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小镇末路（二十一）
“该死。”逸今朝一剑，将眼前袭来的骷髅，打至粉碎，但这些骨头，很快就滚动拼接，企图再次以人形站起来。
逸今朝又是几剑下去，打断它们的重组动作，但手下愈发坚硬的触感，以及断剑上多出的数个穿刺孔洞，他们没太多时间可支撑了。
“得马上找到进入江千北所在房间的办法。”逸今朝的手腕震到发麻，却不敢停止攻击说，“如果能让这些骷髅的攻击目标，转为江千北所在地的话…”
“我想到一个方式。今朝，你在这撑一下。”顾听寒说着，推开侧边厕所间的门，里面属于新鲜尸体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满鼻腔。
他扫过靠在墙上斐济凡的尸体，几步过去拖住他来到外面的卧室门前。
逸今朝斜目过来，立刻明白其用意：“原来你想…”
顾听寒已经脱去尸体的上衣，解开上面用于包扎伤口的绷带，沿着几处刀伤，用身上备用的小刀，进行再次撕裂。
血液很快沿着扩展的伤口流出，顾听寒将血涂抹上紧锁的门，让其身体靠在门上，转头喊道：“今朝！”
“好！”逸今朝又是一剑，将眼下的骷髅打散后，几步来到斐济凡的尸体跟前，又是举剑挥砍在其身体上，直接将其切割成模糊的烂泥。
“叮——”
忽而一声脆响，逸今朝手中残损的剑，终究是不堪重负，再次断裂。
逸今朝扔掉了断剑，转头看向顾听寒，见已经浑身湿透的他，抱着一桶水，朝他泼过来，冲淡了他身上溅染到的血腥味。
与此同时，三具重新组合站起的骷髅，朝这边袭了过来。
其中两具高挑的径直与逸今朝擦肩而过，去攻击斐济凡的尸体，和那扇涂满血液的门。至于唯一冲向他们的小脑袋，被逸今朝手持长凳一把敲散，但那长凳也随即肢解，碎了一地。
“小脑袋这家伙，对我还真是执着。”
“你们究竟在外面做什么！”
还在屋内的江千北，察觉到异样，正想透过缝隙查看外面的情况，却见几根骨刺，直接刺穿了眼下用于堵住门的家具，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做什么？”逸今朝用衣服，擦去脸上的水渍，“江千北，你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什么问题？它们为什么不攻击你们，你们到底施展了什么妖术。”江千北匆慌地说道，眼前用于堵住的家具，正在快速肢解。
“妖术？这个副本可没有妖术，不过所谓的死亡顺序，我倒是摸到了点真相。”逸今朝又拿过一凳子砸下去，在小脑袋再次散架之际，小心地抓住一根滚到手边，笔直长满骨刺的骨头，遏制上面的挣脱力道，对准眼下持续拼接的小脑袋骨头，进行连续敲击。
“真相？”顾听寒看向他。
“是的，面对死亡，容易受到情绪左右的尤明辉和单衿艺之能率先成为击杀者，而我和你这种冷血怪物，却被选定最后的被杀人选，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原因。”
“今朝，难道你想说…”顾听寒忽然也意识到什么。
“没错，这个所谓成为杀人者的顺序，以及决定被杀的目标。”逸今朝说，“恐怕是以少到多进行排列的，我比你们所有人绝对要多的唯有，杀人数。为了活命，去杀害其他玩家或是npc的数量。”
“至于和我共经历六个副本的你，涉及的死亡人数，也绝对不在少数，故而排在倒数第二位。”
“杀人数？”里面的江千北听此，额头冒着冷汗笑道，“开什么玩笑，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会…”
“怎么不可能，你不是说过，尤明辉之前近乎未曾杀过人，所以他才成为此副本的第一个杀人者。”逸今朝说，“而我手上的死亡数量，除了听寒外，前六个副本和我牵扯上关系的玩家，全部无一例外死亡，再加上…”
再加上，他尚未发现这个世界的秘密，游走于各个副本时期，作为npc，所接触结束的性命，更是数不胜数。除了这项，他想不到其他比这六人，更突出的“优势”。
逸今朝没忽略顾听寒忧虑的眼神，笑一下道：“还有一点，关于尤明辉和单衿艺为何会击杀失败，或许是没有遵守系统所给予的击杀顺序，才会在主动方丢了性命。那么江千北，接下来，你也该沦落到和他们同样的下场了，不过是被骷髅所杀。”
