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凛这个人,无论何时都要装得游刃有余,端着温润公子的架子,鲜少露出如此纠结局促的神情。
周隐直觉他要说的事与自己担心的有关,惴惴不安开口:“何事?”
温凛闭上眼睛,满脸视死如归。他双手背到身后,深吸了口气,变戏法似地从背后掏出只半人高的白鹤。
白鹤看着也相当狼狈,洁白的羽毛烟熏火燎下变得黑灰,羽翼和脚爪处都裹了些纱布,但它伤的部分刁钻,包扎起来有些难度,于是纱布便半包半敞,渗出晕开的血迹。
即便如此,他却依旧昂着细长的脖颈,高傲如谪仙,滴溜着一对圆溜的黑眼,和周隐大眼瞪小眼。
周隐的脑子彻底停住了思考。
她无言,捂着脸不想接受,勉强将视线移开,对着满脸爱莫能助的邱含山无声做了个口型:“霍沉焕?”
对于霍沉焕的原形她也曾经有过猜测,隐约知道是鸟族,没想到就这般猝不及防地面对。
一旁的邱含山一脸深沉,头点得如鸡啄米。
他俩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神鹤一族栖于离山,在妖族中身份尊贵,霍沉焕能修出人形修为又不低,必然是个有身份的。
这种级别的妖族,别说妖丹,浑身都是宝。
周隐带着藤蔓上天入地那场烟火几乎将秘境中大半修士都汇集于此,人多眼杂,霍沉焕先前多次展开双翼,不少人都知道队伍里有个实力强劲的妖族。现下他虚弱至现出本体,若真有人起了歪心思,霍沉焕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且不说近几年妖域和人界友好往来,光凭霍沉焕在秘境中多次对她们伸出援手,也不能任他处于危险境地。
所以他们鹤苏怀瑾等几个知晓内情的人一合计,还是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交还给周隐,再由他们几个修为高的轮流守着。
“说起来霍道友也不容易,当时其他人都撤出去了,就他还在山洞里来回转想找你,连苏道友都没逮住他,最后也被乱石给埋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就成了这个样子。”邱含山摇着头感叹,
周隐望天望地,最后望进那鹤无辜的眼里。
那鹤就这样和她对望,似是想安慰她,白鹤歪头措不及防发出声低叫。听得出来这一声不太熟练,带着点嘶哑听起来变了调。
倒是给埋头赶路的陆常昀吓一激灵。
周隐强硬地把他脑袋转过去:“干什么,没听过鹤鸣?”
陆常昀嘴角一抽,低声嘟囔着:“鹤是这么鸣的吗?”
霍沉焕不忍直视,展开半边翅膀,将脑袋狠狠埋进去。
周隐对他的尴尬感同身受,也将头埋进背着她的陆常昀背后。
“还有一个。”似是感受到周隐的绝望,邱含山虽同情也没办法,长痛不如短痛,她一鼓作气将手心托着的小黑蛇举到她面前。
“这又是哪里来的?”周隐这下是真无言,前一个还能勉强推断出来头,这小蛇没头没尾的,又是哪冒出来的。
邱含山也奇怪,秘境中的妖兽几乎都被噬血藤当作养料吸收了个干净,这小蛇看着还没巴掌大,又未开灵智,也不知怎么活下来的:“挖你出来时缠在你胳膊上的,许是先前藏在了山洞里逃过一劫,坍塌时还知道给自己找了个靠山。”
温凛在一旁啧啧称奇。
小蛇并没有惊恐或不安的反应,反而身子一拧丝滑地顺着周隐垂在半空的手腕向上攀缘,尾尖轻轻敲动,自在地探索。
柔软而奇异的触感与被藤蔓缠绕时黏腻又粗糙的感受不同,周隐并不排斥,见小蛇并无恶意她便也没阻止对方动作。
正在装鸵鸟的霍沉焕猝不及防从羽翼中抬头,全身羽毛炸起,伸嘴就往小蛇身上叨。
“嗳嗳嗳!”周隐一个激灵抓住鹤嘴,温凛手忙脚乱将他抱远了些。
陆常昀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听这动静以为是温凛惹恼了师妹,眉头一竖就要转身对质。
结果周隐正探着身子看温凛怀中白鹤,身子大幅倾斜,他这一转身二人彻底失了平衡,周隐张牙舞爪地就要往下跌。
邱含山一个箭步上前,手臂一横先捞住周隐,再大跨步让陆常昀靠在她背上。
可周隐左手胳膊还搂着白鹤,右手缠着那条小蛇,温凛也被这架势带着踉跄了两步,撞了进来,几人就这样乱七八糟摔成一团。
这头鸡飞狗跳,那边烨和却拿着罗盘算到了合适的庇护所,却左等右等不见人。
见大部队迟迟未到,她便又绕回来接人。
四人两兽齐齐抬眼看她,本就话少的烨和张了张嘴,更加说不出话来。
周隐把脸一抹,展看双臂伸向烨和,让她帮忙扶起此刻病残无力的自己。
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苏怀瑾笑出声,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挨个将纠缠在一块的众人解放出来。
周隐抱着白鹤,怎么也不肯再让罪魁祸首陆常昀背她,在烨和的搀扶下往新的驻点走。
