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省那让人闻之气破胸腔的惨案,大概只会被永远封存在冰冷档案袋里。那八个曾经露出鲜活烂漫笑容的孩子,也会永远躺在西省那苍茫冰冷黑暗中。
而向东这个有着大好前程的青年干部,其家人也只会痛哭中捧着一身衣服下葬。
人世间的岁月静好,从来都不是眼前能看到的这一切。
例如那位西省荒郊因高反牺牲的中厅干部,例如身体随时都能垮下的中将刘云飞,例如即将注定会在战争中牺牲的勇士,例如向东。
他们的家人此刻还带着思念,在等着他们功成归来的那一天。
又例如京城前门大街绸缎庄里,刚刚奶完孩子的陈雪茹,她正在哼着歌谣,对镜子描着她那细长的眉线。
就在她思念的向东跨过人迹罕见的雪山之巅时,陈雪茹又已经套好大衣走出了绸缎庄的侧门。
前门大街道路两旁人家的灯光,虽然昏黄且不美丽,但在幸福感爆棚的陈雪茹眼里,这也算得上是华灯初上。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北方的传统小年。
料想今晚徐慧珍那个小酒馆里,少不了许多前来乐呵的酒蒙子。
而陈雪茹今天之所以要去小酒馆,也是为了和一些街坊谈谈私底下的生意。
毕竟手里那几十捆现金钞票,出去后都不如糊墙的废报纸。
所以她要在举家出走之前,把这些钞票换成硬通黄货。
对于此刻恨不得踮起脚尖走路的陈雪茹来说,兑的时候哪怕亏点都成。
这刚走到小酒馆的门口时,里面便传来了杂乱的谈笑声。
陈雪茹没有犹豫掀开门帘,顿时烟味酒味各种味道扑面而来。
这让许久未来小酒馆的陈雪茹,情不自禁的捂了捂口鼻。
“呦!雪茹老板来了!”
“这到底是家里有了孩子,陈经理有好些日子没来了吧?”
“俩儿子呢,她一人肯定顾不过来!”
一众昔日相熟的酒友,都坐在各自酒桌前打着招呼。
而陈雪茹则是颇为洒脱的,同众人笑着打着招呼。
恰逢牛爷也在,陈雪茹便熟悉的走上前说道:“牛叔再来二两,我请客!”
牛爷看着这个昔日的酒友,如今的侄子“表姐”,也是笑了一声后说道:“我也才来刚坐下,不急!”
这不等陈雪茹回话,旁边桌上的酒蒙子便调笑道:“呦!雪茹老板怎么还叫上牛叔了?”
“你管的着吗?”
陈雪茹白了一眼这人,双手扶着腿根坐在牛爷对面,伸手朝柜台上顶班的蔡全无说道:“蔡全无!你家徐慧珍呢!”
“回陈经理,我家慧珍在后院呢!”
蔡全无肿着个眼泡,死鱼眼不带神情的又说道:“陈经理今儿个老规矩?”
“老规矩,来二两二锅头,再来一碟小咸菜!”
即便有向东叮嘱过她不许喝酒,可陈雪茹仍旧心里不以为然。
她自认为已经很约束自己了,今天来这喝酒那也是迫不得已。
想来孩子他爹知道详情后,也舍不得怪自己吧。
陈雪茹看着蔡全无端上来酒菜,有酒瘾的她瞬间口舌生津。
但她仍是克制了自己一把,抄起筷子吃了根小咸菜。
陈雪茹发现小咸菜没了往日的清脆,便放下筷子朝蔡全无说道:“我说蔡全无!你家这小咸菜不对味啊?”
但不等蔡全无扔下抹布回话,徐慧珍挑起门帘从里面走出来说道:“我看啊,是你在南边洋饭吃多了!这你都已经下筷子了,可别想着退!”
面对陈雪茹翻起的白眼,徐慧珍这位塑料闺蜜也没惯着。
毕竟这小咸菜没有以前的好吃,还不都怪你那姘头买走了我家的宝贝。
看来你这个对你也就那样,不然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不告诉你。
陈雪茹这会没心思和徐慧珍掰扯,毕竟她今天来还有重要的事情。
因此陈雪茹敬了酒牛爷一杯酒后,便端着酒壶往一旁的桌子走去。
“六爷!能在你这挤一下吗?”
“嘿!这没谁的位子,也不能没咱雪茹老板的!”
这位名为六爷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急忙示意陈雪茹坐下。
都是在皇城根活了半辈子的人,他岂能不知道陈雪茹过来是有其他目的。
这人称六爷的中年男人,大名叫关苏和,同在小酒馆位居C位的牛爷一样,是土生土长在前门大街的旗人。
祖上因为在前边当差的缘故,家里边肯定是不缺黄货一类的。
目前在小酒馆这里喝酒的人中,陈雪茹能找的也只有这个人。
陈雪茹坐下后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自斟自饮了几杯。
等俩人酒壶里的酒都差不多了之后,陈雪茹这才胳膊放在酒桌上说道:“六爷,外边谈点事?”
关苏和见不出意料,闻言笑着点头应下。
等陈雪茹先行扣杯离开后,关苏和也扣下杯子走了出去。
由于这是不能露出去,俩人走到了一旁的墙根底下。
陈雪茹抱着胳膊,看着这个和自己一般高的男人说道:“六爷,我打去了南方一趟回来后,家里到处都是老鼠,我吧,担心我那钱被老鼠啃喽,想着和你换点老鼠啃不动的玩意。”
关苏和一听这话,就知道陈雪茹的打算。
因此关苏和眼睛转了转,笑着低声说道:“雪茹老板,这可不止您家有耗子,我家里也有啊!这我要是跟你换喽,耗子啃我家的怎么办。”
陈雪茹闻言暗自翻了个白眼,但语气仍是诚恳的说道:“六爷放心,保准不让你吃亏。至于行不行的,你先开个价再说!”
关苏和闻言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举起手中大刀说道:“雪茹老板,这你也知道,这黑市里换可是十块八块没个准,咱们这是老交情,我也吃点亏,算你七块如何?”
吃泥马!
陈雪茹闻言气的身子一颤,差点没当面骂出来。
但奈何自己有求于人,陈雪茹便僵着笑容说道:“六爷,我家如今添了两口人,你也抬抬手,这样,五块如何?”
“六块!”
关苏和说着拿手比了个六,紧接着又说道:“雪茹老板,这要不成,您再找旁人问问?”
陈雪茹闻言心里叹了口气,便点了点头说道:“成吧,六块就六块,你给我准备两万块钱的,晚上十点来我绸缎庄交货!”
“得嘞!”
关苏和闻言心中大喜,急忙袖着双手往家里走去。
银行里一克兑三块,他这转手就是翻番的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