“什么？”
“砰！”
随一声响，格挡在两屋子之间封锁的门，彻底破开散架。
还在啃食斐济凡尸体的两具骷髅，一同抬头看向了里端。
“不，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江千北不住退步，手指触碰到窗户，也顾不上外面是否有骷髅蹲守，猛地打开窗，企图翻窗逃离。
“还想逃？”走到门口的逸今朝瞄准他，手中的骷髅手臂，直接扔了出去。
还在翻窗的江千北只觉背后一痛，有什么东西刺入并抓住他的脊椎往外掰弄。他浑身的力气迅速抽离，往后倒回屋内地上。
更为鲜活的血味，吸引了那两具骷髅。它们丢下手中的尸体，一同袭向江千北。
江千北忍着疼痛，拿过身边的木椅意图阻挡它们，但尖锐的骨刺，瞬间破坏了木椅，扎入他的身体。
江千北吐出一口血来，唇抽颤着，看向他们道：“救，救我。”
“抱歉，这个副本的胜利者，我不会让给任何人。”逸今朝目睹其被十几根骨刺，眨眼间刺穿成血人的模样，扫过仍在挣扎着重组的小脑袋骨架，抿下嘴说：“趁现在，我们从窗户出去。”
“好。”顾听寒丢掉手中敲击粉碎的家具说。
两人前后离开房子，刚从窗户处往外走一步，就发现巷子口，有数具骷髅在寻找他们的踪影。
“必须马上找到新的躲藏点，我知道有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逸今朝说，握紧顾听寒的手，往巷子里深入，在镇子里兜转一番后，闯入了一间位于边缘地段的独立房子中。
“这里是…”顾听寒进入瞬间，感到一阵熟悉感。
“这里是小脑袋的家。”逸今朝说，移来家具堵住了各处的门，“之前有镇民专门清洗过，所以不会有骷髅存在的风险。但这里也不会安全太久，毕竟这个镇子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活人，那些骷髅很快就会找上门。”
“好在剩下的时间，也足够用了。”
“什么叫够用？今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顾听寒呼吸变得急促，“你…”
“江千北死后，你的系统上，应该也出现了吧，那个副本隐藏任务。”逸今朝说着，伸手抓过他的手腕，点亮了系统，他果然看到了之前无法不该看到的东西。
玩家：顾听寒（3）
进度：7/7
副本：小镇末路
通关条件：存活七日，击杀4号玩家
“从江千北透露这个秘密起，我就知道，这个副本到最后，只有一个人才能通关，也就是完成七个副本，实现最终心愿。”逸今朝说到这，笑了一下道，“也难怪系统起初，会规定实现的愿望仅限自身，原来它，早就预知到了一切。”
“不过正好，这个机会，本就该属于你。”
“今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也完全可以…”顾听寒反抓上其手腕，在亮起的系统任务下，瞳孔顿缩。
玩家：无名氏（4）
进度：3/7
副本：小镇末路
通关条件：存活七日，击杀3号玩家
“别这么惊讶，你不是早就察觉到了，我不是玩家这个事实。”逸今朝苦涩笑说，“无名氏，一个无法检测到姓名而赋予的别称，我不过是个顶替某个死去玩家的，副本npc。”
顾听寒眯起眼，握紧了他的手腕，有泪光在眼底闪烁：“即使你是副本npc，也可以实现…”
“我其实，早就不具备通关的要求了。”逸今朝的手指拂过上面3/7的进度信息，“从我在暴雪山庄副本摘下系统起，整个任务进度，就完成了重置，这或许是我杀死这么多人的报应。”
“不，绝对还有别的办法，我们的话，一定能够一起出去。”顾听寒声音中带上明显的哭腔，“你不是答应过我了，要一起出去生活的吗，逸今朝！”
逸今朝的喉咙也变得沙哑，他蓦然伸手抱住了他：“对不起，我也很想，我真的很想，可，听寒，我们不得不接受事实。”
“你让我怎么去接受！”顾听寒竭尽全力地吼出声，“我们一起经历了七个副本，是你让我变成这副模样，现在竟然就想撒手不管了，我没办法…”
“呲——”
突如其来的刺穿声，打断了他的话声。
逸今朝转过头，有数根属于骷髅的骨刺穿透了门，并迅速摧毁里面阻挡的家具。