烨和算出来两日后出口开启的地点。她特意吸取了青琅之前的教训,没选山洞或峡谷,而是寻了处依山傍水的空地,此处白日里可晒到太阳,夜晚众人则转移到山崖背面,天然地势作遮掩,相当安心。若愚敌袭也能四散躲避,没有落石误伤的风险。
药王谷众人忙着安置伤者,何俞斐来了一趟,在周隐拒绝后还是给她全身上下检查了一番,见无大碍才满意,又风风火火走了。
周隐带着两只化为原型的妖,排排坐面对流水晒太阳,她眯起眼,两指远远比划着与对岸的距离。
烨和选的这地方倒挺有意思。
她脚下是成片的碧草,正是春盛,一片生机蓬勃。而以河流为界,对岸却早被噬血藤破坏地一干二净,只剩大片废墟。
唯一培育成功的那株已经控制在了自己人手里。周隐安顿好后去看了樊玉瑛,她还在沉眠,或许是梦中还在于噬血藤争斗,她眉头始终紧皱,面色也不算轻松。
周隐先前透支太严重,此刻一丝魂火都放不出来,无法伸出援手。但她身上的藤蔓倒是乖顺,随着樊玉瑛呼吸的频率上下起伏,见周隐来了甚至轻轻晃了晃,乖巧地和先前那嗜杀暴虐的样子判若两藤。
也算是控制住了。
不过据她在闻九喻记忆里得到的情报,秘境里还被投放了不少实验半成品。她们之前也正面对上过,那些东西刀枪不入,集众人之力才勉强杀死了一个,不知还剩多少。
周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情况不容乐观。她膝盖屈起,单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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腮深深叹了口气。
“叹气老的快。”身后忽而投下一道阴影,烨和一本正经讲着冷笑话。
周隐向后仰头,烨和在她眼里颠倒。这动作让阳光直接照进她眼底,激得她眼眶微微发疼。
“那我多叹叹,回头你就要叫我师姐啦。”周隐揉着眼眶,与她开玩笑,顺手拉她一块坐下。
烨和从善如流,坐下后就再没声音。
习惯了她寡言少语,周隐本做好了二人安静吹风的准备,却听烨和轻声开口:“还疼吗?”
“师姐说伤口吗?”周隐抱膝,将下巴搁在上方,“其实没什么伤,先前那些也都快好了。”
烨和没被她糊弄过去,一双眼用黑纱遮的严实,周隐却仿佛能从其中瞧见她灼灼的目光。
“我是说你的头和里面的东西。”烨和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她形容得抽象,周隐却一下便知她说的是灵府。
老实说,她自己也不知道此刻灵府内是怎样一番光景,先前神识用得太过,恐怕灵府内也是一片狼藉。
秘境被糟蹋成这样,原本的灵气混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相当浑浊。歇息了这片刻恢复的灵力与神识只能以丝缕做单位丈量,周隐便干脆不去管,等恢复些再去收拾。
“没什么大事,只是体力透支,有点不适应,歇歇就好了。”她闭上眼躺下,相当潇洒。现在打手和医修都不缺,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清静,可不能光用在忧虑上。·
如是想着,放松的周大夫感受着脸上的阳光,脸上泛起了进入秘境以来最真心的笑容。
“其实师兄有句话说错了。”烨和见状也加入躺下的行列,不过显然她还是有些拘束,就算躺下也躺得笔直,“他以为秘境有问题,我进来后什么都算不出来。”
“但其实,我算不出的只有你的生兆。”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两字几乎含在口中,迟迟不肯落地。
“这样啊。”周隐听到这消息心情却没什么波澜,反而像是意料之中。
倒是白鹤看起来颇为紧张,站起身子摇摇晃晃走近周隐身侧,漆黑的眼珠盯着她瞧。
周隐莞尔,一把将他也拉下,摁住他扑腾的翅膀,细碎的绒羽落在她脸上有点痒。
“许是我此行多有波折,命数里的转折太多,才让师姐看不清。”湖中似有一尾鱼,甩尾溅起不小的水花。
“又或者,师姐近日要算的东西太多,到我这没了卜算的机会。”原来那不是鱼,只是一截顺溜而下的枯枝,砸到了水底凸出的岩石,弄出点响动。
“或许吧。”她听见烨和的回答。
天边远远传来陆常昀的呼唤:“师妹,可算找到你了。”
周隐还没来得及坐起来,高大的剑修就已经奔至她面前:“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手中长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周隐大喜:“封魔刀!”
失而复得的喜悦驱散了那些似是而非的阴霾,她兴奋之下忘却了自己现在连路都走不稳当这一事实,伸手就要握住刀柄舞上两下。
烨和提醒还没出口,“铛”的一声,周隐绵软的双臂便被极沉的大刀带着一块落地。
她讪笑:“失误,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