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好奇地循声望去。
只见山坡下方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旁,错落摆放着几十个深棕色的方形蜂箱。
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袖连体工作服、戴着白色防蜂面纱的身影正在蜂箱间忙碌。
那身影动作娴熟轻柔,带着一种与蜂群共舞的韵律感。
“哇!遇到养蜂人了!”林薇对着镜头轻声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远处的蜂场进入画面,“看那片油菜花田和蜂箱!现在正是油菜花蜜的盛产期呢!”
她收拾好东西,拉起推车,小心翼翼地沿着田埂向下靠近蜂场边缘,保持着安全距离。那个养蜂人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身望过来。她撩起了防蜂面纱的前帘。
映入林薇和直播间观众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女性的脸庞。大概二十七八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被阳光和山风吹得有些微红,额头和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她的五官清晰明朗,一双眼睛尤其亮,像山涧里洗过的黑曜石。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唇上那抹鲜艳的、带着珠光感的橘红色——即使在劳作中,她也涂着饱满的口红!她的脖颈处,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锁骨链,链坠是一个小小的、镂空的蜜蜂造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连体工作服虽然宽大,但袖口被她利落地挽到了手肘,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造型简约的黑色运动手表,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和口红同色系的橘红甲油。
“你好!”林薇微笑着主动打招呼,声音放得轻柔,怕惊扰了忙碌的蜂群,“打扰了,我是徒步路过这里的,看到这片蜂场,觉得好神奇!”
养蜂姑娘看着林薇和她那辆闪亮的推车,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山里姑娘特有的敞亮:“没事!只要别靠太近,动作轻点就行。小蜜蜂们忙着呢,一般不主动蜇人。”她指了指旁边一处离蜂箱稍远的干净草地,“站那边安全些。”
林薇依言走过去,好奇地问:“这些都是你养的蜂吗?太厉害了!”
“嗯!我叫阿云!”姑娘大方地自我介绍,重新戴好面纱前帘,但隔着纱网,依然能感受到她的笑意和活力,“这片山头跑跑,追着花期走。油菜花开完了,过阵子就得挪地方,去更高的山里赶洋槐花,再晚点还有荆条花、野桂花……一年到头,跟着小蜜蜂们到处‘旅行’呢!”她语气轻快,带着对这份辛苦工作的热爱。
“像游牧民族一样!”林薇感叹,“一定很辛苦吧?风吹日晒的。”
阿云正小心地检查着一个蜂框,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初生的婴儿。“辛苦是肯定的。起早贪黑,风吹雨淋,有时候被蜇得满头包,又疼又肿。”她顿了顿,语气却更加飞扬起来,“可看着它们忙忙碌碌,采回金黄金黄的花粉,酿出透亮香甜的蜜,就觉得特别值!尤其是我家那小子,每次我摇出新蜜,他抱着罐子舔勺子的样子,啧,什么辛苦都忘了!”她隔着面纱,眼睛弯了起来,满是母性的温柔,“这大山里,空气多好啊,自由自在的!城里人花钱都买不到呢!我啊,就喜欢听这嗡嗡声,听着就踏实,比啥音乐都好听!”
林薇的直播间里,弹幕再次被触动:
“阿云好阳光!涂着口红养蜂,又美又飒!”
“她的眼睛里有光!是真的热爱生活啊!”
“听着蜜蜂嗡嗡就踏实…好纯粹的热爱!”
“主播问问蜜卖不卖?想支持!”
林薇也被阿云的乐观深深感染,问道:“阿云,你的蜜卖吗?直播间的朋友们都馋了!”
“卖呀!”阿云很高兴,“都是自家蜂场摇的,纯得很!油菜花蜜清甜,洋槐蜜透亮,各有各的好!”她利落地走到蜂场边缘一个干净的塑料储物箱旁,拿出几瓶贴着简单标签的蜂蜜。林薇买了两瓶,小心地放进推车。阿云还额外送了她一小块蜂巢蜜,金黄剔透的巢房里,琥珀色的蜜液欲滴未滴。
告别了阳光下忙碌的阿云和她的蜂群,林薇继续前行。山路开始变得陡峭,碎石更多,推车的轮子偶尔会陷入松软的泥土或卡在石缝里,需要她用力提起。水晶在颠簸中叮当作响,高跟鞋踩在崎岖的路面上,稳定性受到了更大的挑战,脚踝需要时刻绷紧保持平衡。阳光依旧炽烈,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和颈窝滑落,真丝衬衫贴在背上,留下蜿蜒的汗迹。她停下几次补妆,用吸油纸按去鼻尖和额头的油光,重新扑上细腻的散粉,又仔细地补了唇釉,确保镜头里的自己依旧容光焕发。每一次补妆的间隙,她都会对着镜头露出略带疲惫却依然灿烂的笑容:“加油!最美的风景总在坚持之后!”
