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一。
中午厂里午饭过后,大会堂里已经是人声鼎沸。
布置会场的宣传科等人,许是有了羊肉的滋润,一个个争先抢后的上高沿低,呈现出一片干劲十足的样子。
而等各个领导时间协调到齐之后,已经是下午的三点时分了。
今天这场表彰大会,并不是一年一度的年底总结表彰大会。
而是就保卫处出塞猎羊的行动,特意举行的一场表彰庆功大会。
出席这场会议的领导,有公部、有机部还有市商业局的局长。
而作为这场庆功大会的主角,向东却安静的坐在台底第一排。
向东心里是有准备的,知道今天表彰没有自己的份。
不是说向东的功劳不大,而是向东在蒋方南面前提出的条件。
毕竟这里面涉及到很多选择性的问题,在组织未给出明确态度之前,就和向东有关的一切问题,只能先行搁置起来。
等所有领导包括蒋方南就位后,大会由黄书记主持着进程。
几方对于参与猎羊的保卫处人员,还有负责后勤方面的同志,连同厂里临时调配的卡车司机,几乎一个不落的进行了表彰。
在近百张三转一响票据的烘托下,大会的气氛已经到达了高潮。
莫清平等包括没有参与猎羊的孟军等人,也都被明言指定转正。
而经过金矿镀金工作的刘忆苦和方小强俩人,更是被擢升至四级办事员。
这俩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年轻,也成了会场里最靓眼的仔。
只是随着会议进程即将结束,台下的干部职工们才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这次行动的首要功臣,向东却没被组织提起。
而向东的一干铁杆和方小强刘忆苦等人,更是皱着眉头心里疑问连连。
台上蒋方南也察觉到场中氛围,便放下发言稿话题一转说道:“此次由向东同志发起的,前往草原上捕猎黄羊的行动,是得到组织各位领导一致肯定和赞赏的。领导们也一再强调,向东同志是组织和共和国不可多得的好干部。关于向东同志,组织还在集中商讨。让我们为向东同志鼓鼓掌!”
呱呱呱呱……
一阵热烈持久的掌声过后,黄书记便解散了此次大会。
而蒋方南临走之际,也朝向东招了招手。
向东走过去和蒋方南出了礼堂,俩人便沿着小路走去。
蒋方南背着手看着周遭厂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的意见我汇报上去了,我想你也心里清楚,争议肯定是有的,而且还很强烈。许多领导也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你要去港岛。严局长把这事揽了过去,并向组织说明了情况。”
向东闻言点了点头,并不打算对这事发表意见。
毕竟二线工作是很复杂的,组织对此得进行极为集中的讨论。
因为他们心里也清楚,面对外面的花花世界,向东这样过惯了苦日子的小年轻,很难意志坚定的守住本心。
蒋方南见向东沉默,便误以为向东在这事上退却。
于是他止住脚步,把手搭在向东肩膀上说道:“东子,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既然咱们已经做好了决定,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走回头路的。你放心,严局长那可是近臣,他的意见往往至关重要。既然这事是他提起来的,组织最终是会同意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本本分分的做好分内工作。组织这次不表彰你,也是等着最终的商议结果。是你的就是你的,无须担心!”
向东闻言点了点头,递给蒋方南一根牡丹说道:“我不担心,蒋叔你是知道的,功劳这些……”
“行了,忙你的去吧!”
蒋方南接过向东递过来的烟,便反身朝厂办大楼走去。
他懒得听向东那套惫懒的话,那简直就不该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该说的。
狗日的要不是管不住那二两肉,何至于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毕竟做二线工作,标志着以后基本上不会再有主政的实质权力。
像向东这样有着出人意料的起点,真是让他感到万分可惜。
但向东要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不会傻乎乎的告诉这位蒋叔。
别看往后一二十年里,有很多泥腿子翻身成龙。但等到二十年后,他们皆被打回了原形。
自己要想立下一番基业,只能从局外入手。
等春风渐起的时候,自己手里的牌才会显得至关重要。
毕竟也只有那个时候,经济工作胜过一切!
而如今更多大逆不道的实话,也只能湮灭在这凛人的冬风里。
向东看着蒋方南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后便也转身反悔。
而围着未来老丈人轿车的许大茂,此刻却是急得有些团团转。
东哥都说好了今天要碰头,这怎么到现在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许大茂一边朝车内的娄振华说好话,一边到处张望着向东的身影。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向东从大会堂外的转角出来了。
许大茂怕娄振华离开,急忙朝向东招手喊道:“向处长,这!这!!”
向东见状点了点头,便不疾不徐的来到了娄振华的车旁。
原以为娄振华会打开车门出来,没承想人家只是摇下了玻璃。
可能是看向东太过年轻,没把这个保卫处长放在眼里。
也有可能自持他是董事,下车相迎有失颜面。
但向东如今又不是一点就着,见状笑着说道:“娄董,刚才和蒋副书记谈了几句工作,让你久等了。”
娄振华维持着自己的涵养,闻言笑着说道:“无妨!向处长是青年才俊嘛,工作忙些也正常。”
娄振华说着看了看手腕的名表,便抬起头又说道:“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其他地方还有些事。向处长去忙工作吧,下班了来家里一叙。”
向东闻言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点了点头后说道:“成!一家女百家求,这事我哪怕多跑几趟都成。”
“呵呵!”
娄振华闻言笑了笑后,便让司机开车离去。
而一旁的许大茂见状,义愤填膺的说道:“他有个屁事忙,一直拿着架子给谁看呢!”
说完他看着仍旧笑呵呵的向东,低眉顺眼的又说道:“东哥,对不住啊!你要是心里不得劲,我大不了不娶他女儿就是。”
“没事!”
向东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朝背着手朝保卫处小楼走去。
养尊处优的资本家嘛,一时还没有适应过来身份很正常。
但要是一直适应不了身份,那可就是自取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