“已经没时间了，那些骷髅又包过来了。”逸今朝转回头说，“你必须马上通关，彻底结束这一切。”
“逸今…”
顾听寒话还没说完，逸今朝上前抱住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唇。生死之间地纠缠，如此歇斯底里，又那么绝望。
“呼——”
逸今朝尝到了血腥味，以及眼泪的涩味。他将一切，都卷起咽了下去。
“我当然知道，你绝不会动手杀我。”逸今朝注视这双在亲吻下，略有恍惚的眼，那边的门已经半数损坏，可以看到外面数只骷髅的身影，以及黑沉下去的天，“但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
逸今朝说着，后退几步，竟然从那边的架子上，拿到一把菜刀，对准自己的手腕，高举过头顶直接砍了下去。
“不要！”
逸今朝的举动过于坚决，不过一瞬，他带有系统的手，从胳膊上整个掉下来。
“呜——”
逸今朝呜咽一声，极其维持住表情，看过顾听寒近乎绝望的神色，以及他系统上显示的已通关的字样，惨白的唇扬起一抹笑容：“是我，太过任性了。瞒着你，安排好了，一切。”
顾听寒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他清楚，自己已经无力改变这一结局。
“不过，我还有一个，更任性的要求。”逸今朝呼吸渐沉，“到那个，现实的世界，也请，不要忘记我。”
“我会的。”顾听寒上前，抱住逸今朝，“求你，别离开我。”
“听寒…”逸今朝靠上肩膀，在他的耳边张合着嘴。
视线中，一切的一切，开始崩塌。
房屋，骷髅，小镇，还有怀中的逸今朝，悉数在眼前化为粉尘，飘散于黑暗中，一抹光从远处亮起。
“快，快去找医生，患者有动静了。”
“没想到，沉睡五年的植物人，竟然能够苏醒过来。”
…
耳畔的嘈杂持续良久，顾听寒望向窗外，是一片夜间的雪，连绵不断。
正文完
第139章 番外
距离顾听寒从植物人醒来，回归正常生活，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五年。
这五年期间，他时常会认为，这一切，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梦。
七个副本，血液，死亡，还有…
逸今朝。
每当他想起这个名字，都会有一张脸，配合各种匪夷所思的事件，浮现在眼前。
而这些事件，又会在夜晚，潜入梦境，于他的眼前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不过最让人害臊的，还是他总会和那个人在梦里，翻云覆雨。
粗重的喘息声拂过背部，有什么东西，刻入他的身体-内，耳边又是他充斥情-欲的嗓音。
“别忘记我。”
“呜——这个疯子。”
每天在颤栗中惊醒，顾听寒扶着额头坐起在床上，感受着下-身精神的东西，苦涩笑着，瞥过摆放在床头的相框，他的亲笔画作。
里面的男人，笑得一副没脸没皮，下眼脸带痣的眸中，却是一片深情。
“笨蛋，我怎么会忘记你。”
想要从一个植物人，回归至正常生活，并不容易。
身体不协调只是一方面，七个副本以及逸今朝的影响，完全改变了他属于正常人的生活习惯。
就像一个半吊子的杀人魔，忽然之间，被勒令回归普通人的生活，难以融入其中。
顾听寒苏醒回归现实的几天，就连医生为他挂点滴，都不住怀疑对方是否在里面添了致死药物。
考虑到如此的状态，之后可能发生的意外，他出院复学后，从尚未接触的人体医学，中转到了动物医学系，期间还遭到不少人的劝导阻碍。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苦恼的地方。有不少人似乎很喜欢他这张脸，即使生人勿近的性格，让部分男女望而生怯，但也不乏有胆大的，每每这些人出现在他面前表白，顾听寒心里想的不是逸今朝，就是这些人倒在血泊里，分解四肢的阴谋场景。
他觉得自己，快离疯不远了。
好在对外宣布有对象后，一切都回归到了正轨。
以年为单位的时间，冲淡了他身上副本所留下的负面影响。现在他对于血液，除了比正常人多了几分隐隐的兴奋，不会有任何失控的冲动。
