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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爱卿观寡人胞弟如何(1)

作者:孤独的白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赢嘉”二字,轻飘飘地从赢说口中吐出。


    刹那间,殿内死寂。


    费忌那一直保持着抚须姿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右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冰水兜头浇下,从指尖到心尖,都是一片僵冷。


    赢嘉?


    让他来担任……秦国左司马?


    统领半国兵马,位列上大夫,仅次于太宰,大司徒等上卿之下?


    费忌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君上是在开玩笑。


    但现实告诉他,这是真的。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混杂着巨大的震惊与警惕,瞬间席卷了费忌。


    君上这是……疯了?


    还是说,他对赢嘉的恩宠与栽培,已经到了完全不顾祖宗法度、不顾朝廷体统、不顾天下观感的地步了?!


    是了,最近这段时间,君上对赢嘉这位幼弟的宠爱,确实超出了寻常兄弟情谊。


    君臣同坐揽奏疏,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僭越君臣礼法了。


    如今朝野私下已有议论,说君上如此,颇有培养储君之兆。这已经相当于摆在明面上来了。


    毕竟,赢说至今无子,赢嘉作为同母幼弟,血缘最近,若真有意立弟为嗣,也非没有很大的可能。


    但……那毕竟是将来之事,是储位之议。


    而左司马,是实实在在的、手握重兵的现任职权!


    将一个十四岁的的少年,直接拔擢到如此高位,这已不是“恩宠”,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的“儿戏”!是视国家兵权为私产,视朝堂法度为无物的昏聩之举!


    换作以往,以费忌太宰之尊,先帝托孤重臣的身份,他必定会毫不客气地出言反对,甚至可能引经据典、痛心疾首地直谏,斥责君上此举荒谬,绝不可行。


    但……今时不同往日。


    费忌僵硬的手指微微颤抖,思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君上对赢嘉的态度,已然超出了寻常。


    此刻自己若像以往那样直接、强硬地反对,会不会被君上视为是对他本人意志的挑战?


    甚至是对他“培养赢嘉”这一深层意图的阻挠?


    会不会因此激怒君上,使得原本可能因“申不夏”之议而对自己稍有好感的君上,瞬间倒向赢三父。


    不,不能硬顶。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刚刚抛出“申不夏”以图搅乱赢三父阵脚之后。


    电光石火之间,费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拢入袖中,借此掩饰细微的颤抖。


    他脸上的惊愕迅速被一种老成谋国的凝重所取代,眉头微蹙,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君上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的劝谏意味。


    “君上厚爱胞弟,破格超擢,实乃嘉公子之幸,亦显君上手足情深,为臣子者,感佩莫名。”


    他先给这个话题定了一个“君恩深重”的调子,避免直接否定君上,“然……”


    这个“然”字一出,转折的意味便浓了。


    “左司马之位,非同小可。”


    “非独需勇略才具,更需军威,以服军心,以慑邻邦。”


    费忌的语气愈发恳切,仿佛完全是在为国君,为国家,也为赢嘉本人考虑。


    “嘉公子天资聪颖,仁孝温良,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然,公子毕竟年幼,未谙军中情弊,尚缺统兵临阵之经验。若骤然授以左司马之重柄,恐……恐引军中宿将疑虑,难以心服。”


    “届时,非但于公子无益,反可能令军中生出怠惰轻慢之心,有损武备。”


    他稍稍抬头,目光忧切地看向赢说,继续加码:“再者,我大秦以武立国,左司马乃国之武胆,一举一动,关乎国威。若以十四龄童居此高位,传于诸侯之间,恐惹人非议,徒增笑柄,有损君上英明与我国威严啊。”


    最后,似总结一般,沉痛道:“十四为上大夫者,已属罕见;十四为左司马,统帅全国半壁兵马……恕老臣直言,古今……未有。”


    “古今未有”四字,费忌说得极慢,极重。


    这既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是在暗示:如果赢说执意如此,那就是在开一个荒唐的先例,必将载入史册,成为他乃至秦国被后世讥讽的话柄。


    费忌这番话,可谓极尽委婉之能事。


    没有直接说“赢嘉不行”,而是从“军中不服”、“诸侯耻笑”、“有损国威”、“古今未有”等“客观”角度,层层递进,剖析利害,将反对的理由包装成一片忠心为国的赤诚。


    他相信,只要赢说还有一丝理智,考虑到国家稳定和自己的名声,就该知难而退。


    然而,就在费忌以为自己这番情理兼备的劝谏,即便不能立刻让君上收回成命,至少也能使其慎重考虑,甚至暂时搁置时,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甚至可以说惊怒交加的声音,响了起来。


    “且慢!”


    一直沉默着的赢三父,忽然向前踏出半步,声音洪亮地打断了费忌话语的余韵。


    费忌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地看向赢三父。


    只见赢三父脸上那铁青之色已然褪去不少,换上了一副略带赞同的神情。


    他先是朝着赢说躬身一礼,然后转向费忌,语气严肃却暗藏机锋。


    “太宰大人,此话……过矣!”


    “过矣”二字,他咬得颇重,仿佛费忌犯了什么大错。


    “古今未有,难道便代表以后不能有?便代表绝不可行?”赢三父挺直腰板,继续道,“我秦国以武立国,先君大贤,打破的陈规旧俗还少吗?何以到了用人选将,反倒要被这‘古今未有’四字束缚手脚?”


    他不再看脸色骤然阴沉下去的费忌,而是转向赢说,侃侃道来:“君上,臣以为,嘉公子聪慧仁厚,君上胞弟,只需稍加引导,足可担任左司马之位。“


    赢三父这番话,听得赢说心中猛地一动,随即升起一股强烈的怪异感。


    不对劲。


    听这话,赢三父是赞成赢嘉担任左司马的,可为何你又要说”君上胞弟,只需稍加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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