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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向父还是向友

作者:哎呀我是杜老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转过身。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脸,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我不想变成你这样。”


    “你会的。”父亲在我身后说。


    “因为你没有选择,除非你打算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放弃轩辕这个姓氏,去当一个普通人。


    但你知道当普通人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当赵瑞那样的人把你踩在脚下的时候,你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至少现在,你还有选择的权利,哪怕这个选择很残酷。“


    我走出书房。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医院。


    子轩哥那天状态出奇地好。


    护士说他刚打过镇静剂,很平静。


    我坐在床边,他认出了我。


    他抓住我的手,那只手瘦得像鸡爪,冰凉,但握得很紧。


    “嘉豪。”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赵瑞的烟里,真的有东西,我闻到了,那种味道,甜的,上头,不是幻觉。”


    他凑近我,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有药味,“他们设计好的,嘉豪,他们知道我有病,他们想看我出丑,想让我发疯。


    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我的眼泪流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我就知道你会信。”他笑了,那笑容像个孩子。


    “嘉豪,我好困。


    我老是梦见我们在小时候,在你家后花园玩模型。


    那时候我没有病,你也没有这么多烦恼。


    我们很开心,对不对?”


    “对。”我哽咽着。


    “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玩,我新买了一艘航母模型,很大,我们需要一起拼。”


    “好不了了,”他说,眼睛看着天花板,“我知道,嘉豪,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要变成他们那样,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就变得冷漠。


    你要记住今天的我,记住这种感觉,答应我。”


    “我答应你。”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那抹笑意,很快睡着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看着监护仪上起伏的绿线,直到天亮。


    那天下午,我正在学校上课,手机震动了。


    是林伯父。


    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嘉豪,来医院吧,子轩......走了。”


    我站起来,在全班同学和老师震惊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我没有跑,我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走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电梯上升的时候,我看着数字跳动,1,2,3,4......我想,子轩哥现在是不是也在上升,或者下降?


    去一个没有病痛,没有恐惧,没有赵瑞那种人的地方。


    病房里空荡荡的。


    白色的床单,枕头放得很端正,好像从来没有人躺过那里。


    林伯父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林阿姨不在,医生说给她打了镇静剂,在家休息。


    “心肺功能衰竭。”林伯父说,没有回头。


    “是突发性的,医生说可能是长期的药物副作用叠加颅脑损伤的后遗症。


    但我总觉得,他是太累了。


    他的神经太累了,撑不住了。”


    我走到床边,看着那张空床。


    我伸出手,摸了摸床单,还有一点点余温。


    就一点点。


    “葬礼定在下周。”林伯父说。


    “不会大张旗鼓,轩辕先生.....你父亲建议我们低调处理,他说这样对子轩也好,安静一些。”


    我收回手,那一点点余温也消失了。


    葬礼那天,下雨了。


    东海市的秋天很少有这么大的雨。


    我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灵堂的最后面。


    灵堂很小,来的人不多。


    我看到赵瑞他们了,穿着昂贵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白菊花。


    他们走到林伯父面前,赵瑞低着头,声音悲痛,“林叔叔,节哀顺变,子轩是个好人,可惜了,我们...我们也很痛心。”


    林伯父木然地点头,他甚至不敢看赵瑞的眼睛。


    我突然想起一周前,也是这样的雨天。


    而现在,凶手站在这里,说着虚伪的悼词,没有人敢揭穿他,因为揭穿的代价太大。


    我摸了摸胸前,那里挂着一条项链,链坠是一枚钢琴键。


    那是子轩哥有一次发病时砸坏的钢琴上掉下来的,象牙白的颜色,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迹,是他当时划破手指留下的血。


    我把它做成了项链。


    那枚琴键很硬,边缘锋利,硌着我的胸口,一下,一下,像是在提醒着我什么。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开车去了海边,子轩哥生前最喜欢去的那个观海台。


    风很大,卷着雨点打在脸上,疼。


    我看着漆黑的海面,想起了父亲的话。


    他说,除非我放弃轩辕这个姓氏,否则我就会变成他。


    他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公平只是童话。


    但子轩哥说,不要变成他们那样。


    我站在那里,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咸的,涩的。


    我握紧胸前的琴键,用力到掌心刺痛。


    那疼痛让我清醒,让我记住。


    十五岁的轩辕嘉豪,在那个雨夜里死了一部分。


    那个相信世界绕着转的、天真的、傲慢的一部分,被这个秋天碾得粉碎。


    剩下的部分,像是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满身泥泞,浑身是伤,但还活着。


    我转身走回车里,发动引擎。


    仪表盘的光是蓝色的,照亮我的手指。


    那上面还有淡淡的疤痕,是子轩哥最后抓握我时留下的。


    我会记住这种疼痛。


    我会记住那个在竹林里流血抽搐的少年,记住他最后说的话。


    我会长成像父亲那样的人,至少在表面上,我会学会他的规则,学会他的语言,学会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生存。


    但我会把子轩哥放在心脏最深处,放在那枚带血的琴键旁边。


    我会等。


    等到我有足够的力量,等到我能证明,这个世界不只有父亲说的那种规则。


    那是我对子轩哥的最后承诺。


    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东海市的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光晕。


    我踩下油门,驶入那片光怪陆离的夜色里。


    后视镜里,观海台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像是一个被吞没的句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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