加上五年时间内，他成功入职市内有名的宠物医院，并于之后，晋升为一位年轻的兽医。动物有别于人类的血液气息，灭去了他残存对于血的兴奋，也让他的生活，彻底趋于平稳。
晚夜飘雪，于更深夜静时，宠物医院依然灯火通明。
“那位顾医生，这么晚还没见出来吗？”一名短发护士走来，坐到另一名长发护士身边问，“值班的医生，似乎都已经来许久了。”
“顾医生？”长发护士一愣后说，“哦，你说顾医生啊。你是新调过来的不清楚，他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才回去。”
“这么勤奋？恐怕顾医生他，还是单身吧。”短发护士托着脸，羡慕说，“我自己是不期望了，也不知道将来会是哪个幸运儿，可以入的了这朵高冷之花的眼。”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人家早早就有对象了。”长发护士说，“据说还是个不亚于顾医生的大美人。”
“诶？诶！你昨天不是说他性格孤僻不合群吗，怎么这都能找到对象。”短发护士泄气道，“果然，这就是个看脸的世界。”
“谁说不是呢，顾医生和对象交往了五年，似乎因为对象害怕小动物，至今没有在家饲养过宠物。”长发护士说，“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若是你觉得顾医生不好惹，就当他面，拐弯抹角夸赞下他的对象，有可能一睹他的笑容。”
“你这话说的，我现在倒是更好奇那个对象。”短发护士说，“所以，那个人，顾医生的对象，长什么样？”
“这点谁也不知道，我也从没见过她。”长发护士说，“不过我想，我们迟早会…”
“迟早会回来的，他。”
顾听寒不知何时从前走过，看过两个大声谈论的护士：“这是他给我的承诺。”
两个护士呆愣愣地望着顾听寒消失在电梯口，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诧异：“难道说，顾医生的对象，已经…”
宠物医院外，正飘着雪，落在脸上，有种渗入皮肤的刺骨寒意。
这么算起来，今天刚好是他从副本出来后的第五个年头。
顾听寒抓起毛领，将半张脸埋入其中，继续往远处走去。
五年的时间，似乎一切都渐行渐远，唯有对他的记忆，因为日复一日的辗转渴望，愈渐加深。
他是真的，想再见到他。
顾听寒拧了一下鼻子，用衣领捻过眼角，再抬头走步时，有一道身影，从远处的黑暗，渐行渐近浮现。
“许久不见，你似乎，变得容易哭鼻子了。”
风带着声音飘来，那道身影，逐渐走近。路灯昏暗的光，从他覆满血液的脸上忽闪而过，那双只存在于梦中的狭长眼眸，如今却近在咫尺。
“你…”顾听寒的喉咙瞬间嘶哑。
“怎么？”触及他担忧诧异的视线，来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浑身皆被血液染至通红，即使是寒风吹过，也无法掩盖浓重的血腥味。
“你说这个吗？”来人抹过脸上不断滴落的血液，“这是别人的血，最后一个副本，我又害死了不少人。你应该，不会嫌弃我吧。”
“怎么会…”顾听寒眯起眼，任由眼泪夺目而出，他几步走上前，紧紧抱住他的身体，“今朝，今朝…”
逸今朝感受埋在脖颈间，不住哭泣唤他姓名的男人，轻轻揽住他的后背：“我不是承诺过吗，会重新成为玩家，通关回到你身边。不过没有你进行配合，即使是再去经历七个副本，时间上也确实用的久了点。”
逸今朝低语着，捧起他哆嗦的脸，擦去眼眶中不断滴落的泪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听寒，我回来了。”
顾听寒摇头：“只要你今后能一直在我身边，就好。”
“听寒。”逸今朝眸微阖，眼底满溢出温柔和爱意。他倾身上前，吻住他的唇。
风雪之下，头顶的云层迅速飘动，一抹转瞬即逝的月光，落在两人头顶上。
抵-死纠缠间，一本半染血的笔记本从逸今朝的身上掉落。随着冷风吹拂，页数一张张翻动，在笔记本仅剩的间隙空缺之处，书写着数不清字迹狰狞至柔和的“顾听寒”，最终停留在最后一张仅有几个字的页面上。
别忘记，我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