下午三点多,天空开始变脸。原本湛蓝的天幕迅速被从山那边涌来的灰黑色云层吞噬,光线骤然暗沉下来,山风也裹挟着湿冷的土腥气,变得猛烈而急促,吹得路旁的竹林哗哗作响,如同翻涌的墨绿色海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好,要下雨了!”林薇抬头看了看厚重的云层,皱起了秀气的眉头。她加快了脚步,想找个能避雨的地方。然而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上,除了茂密的树林和陡峭的山壁,只有几块突兀的大石头。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冰冷,沉重,砸在树叶上、泥土上、她的推车上,噼啪作响,瞬间就在干燥的尘土路上晕开深色的斑点。紧接着,雨幕连成了线,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喧嚣。
“我的天!”林薇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机收回防水包里。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打来,她精心打理的栗色卷发瞬间湿透,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昂贵的真丝衬衫和天鹅绒丝袜顷刻间吸饱了雨水,沉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最要命的是脚下——酒红色的高跟鞋鞋跟深深陷入被雨水迅速泡软的黄泥里,每一次拔起都异常费力,带起一坨坨湿滑沉重的泥浆,溅在她原本纤尘不染的卡其色裤腿上,留下难看的污渍。
她的小推车,那辆镶嵌着璀璨水晶的粉色“战车”,此刻成了最大的负担。轮子在泥泞中艰难地滚动,不断被泥浆卡住。林薇咬紧牙关,一手死死护着装有电子设备的防水背包,另一只手用尽全力拉扯着推车的拉杆,试图把它拖到路边一块稍微突出的大岩石下。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冷意透过湿透的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水晶在雨水的冲刷下依旧闪烁着光芒,此刻却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点讽刺。
直播间信号在暴雨中变得极其不稳定,画面剧烈抖动、卡顿,声音也断断续续,充满了雨水的哗啦声和林薇急促的喘息。但观众们还是看到了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天呐!薇宝小心啊!”
“雨太大了!快找地方躲躲!”
“推车陷住了!看着好心疼!”
“高跟鞋走这种路太危险了!主播快换鞋啊!”
“水晶车车都成泥车了…但还在闪,莫名感动!”
林薇终于把推车半拖半拽地弄到了大岩石下,这里勉强能遮挡一点风雨。她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大口喘着气,雨水顺着她的下巴不断滴落。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着镜头挤出一个苦笑,声音在风雨中有些发颤:“呼……大家看到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山里的雨,真是说来就来。我没事,推车也没事,就是……有点费劲。”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裤腿和鞋子,还有那辆同样泥泞却依然固执闪烁的水晶推车,无奈地耸耸肩,“嗯…今天的‘精致’,可能得打个折扣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几乎被风雨声完全淹没的金属摩擦声,艰难地穿透雨幕传来。林薇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在雨帘构成的灰白幕布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沿着山路,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那是一辆极其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黑色的漆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大片暗红的铁锈。车把上挂着一个同样饱经风霜的军绿色旧帆布包,鼓鼓囊囊。最显眼的是后座,用几根磨得发白的绿色尼龙绳,牢牢地捆绑着一个崭新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文具盒,在灰暗的雨景中显得格外鲜亮。
推车的人显然已竭尽全力。他穿着洗得发白、肩头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的蓝色涤卡中山装,深色裤管高高卷起,露出瘦削的、沾满泥浆的小腿和一双破旧不堪的解放鞋。他低着头,身体前倾,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车把上,一步一步,异常艰难地在湿滑黏稠的黄泥中跋涉。每一次车轮在泥泞中下陷,都需要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重新推动。那吱嘎作响的链条和轮轴发出的呻吟,正是林薇刚才听到的微弱噪音来源。
雨水顺着他头上那顶同样破旧的草帽边缘不断流下,汇成一道道水线,流过他布满深刻皱纹、黝黑而清瘦的脸庞。他抿着唇,眉头紧锁,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坚定,紧紧盯着前方泥泞不堪的道路,仿佛那里有他必须抵达的目标。
林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护着自己的推车,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了山路边缘,离那艰难前行的老人近了些。
老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旁边有人,他极其缓慢地停下了脚步,喘息粗重。他侧过头,目光透过密集的雨帘看向林薇。当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尤其是那辆陷在泥里、沾满泥浆却依旧闪烁着细碎光芒的粉色推车时,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随即是浓浓的关切。
“闺女……”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被风雨声切割得有些模糊,却充满了真切的焦急,“这大的雨……你咋个在这里?快!快躲躲!”他试图腾出一只手来指向林薇刚才避雨的大岩石,但身体一个踉跄,差点连人带车滑倒,幸好及时又扶住了车把。
“我没事,爷爷!”林薇连忙大声回应,雨水呛得她咳嗽了一声,“您小心点!路太滑了!”
老人稳住身形,喘了几口气,浑浊却温和的眼睛看着林薇和她那辆“豪华”的推车,又看了看自己泥泞不堪的自行车和崭新的文具盒,脸上露出一丝朴实又有点局促的笑容:“莫事,莫事……这条路,走了几十年,熟得很。就是这雨……来得急。”他拍了拍后座上被塑料布仔细包裹着的文具盒,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责任感,“娃娃们的新文具,答应了今天送到的,不能耽误娃娃学习。这雨再大,也得去。”他又用力推了一下车把,沾满泥浆的车轮在深陷的泥坑里只是徒劳地晃动了一下,没能前进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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