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的黑暗,不同于外面的黑夜。
那是三百年来沉淀的、混杂着恨意与浊气的实质化黑暗,能吞噬光线,扭曲声音,甚至干扰人的感知。
陈锋走在最前面,他湛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那是水族之力赋予的夜视能力,能看穿普通的黑暗,但在这里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五米的轮廓。
他的左手握着能量护盾发生器的遥控装置,右手握着符文匕首。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脚底的作战靴在湿滑的岩石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身后三米处的林晏,脊背挺得笔直,背着的镇岳剑在漆黑剑鞘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这嗡鸣绝非恐惧的战栗,而是一种强烈的感应——剑鞘内的剑身仿佛与洞穴深处的情绪同频,恨意波动每浓烈一分,嗡鸣的频率便急促一分,连带着林晏的手臂都传来隐隐的麻意。
白山居士缓步走在队伍中间,双眼始终紧闭,完全依靠与山脉的血脉联结辨路前行。他手中的桃木拐杖每一次沉稳点地,都会在粗糙的岩石上激起一圈微不可见的琥珀色涟漪,涟漪如水波般扩散开去,遇石则散,遇隙则入——这是山灵之力在无声探查前方的能量陷阱,但凡有浊气潜伏的地方,涟漪便会瞬间黯淡消散。
熊五爷与沧澜殿后,前者掌心托着的源泉之心散发着柔和的蓝光,这光芒绝非寻常光源,竟像活水流淌般蜿蜒铺展,遇到凸起的岩石便绕出圆润的弧线,碰到岩壁的裂缝便丝丝缕缕渗入其中,将身后一小片区域照得纤毫毕现,连岩缝里凝结的冰碴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前方二十米,左转。”白山居士突然开口,拐杖在地面顿了顿,琥珀色涟漪骤然收缩,“右侧岩壁有三条能量裂缝,浊气正在渗出,浓度四级,沾之即蚀,避开。”
陈锋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左拐,脚步放得更轻。果然,转过弯后,夜视仪的视野里,右侧岩壁浮现出一片扭曲的暗红色,那是高浓度浊气散发的热辐射,隐约有冰冷黏腻的气息钻进防化服缝隙,刺得皮肤隐隐发痒。
队伍继续深入,洞穴深处传来一阵呜咽般的声响,既非风声的呼啸,也非水流的滴答,而是一种贴着岩壁蠕动的、若有若无的低语。那声音缠上每个人的耳畔,带着蚀骨的寒意: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们……”
“……我们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他们却在外面活着……”
“……这座山……欠我们的……该陪我们一起死……”
每一句都裹挟着三百年不曾消解的刻骨恨意,不是对外来者的敌视,而是对自身命运的怨怼,对当年牺牲选择的愤懑,对三百年来无人理解的绝望。
林晏的脸色微微发白,出马仙的共情能力让他比旁人更能洞悉这声音背后的情绪,他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它们在质问,为什么牺牲的是它们,为什么承受痛苦的也是它们。恨意已经扭曲了它们的存在,让它们认定,整座山都该为它们的牺牲陪葬。”
“恨从来不需要道理。”陈锋握紧腰间的符文匕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只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而这座沉默的山,就是最现成的目标。”
方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三条通道如巨兽的獠牙般劈开岩壁,分别向左、向右、向下延伸,洞口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寒气。白山居士停下脚步,枯瘦的手掌缓缓贴在冰凉的岩壁上,刹那间,琥珀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臂汩汩流入岩石,纹路在石间游走,像一条条苏醒的金蛇。
十秒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惊悸:“左边是死胡同,里面淤积着大量七级浊气,腐蚀性足以瞬间穿透防化服,进入必死。右边通道绕远三里,浊气浓度低,相对安全。向下是直达节点核心的主通道,但……有东西守在那里。”
“什么东西?”陈锋追问,指尖已经搭上了符文匕首的剑柄。
“感知很模糊。”白山居士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一团活着的阴影,它在呼吸,在移动,在蛰伏等待。不是普通秽物,也不是守山人的执念,它更古老,更原始,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恶意。”
沧澜走上前,将掌心的源泉之心对准向下的通道入口。柔和的蓝光倾泻而入,却在触碰到洞口黑暗的刹那剧烈波动,光芒扭曲成旋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
“是灾厄的分身。”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般刺破凝重的空气,“当年被镇压的上古灾厄,有一部分意识挣脱封印,附在了西支撑点的镇压柱上。三百年里,它不断吞噬守山人的恨意壮大自身,变得愈发狡猾暴戾。现在……它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气氛瞬间凝固,连空气都仿佛冻成了冰碴。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被恨意扭曲的执念虚影,更是一个真正的、蛰伏了三百年的上古邪物。
“能绕开吗?”陈锋沉声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能。”白山居士摇头,拐杖重重敲击地面,“节点核心就在下方洞窟,那分身就盘踞在镇压柱顶端。要修复节点,必须直面它。”
陈锋沉默三秒,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继续前进。调整队形——林晏,你走中间,镇岳剑随时待命。沧澜,源泉之心备好净化冲击。熊五爷、白山居士,你们负责警戒四周能量异动。我打头阵,能量护盾全程开启。”
