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听得心中满意，但想到田国富昨天会上的表现，那股子气又涌了上来，扫了他一眼，“行了，国富同志，都是自己同志，那些套话就别说了。”
田国富面色一僵，张了张嘴，最后点头闭嘴不语。
行，好话不乐意听是吧，我记着了。
“今天叫几位同志过来，也没别的是什么事，就是谈谈心，也可以理解为工作，咱们说几句关起门来的话。”
沙瑞金这才说明了用意。
“瑞金同志，就咱们几个？”
姜玉珍意有所指地道。
言外之意，李达康、周桂春、吴春林那三个呢。
听到这话，沙瑞金眼睛眯了眯，笑道：“桂春同志路远，达康同志么，京州工作忙，至于春林同志，”
他摇了摇头，扭头看向陈进易，
“进易同志，我想你最有发言权吧？”
陈进易手一紧，扯着笑容点点头，“春林同志工作忙，这几天还要忙着为举报事件兜底子，遴选合适的干部……”
“真是这样？”
沙瑞金面露不虞，“我怎么听说，春林同志一大早，就去找了世君同志讨论工作去了，还是主动跑过去的？”
三人面色各异，谁也没说话。
“呵呵，我来汉东也有段时间了，来之前，有老同学给我推荐了春林同志，因此过来之后，我们在工作上的讨论很融洽，”
沙瑞金声音一沉，
“但我却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工作，另外那栋楼很快就知道了，讨论上哪个干部，不用一个小时，那个同志的资料就会摆在那栋楼里。真不知道是我这墙不隔音，还是说装了什么高科技仪器。”
“我百思不得其解啊，于是打听了一下，”
他目光看向陈进易，“这才知道，这春林同志和法院退休的吴法官有些亲戚关系。”
“有这事？瑞金同志，这我还真不知道。”
陈进易正色道。
沙瑞金深深看了他一眼，挥手道：“我没说你知道，这个关系既然没有摆在资料里，那就是组织允许的现象，毕竟关系很远。”
“但我所不能忍受的是，这个办公室没有半点秘密可言！”
“就像是一个筛子，大豆子用不着筛，然而落下去的小豆子全被人捡了去送人。”
“瑞金同志，我觉得吧，倒也不全是，春林同志是做人事工作的，和世君同志讨论也很正常。”
姜玉珍开口道，说话间，瞟了眼田国富。
“玉珍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田国富注意到她的目光，连忙说道，这个锅他可不背，他可从没和那边联系过。
“你看，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
姜玉珍暗戳戳的道：“谁不知道你国富同志工作最认真了，从来不乱跑，一有行动，瑞金同志肯定知情嘛。”
“一派胡言，”
“玉珍同志，你说这个，那我倒要问问你，”
田国富声音一沉，
“据我所知，你们宣传部那边，对于政法委、政府那边的报告最近可是大发特发，什么组报、电视、新媒体，那是四处开花，一天好几份，我看那公众评论区，都在说政法委、政府做得好呢，怎么不见你宣传一下我们纪委、还有省委的精神呢？”
姜玉珍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国富同志，我说你‘工作’做得好，看来是说对了，观察的很仔细嘛，但你兴许是少看了、亦或者刻意忽略一些东西，省委的报告、在官网以及组报上发的明明白白，一篇没漏过，就刚刚还发了一篇瑞金同志的署名文章。”
“至于你们纪委，怎么，之前少发你的了？还是说，你想把你们纪委汉东近期的好工作宣扬一下？比如说你那个千里马易学习同志搞出来的举报事件？丢人没丢够是吧？”
“我倒是想发，想让老百姓看看你们纪委做的好工作呢，但我报上来，你会签这个字吗？你要是签字，我亲自撰写，我还给你配高清大图，我还能给你往日报上推荐，怎么样？”
“我说的是这个吗？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吗？”田国富脸色一黑。
“别的？”
姜玉珍故作思索，连连点头道：“有的，国富同志，有的。”
“发你国富同志这个纪委书记骑自行车、发你开大会照着念上级的稿子，宣传精神，你要是说这些，只要你肯签字，我一天能发十份。”
陈进易听得嘴角直勾，同情地看了眼田国富。
是真蠢啊，跟杨晓峰那几个都骂不过，还敢跟她理论，人家就是动嘴皮子、捏笔杆子的。
别看会上人家不说话，那是聪明人，会上该举手就举手，散了会，谁的文件她都照发不误，反正干两年就要退了，管你这的那的。
“你……”
“够了！”
沙瑞金沉声打断，“叫你们来，是讨论问题的，不是让你们窝里斗的！”
姜玉珍瞟了眼气得胸口止不住起伏的田国富，扬了扬下巴，没再多说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一些事说不上多顺利，看似该过的都过了，但近乎是被牵着鼻子走，”
沙瑞金扫了眼三人，
“我也知道，之前陈岩石、陈海、侯亮平几人的事，让各位很为难，陷入了被动，这里我先说一声抱歉。”
“瑞金同志，你这话言重了，那不是大家一起通过的。”陈进易连忙道。
“不能那么说，”
沙瑞金抬起手，“就事论事，人是我提的，各位也是顾及到我的面子，出了问题，这责任还是要划得。”
姜玉珍和陈进易微微颔首，这话说得还像理，没往外推。
“但是，各位，历史上的名将也有吃败仗的时候，被敌人逼到被动的境地是常有的，最后还是能成事，而现在，重心各位都知道，是山水集团，但与此同时，易学习捅出来的举报事件，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听到这话，三人心思各异，静待后文。
“我知道，之前压了一百二十五个人的任命，这次又要雷霆扫穴，会有很多人不满，可不肃清的话，工作不会好做，单看现在就清楚了，处处掣肘。”
“这个局面要改变，不能成了空架子，更不能变成别人的一言堂！”
沙瑞金敲了敲桌子。
“我话说得清楚了，你们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