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允许呢？”
祁同伟眉头一皱，
“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往过跑，那他们这检察院一二把手不就是摆设？”
“老季都快退的人了，他林建国……”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
“反应过来了？”
高育良瞥了这位弟子一眼，拿起保温杯，皱眉喝了口，
“他们啊，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季还有几个月就退了，也就是年底，这期间，他肯定不想出岔子。”
“建国同志作为常务副检察长，是最有希望进一步接班的，而他的岗位任用，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说的话，还算有点分量，呵呵。”
祁同伟摇摇头，太谦虚了。
眼下的局面，检察院的人事任命，高育良开口可不只是有点分量。
都知道他要走，那他副书记这个位置，其他人怎么能不眼热呢？
组织部下来问问意见，他提两句谁工作做得好。
沙瑞金和楚世君只要不使绊子，本人在努努力，跑一跑，上级同意的可能性极高。
所以，高育良除非是要把挨了大处分的季昌明退休待遇提半级，不然的话，其他人事建议，保准是一提就过。
“同伟，还没问你呢，这突然跑过来，有什么事？”
高育良问道。
“有关赵瑞龙和赵东来等人的事，他们目前还羁押在省厅，就是想问问他们是直接移送纪委反贪、还是让他们到省厅来办？”
祁同伟认真道。
“按原则呢？”
高育良反问道。
“按原则，赵东来移交纪委，赵瑞龙归属京州市公安局、省厅、以及检察院，只不过他们都没来提人。”
“那不就得了，”
高育良两手一摊，
“你该做的都做了，一动不如一静，谁拿条子过来，你就把人给谁，该联合办案的就联合办案，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你也不用担心田国富那边会做什么文章，”
他双眼一眯，起身绕过办公桌，缓缓走到窗户前，
“这个节骨眼上，我猜赵立春那边会从急、从快，而汉东这边，肯定是从稳、从重。”
“但怎么稳，这个度还是由省委来拿，亦或者说是由沙书记和楚省长来拿。”
说到这，他转过身，神色莫名道：“你知道，世君今天回来，谁去接的吗？”
“沙瑞金？”
祁同伟猜测道。
“不错，”
“半个小时前，我就看着世君的车开进来，接走了瑞金同志，而他本人的车，则是由他秘书坐着。”
高育良声音平静道。
“这么说来，沙瑞金是没有其他想法了？”
“有还是没有，这不重要，”
高育良摇摇头，
“重要的是态度，沙瑞金这个态度很明显，那就是让步，亦或者说借汉东的稳定，来掩盖、弥补之前的一些错误判断，既是做给下面人看的，也是摆给上面人的。”
“老师，他这让步的举动，可不像是他之前的作风啊。”
祁同伟也了解沙瑞金之前工作地的情况，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不少事情。
可以说，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加强版的李达康。
“人总是会变得嘛，无论出于本意，亦或者他人开解，”
“好比汉代武帝时期，彼时之前的北部匈奴何等嚣张，可后来呢？被冠军侯击溃在祁连山。”
“唱着：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使我胭脂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被打的流窜至异域，却发现，外面的世界海阔天空啊！”
高育良眼神深邃，
“主动的让步，总好比陷入被动要好。”
“而且，这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结果。”
“毕竟龙虎相斗，必有一伤，可胜者未必就能安然无恙。”
“原则上讲，他是一把手，真闹起来，可不是在县市的小打小闹。”
“眼下这个选择，才是对大家都有利的。”
祁同伟摇摇头，
“我觉得，态度，终究只是态度。”
“不错。”
高育良没有反驳，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真要那么和气，我们高兴了，上面也会不高兴。”
“放心吧，斗而不破才是主旋律，那些打的头破血流的，上不得台面。”
“于合作中谋求自身的利益，于斗争中窥探全局的发展，他和世君，心里有度的。”
‘砰砰’
“祁副省长。”
秘书小贺敲门走了进来，对祁同伟点了点头，然后道：“高书记，沙书记那边打电话，请您二十分钟后去他办公室，说楚省长也会来。”
“好，我知道了。”
小贺离开后，高育良坐回办公桌后，
“估计是要谈一谈人事安排了。”
……
事实也不出他所料。
掐着时间，他去了沙瑞金办公室后，在门口碰上了刚刚回来的两人。
“育良同志来了，时间正好，咱们进去吧，”
沙瑞金打开门，三人先后进去。
“小白去接我夫人了，二位还喝茶？”
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瑞金同志，谢谢了，我的茶淡一点。”
“哦，育良同志以前不是喜欢喝浓茶吗？”
沙瑞金头也不回的道，手上还是照做了。
“这几天晚上睡不着，茶叶提神，所以喝的淡。”
高育良解释道。
“不对吧，”
沙瑞金端着茶水走了过来，把茶水放到两人身前，开玩笑道：
“我记得你这两天杯子里放的都是中药，该不会是补的吧？可不能什么都往茶叶上赖，你之前可没少喝我的茶叶，也没见晚上睡不着。”
楚世君闻言，眼神怪异的看了眼高育良。
他可是听裴倩倩说，吴老师这两天容光焕发的，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好几岁一样。
“不谈这个，抽烟。”
被这两两人又是开玩笑，又是那眼神看着，高育良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摸出了烟，
“瑞金同志，你把净化器打开吧。”
不用他提醒，烟掏出来沙瑞金就拿遥控器打开了，接着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下，把桌上的烟摸了一根。
点上后，深吸了一口，这才解释道：“这几天忙的有些烦，缓解一下。”
接着，沙瑞金苦笑着摇了摇头：“戒了好些年了，这终究是没忍住。”
“瑞金同志，你的身体？”
“没什么大碍，”
沙瑞金犹豫了一下，说道：“低血糖，外加心脏上的小毛病，少剧烈运动就行，你们几个家伙，以后可别气我了，不然，我高低躺你们跟前。”
“哈哈哈，那不能。”
一些真心话，往往是通过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
沙瑞金这话意思他们门清。
我确实让步了，大家都是同志。
但你们不要太过，不然，我也不是好惹的。
楚世君两人笑着摇了摇头，交换了一下视线，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