重新整队后,众人踏入向下的通道。通道坡度接近四十五度,陡峭湿滑,岩壁上覆盖着墨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滋滋作响。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台阶,边缘磨得光滑圆润——那绝非人工开凿的痕迹,而是某种巨大生物常年爬行留下的爪印,深嵌在岩石里,触目惊心。
越往下走,温度降得越快,从入口处的零度骤跌至零下十度,寒意顺着裤脚往上钻,还在持续走低。岩壁上凝结出厚厚的冰霜,脚下的台阶结了一层薄冰,每走一步都要死死盯住落脚点,稍不留神就可能滑坠。
“这不是自然降温。”秦思源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是键盘快速敲击的哒哒声,“热成像显示,洞窟深处有个强热源正在主动吸收周围热量,符合熵反转现象特征。那个分身……可能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致命攻击。”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开,裹挟着三百年的孤寂、三百年的痛苦、三百年的滔天恨意,像海啸般席卷而来。洞穴外的众人尚且感到一阵眩晕,身处洞穴内的他们,受到的精神冲击更是翻了数倍,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陈锋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丢进了搅拌机,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疯狂涌入——雪崩、地裂、沸腾的天池、十二个纵身跳下的背影、还有最后那双充满悔恨的眼睛……
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稳,试图冲刷掉那些入侵的意识碎片。
林晏的情况最特殊,他没有抵抗那些涌入的意识,反而……接纳了它们。
因为他听懂了。那些破碎的呓语,那些痛苦的嘶吼,那些恨意的咆哮——它们不是攻击,而是求救。是三百年来,十二位守山人的灵魂碎片,被困在恨意的牢笼里,发出的绝望呼救。
“我听到了……”林晏喃喃自语,手按在镇岳剑的剑柄上,“他们在哭……在说……‘帮帮我们’……”
镇岳剑震颤得更厉害了,剑鞘上的山峦纹路开始发光。
“林晏!”陈锋低吼,“守住心神!那些意识碎片会侵蚀你的自我!”
“不……”林晏缓缓摇头,眼神却异常清明,“它们不是要侵蚀我,它们是想……告诉我真相。”
他闭上眼睛,完全放开自己的意识防御。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
天启三年,七月初七夜。十二位守山人站在天池边,脚下是刚刚完成的锁灵大阵。阵法的核心是一根从京师运来的龙脉石柱,太祖密令要求他们将长白山的龙气导入石柱,然后秘密运回京城,以求国祚延续。
“大哥,真要这么做吗?”最年轻的守山人问,“抽走龙气,这座山会死的。”
为首的守山人沉默良久,最终咬牙:“圣旨已下,抗旨是灭族之罪。而且……太祖承诺,事成之后,会封我们为‘护国山神’,世代供奉。”
“可山神……不该是守护山的吗?”
没有人回答。
阵法启动。天池沸腾,黑气冲天。那根龙脉石柱像贪婪的巨兽,疯狂抽取着山脉的生机。树木枯萎,动物死亡,冰雪融化,整座山在哀嚎。
就在这时,池底某物苏醒了。那是一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它没有实体,只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只眼睛睁开,每一只眼睛都映照着不同的灾难——洪水、干旱、瘟疫、战争。
“上古灾厄……”为首的守山人脸色惨白,“传说居然是真的……”
灾厄扑向阵法核心。它不是要破坏,而是要——融合。它要借助锁灵大阵的通道,将自己投射到人间,将整个世界拖入永恒的灾难。
“切断阵法!”但来不及了。灾厄已经与阵法连接,如果现在切断,聚集的龙气会瞬间爆炸,威力足以夷平整个长白山区域。
唯一的办法……
为首的守山人看向其他十一位兄弟,他们的眼神交汇,瞬间明白了彼此的选择。
“以身为祭,逆锁灵阵。”十二人声音很平静,“把灾厄,和我们一起,永远封在天池底。”
十二个人,手拉手,跳入沸腾的天池。他们的身体在池水中融化,灵魂与阵法结合,形成了后来的封印。
但……在最后一刻,灾厄撕下了自己的一部分,那部分裹挟着守山人们最深的情绪——对自身选择的恨。
为什么要是我们?
为什么没有人阻止?
为什么我们要为别人的贪婪付出生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份恨意,被灾厄的分身带到了西支撑点,与镇压柱结合,经过三百年的发酵,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而守山人们的灵魂碎片,也被困在其中,日夜承受着恨意的折磨。
画面结束。
林晏睁开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他明白了。真正的敌人,不是恨意,不是灾厄分身。
而是三百年前那场悲剧的循环——贪婪引发灾难,牺牲换来封印,但牺牲者心中留下的恨,又成了新的污染源。
要修复节点,不仅要加固封印。还要……超度那些被困的灵魂。
“我明白了。”林晏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队长,修复方案需要调整。”
陈锋看着他:“怎么调整?”
“我们不仅要修复节点,还要净化镇压柱上的灵魂碎片。否则即使节点修复,那些充满恨意的灵魂依然会持续污染灵脉。”林晏的手按在镇岳剑上,“镇岳剑的真正作用,不是战斗,是‘安魂’。我要用剑,送先辈们……最后一程。”
熊五爷、白山居士和沧澜对视一眼。
“可行。”熊五爷说,“源泉之力的净化效果,配合镇岳剑的安魂之力,确实有可能净化灵魂碎片。但风险很大——如果你在过程中被恨意侵蚀,你的意识也会被拖入那个永恒的牢笼。”
“我知道。”林晏点头,“但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我是出马仙又是守山人的传人,我有责任……让他们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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