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小心翼翼地接过婆婆递来的针和剩下的一小段麻线。
她捻着那粗粝的线头,学着婆婆的样子,用舌尖轻轻濡湿了一下线头。
阳光正好,她微微眯起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指尖稳定而灵巧地将线头对准细小的针孔。一次,成功穿过。
“喏,婆婆,穿好了。”
林薇将穿好线的针递还给婆婆,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婆婆粗糙的手背。
婆婆接过针,笑容更深了,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闺女手真稳!比我这老眼昏花的强多咧!”
这一幕——绝美的都市丽人,蹲在风尘仆仆的省道路边,为一位纳鞋底的贫苦老婆婆穿针引线。
她昂贵的酒红长裙铺展在灰扑扑的土地上,裸露的膝盖包裹在精致的裸色丝袜里,与婆婆打着补丁的旧棉裤和沾满泥土的千层底布鞋,形成无比强烈的视觉冲击。
然而,两人脸上那纯粹的、毫无隔阂的笑容,却让这画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和谐与温暖。
林薇的直播镜头,正对着这蹲下穿针的侧影,以及婆婆脸上那温暖的笑容。
【啊啊啊!我哭了!真的哭了!】
【薇姐蹲下去那一瞬间,我心脏被击中了!】
【这才是真正的精致!灵魂的精致!】
【婆婆的笑脸,薇姐的温柔,这画面绝了!】
【丝袜与麻线,红裙与补丁……年度最佳构图!】
【人间温暖!这直播值了!】
弹幕彻底疯狂,无数的礼物特效如同烟花般在屏幕上炸开,淹没了画面,只留下连绵不绝的“泪目”、“感动”、“温暖”的刷屏。
林薇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虽然知道可能拍不干净了)。她从自己散落的东西里,迅速翻找出那盒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原本是她徒步时补充能量的奢侈零食。她不由分说地塞到婆婆手里。
“婆婆,这个给您!甜的!谢谢您帮我修车!”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婆婆看着手里金光闪闪的盒子,有些手足无措:“这……这咋使得,闺女,俺就顺手……”
“使得!使得!”林薇笑着,眼睛弯成月牙,“您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还没好好谢您呢!您一定得尝尝!”
婆婆推辞不过,最终收下了那盒对她来说无比陌生的“金贵”糖果,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脸上是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林薇重新整理好散乱的小推车,将东西一一归位。虽然车子修好了,但脚踝的扭伤却实实在在地疼着,拖着这辆沉重且现在只有三个半轮子(那个被麻线固定的轮子转动不太顺畅)的小车再走几十公里去平遥,显然不现实。
“婆婆,这附近有能落脚的地方吗?镇子或者村子?”林薇问,指了指自己的脚踝,“我这脚扭了一下,怕是走不了太远了。”
婆婆想了想,指着省道前方:“往前再走个二三里地,岔路口往西拐,有个小王庄。村口老张家开着个小店,能歇脚,兴许还能找车。”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家婆姨,烙的一手好饼子,管饱!”
“太好了!谢谢婆婆!”林薇再次道谢。她拉起那辆被粗麻线赋予了第二次生命的小推车,准备告别。
“闺女,”婆婆叫住她,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带着长辈的叮嘱,“走路……稳当着点。甭光图好看,脚是自己的。”
林薇心头一暖,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婆婆!您也多保重!”
她拉起小推车,告别了这位在省道边用麻线为她纳紧了一段旅途的老婆婆。车轮碾过路面,那被麻线固定的轮子发出有节奏的、略显沉闷的摩擦声,像是在吟唱一首关于坚韧的歌谣。阳光依旧炽烈,但林薇的心头,却像被婆婆那粗糙而温暖的手抚过,留下了一片熨帖的暖意。
直播间里,弹幕依旧在刷屏,讨论着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林薇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比阳光更灿烂、更真实的笑容,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和对前路的期待。
“朋友们,小推车满血复活!虽然……嗯,加了点‘纯手工高定’元素。”她调皮地晃了晃车把,让镜头捕捉到那圈醒目的粗麻线,“下一站,小王庄!听说有好吃的饼子!脚扭了,正好去补充能量!走起!”
