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插着口袋的手缓缓抽出,动作稍显僵硬的转正椅子,站了起来。
然而起来之后,他一时之间竟也是无从开口。
赵立春被双规,汉东可以收网本来是一件好消息,但偏偏让他感到了讽刺。
田国富作为纪委书记,是和上级直接对接的,按原则因案件的特殊性、隐蔽性是可以第一时间知道的。
高育良那边,不出预料是楚世君打的电话。
而他呢?
一个带着任务下来的一把手,第一次不知情、第二次不知情、第三次都要收网了,也是在旁人的告知下,背后的人一个电话没有,甚至一条信息都没发。
何意味?
是不满?还是…放弃了?
侦查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等待着他下决定。
高育良和田国富两人手里还拿着手机,见其迟迟不开口,不由得对视一眼。
“瑞金同志?”
一声轻问,打断了沙瑞金百折千转的思绪。
他迅速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想法,开口道:“世君同志的意见呢?”
“他还在帝都,说这件事让我们相机决断。”高育良应道。
闻言,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员,沉声道:“同志们,立即行动吧!”
“好。”
“同伟同志,立即联系在吕州的同志,抓捕赵瑞龙。”
高育良迅速拿起手机,打了出去。
“好,我知道了。”
田国富也在一旁给吕州纪委打了过去,说话间,表情带着诧异的挂断了电话。
“怎么?”
沙瑞金问道。
“哦,钟小艾同志已经到吕州了,他们已经会合了。”
……
吕州。
酒店。
赵瑞龙看着手机里那条匿名短信,神色阴晴不定。
犹豫了一下,他把这部手机电话卡取了出来,掰断冲下了马桶,然后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看着联系人里老爷子的备注,打了下去。
可是铃声响了足足几十秒,都没人接。
他不信邪又打了几次,依旧是一样的结果。
“怎么会这样?”
赵瑞龙满脸不可置信的瘫坐在床上,旁边吕州市政府刚刚签的土地购买文件上那鲜红的印章看起来如此刺眼。
“我还有姐姐,对,我还有姐姐……”
他又给两个姐姐打了过去,无一例外的没有人接。
他又翻到了古望北的电话,打了过去,这次接了。
一接通,他立马急声道:“姐夫,到底是怎么回事……”
“停!”
“瑞龙,自首吧,”
古望北的声音十分平静,
“你姐姐很伤心,她让我告诉你,老老实实自首,别再有不该有的心思了,就这样吧。”
‘嘟嘟’
“喂?喂?”
赵瑞龙眼里渗出血丝,又往过打。
‘您拨打用户已关机……’
‘啪’
“去你妈的……”
赵瑞龙怒骂道,一把将手机砸到了墙上。
随后动作慌张的收拾起东西来。
‘咔嚓’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吓了他一大跳。
见是白景瑞走了进来,他松了一口气。
“小白,你……”
“赵瑞龙,看看这个。”
白景瑞走到跟前,把手里拿着的纸张丢在了床上。
“这是什么”
赵瑞龙余光一瞥,上面写着的孕酮检查等字样让他一惊,抬起头,“小白,你怀孕了?”
“很惊讶?我前天检查的,”
白景瑞摸着肚子,脸上露出柔和之色。
“小白,跟我一起走,我有很多钱,咱们去国外……”
赵瑞龙想抓住她的手,却被一把甩开。
“你还记得白景怡吗?”
白景瑞脸上冷笑,朝着窗户走去,来到窗前,看着下面一行人走进酒店,她转过身,
“你那次不是说我眼熟吗?白景怡就是我的姐姐,七年前,被你们用卑劣的手段控制住,折磨了两年,花一样的年纪,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被赵立春接走了。”
“你知道吗?她也怀了你的孩子,是个男孩呢,你父亲赵立春可喜欢了,可惜跟着我姐姐一起死了,算算年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五岁了。”
“你四十多岁的人了,有想过留后吗?”
“你住嘴!”
赵瑞龙怒吼道,这件事是他心里一道伤疤,当时赵立春抽了他两个小时。
到了这个年纪,他内心深处何尝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但每每都在玩闹中压过了一切。
一有怀孕的就打掉。
那是唯一一个他不知情情况下被抛弃后在赵立春的庇佑下生下来的,可对方告诉他难产生下来没两天就死了,从那以后,他就更加疯狂了。
“景瑞,跟我走,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他朝着白景瑞走过去,伸出了手,“我有很多钱,可以让你们过上很好的日子。”
‘砰’
“别过来。”
白景瑞拿出了手枪,对着地板开了一枪,接着扬了扬,
“眼熟吗?”
“这是你当年打死我姐姐男朋友的枪,你事后还收藏了起来。”
“我是真想杀了你,但我又偏偏想让你在痛苦中接受法律的审判,当然,你这种人可能根本没有感情。”
‘砰砰’
‘啊’
白景瑞说着,双手握住枪,对着赵瑞龙的腿打了两枪。
一枪命中了。
赵瑞龙一下子跌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外面,附近的房间听到三声枪响的其他房客一个个打起了报警电话。
电梯门打开,钟小艾和一群人加快了脚步,朝房间跑来。
“他们也该来了。”
白景瑞说着,转过身对着玻璃窗户连开数枪,打光了子弹,落地窗也应声而碎。
“赵瑞龙,记住,我和你的那些孩子,都在下面等着你。”
她摸着小腹,说完后,在赵瑞龙瞪大的双眼注视下,跳了下去。
几秒过后,‘砰’的一声,她落地了,身体旁边迅速蔓延出大片血迹。
“姐姐,我来陪你了。”
模糊的视线中,看着一个个冲过来的人,她嘴角勾出一抹浅笑,意识陷入混沌。
“不!”
楼上,赵瑞龙拖着流血不止的腿,爬到了窗户旁,看着下面,眼里流出了泪水。
没了,他什么都没了……
“赵瑞龙,你被捕了!”
半掩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名警察手持防爆盾牌走在前,钟小艾等人跟在后面。
其中一个警察看了眼地上的枪后,心中一松。
“快,他枪里没子弹了,控制住他!”
身旁的人一拥而上,将赵瑞龙架了起来。
他则是像失了神一样,毫无动作,像是一条死狗。
钟小艾透过窗户,看了眼下面,深吸一口气,眼里露出冷色,挥手道:“带走,不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