。


    在太宰府,在大司徒府。


    费忌把持朝政,官员任免他说了算。


    赢三父掌管钱粮,国库开支他点头才行。


    连廷尉署那个威垒,都能随便驳回国君的诏令——当然,是委婉地“建议暂缓”。


    而他这个国君,能做什么?


    能批“准”。


    能说“知道了”。


    能在年节时接受臣民朝拜,能在祭祀时念几句祷文。


    就像一个……吉祥物。


    “如果真能这样混吃混喝下去……”


    如果真能这样,其实也不错。


    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不用操心国事,不用勾心斗角,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历史上这样的国君,不是没有。


    周天子就是最好的例子——名义上是天下共主,实际上管不了诸侯。


    可照样活得滋润,活得长久。


    可是……


    “不行啊。”


    赢说闭上眼睛。


    不行。


    因为他不是周天子。


    周天子有“礼”护着,有几百年的正统护着。


    诸侯再强,也不敢公然弑君——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大周可是有着八百年的国运。


    最后还是秦国能够一穿六了,才敢夺了大周的尊位,降天子为侯。


    自己现在是在夹缝中求生存,不然何至于装病。


    可装病,也是有代价的。


    大家都不是傻子,你说你有病那无用,那要他们认为你有病才行。


    至于他们是谁,当然是赢说的好上卿们了。


    一个太宰,一个大司徒。


    表面尊君,那不过是先礼后兵罢了。


    想到这里,赢说转身走回榻前。


    他扬声唤道:“来人。”


    一直守在柱子后的两个内侍近前来,躬身听候。


    “都退下吧。”


    “寡人要静一静。”


    内侍对视一眼,有些犹豫:“君上,太医说您需要静养,可也得有人伺候……”


    “退下。”


    赢说的声音冷了下来。


    两个内侍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唯。”


    他们倒退着出了殿,轻轻关上门。


    赢说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人了,这才重新坐回榻上。


    他需要独处。


    需要……做一些不能让人看见的事。


    幸好古代没有监控,自己做点偷偷摸摸的事,还不会被发现。


    赢说先是在榻上坐了一会儿,像是在闭目养神。


    然后,他缓缓俯下身,左手撑在榻沿,右手伸到榻下。


    不是随便伸,而是伸向榻板内侧,靠近床头的位置。


    那里有个暗格。


    很小,很隐蔽,是木匠在制作龙榻时特意留的。


    除非知道具体位置,否则就算把榻翻过来,也未必能找到。


    赢说的手凭着感觉摸索。


    当他手缩回来时,掌心之中已经躺着一个小药丸。


    很小,只有半个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呈暗褐色,表面光滑,闻起来……没什么气味。


    这就是“湛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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