她拉动小车,酒红的裙摆和包裹着裸色丝袜的小腿在阳光下依旧闪耀,高跟鞋踩在粗糙的路面上,步伐因为脚踝的疼痛而有些慢,却异常坚定。身后,婆婆坐在小马扎上,目送着那抹鲜艳的红色渐渐远去,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她粗糙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盒光滑冰冷的巧克力包装盒,又拿起针和剩下的麻线,继续纳着属于她的、坚韧的岁月。
沿着婆婆指的路,拖着那辆“身残志坚”的小推车,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林薇终于看到了小王庄的轮廓。那是一个典型的晋北小村落,黄土夯筑的院墙低矮,大多有些残破,屋顶铺着陈旧的灰瓦。村口果然有一家小店,门脸不大,一块褪色的木牌上写着“老张日杂”,字迹歪歪扭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店门口的空地上,支着一个简陋的土灶,上面架着一口黝黑的大铁鏊子。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正背对着路忙碌着。她穿着深蓝色的旧棉布罩衫,外面系着一条洗得发白、沾着不少面粉的围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圆髻,用黑色发网兜着。身形微胖,动作却十分麻利。
林薇拉着小车走近,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引起了妇人的注意。她转过身来。一张圆盘脸,肤色是健康的红润,眉眼开阔,带着晋北人特有的朴实和爽利。看到林薇的瞬间,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瞪大,嘴巴微张,手里的长竹片子(一种用来翻饼的工具)都忘了动作。显然,林薇这身即使在省道上也算惊世骇俗的打扮,对于这个偏僻小村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尤其是那沾了尘土却依旧难掩精致的红裙、丝袜和高跟鞋,以及那辆上层堆满“奇珍异宝”的小推车。
“大……大妹子?”妇人回过神,带着浓重口音开口,语气里满是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你这是……打哪儿来啊?快歇歇脚!”她赶紧放下手里的家伙什,在围裙上擦了擦沾满面粉的手,热情地招呼,目光却忍不住在林薇的穿着和散乱的小推车上逡巡。
“大姐您好,”林薇露出一个亲和力十足的笑容,指了指自己有些跛的脚踝,“路上车坏了,脚也扭了一下,听一位纳鞋底的婆婆说您这儿能歇脚,还有好吃的饼子?”
“哎呀!是纳鞋底的老赵婆子指来的啊!快坐快坐!”妇人一听,脸上的笑容立刻真诚热络了许多,仿佛有了“熟人”背书。她手脚麻利地从店里搬出一个矮矮的、磨得油亮的小木凳,放在店门口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石板上。“坐这儿!凉快!脚咋样?要紧不?”她关切地看着林薇的脚踝。
“还好,就是有点肿,不敢太用力。”林薇小心地坐下,把小推车拉近身边。
“你等着!”妇人风风火火地转身进了店,很快端出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半碗浑浊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快,拿这烧酒搓搓!俺们这儿跌打扭伤都管用!使劲搓热乎了!”她把碗塞给林薇,又不由分说地蹲下身,看那架势竟是要亲自上手。
林薇看着那碗高度数的散装白酒,再看看妇人沾着面粉、指甲缝里带着黑泥的粗壮手指,心里本能地掠过一丝犹豫——倒不是嫌弃,主要是怕这“土方子”和自己昂贵的丝袜以及精心保养的皮肤起冲突。但她立刻把这丝犹豫压了下去。她想起了省道边婆婆粗糙手指触碰丝袜时那份小心翼翼的好奇,想起了那卷撑起千金的麻线。
“谢谢大姐!”林薇笑容灿烂,没有丝毫迟疑地接过碗。她小心地卷起自己酒红长裙的裙摆,避免沾到酒液,然后脱下了那只扭伤脚上的高跟鞋。包裹着裸色丝袜的脚踝果然有些红肿。她用指尖蘸了点碗里辛辣的白酒,避开丝袜,直接涂抹在红肿的皮肤边缘,然后学着妇人说的,开始用力搓揉。辛辣感混合着揉搓的力道,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却也奇异地缓解了深处的闷痛。
【薇姐真拼!散装白酒搓脚踝!】
【看着都疼……不过土方子有时候真有效。】
【大姐人真好,实诚!】
妇人见林薇自己动手搓了,便站起身,回到鏊子边,重新忙活起来。她一边动作麻利地用沾了油的布擦鏊子,一边和林薇唠嗑:“大妹子,你这打扮……是城里来的演员?拍电视的?”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
林薇被逗笑了,一边搓着脚踝一边说:“不是呢大姐,我就是……嗯,徒步旅行的。喜欢走路看看。”
“徒步?”妇人更惊讶了,眼睛瞪得更圆,手里舀面糊的长柄勺都忘了倒,“穿这鞋?还拉这么些东西?”她指了指林薇的高跟鞋和那辆塞得满满当当的小推车,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
“咳……个人爱好,个人爱好。”林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脚踝在火辣辣的感觉中似乎舒服了些,她放下碗,重新穿好鞋,虽然还是有点疼,但感觉能走动了。
“啧啧,你们城里人……真是搞不懂。”妇人摇摇头,语气里倒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感慨。这时,鏊子已经烧热,她熟练地舀起一勺稀稠适中的黄米面糊糊,手腕一抖,面糊便均匀地摊开在鏊子上,发出“滋啦”一声悦耳的轻响,腾起一股浓郁的谷物焦香。
“这叫黄儿!”妇人一边用长竹片子利落地将边缘微微翘起的薄饼翻面,一边热情地介绍,“俺们这儿家家户户都会烙!用的就是咱本地种的小黄米,磨成面,和上水,稀稠得调好。鏊子得烧热,火候得旺!烙出来才脆香!”她语气里带着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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