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海,位于东林镇西南方向十多公里外。
名字里虽然带着海字,但实际上就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泊。
倘若把这泽海放在东三省那边,可能也就是个比较大的水泡子。
但就是在这个草原深处的丘陵地带,凌晨时分却发生着一场规模不小的歼灭战。
成千上万只黄羊如同溃兵一般,正在被百余只草原狼从四面八方围堵驱赶。
草原狼是精通雪地野战的高手,它们仿佛就是天生的战士。
在一只胸口挂满白毛狼王的指挥下,一步步把上万只黄羊向泽海附近驱赶。
狼是饿急了得草原狼,而羊却是膘肥体壮的过境黄羊。
因此在这各自争命的情况下,双方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黄羊群里的头羊深知这样下去不行,于是便派一群头角锋利的公羊略作抵挡。
而这群成年公羊的命运,便是在阻挡狼群的时候死于狼口。
但为了妻儿种族的延续,此刻它们是别无选择。
不出意外的大狼扑倒这群大公,一口咬断咽喉,几股红如焰火状的血液岩浆,射向空中,洒向草地。
此刻在这片苍莽的草原上,连寒冷的空气中都充满黄羊血的浓膻腥气。
而视觉嗅觉极其灵敏的黄羊群,被这场景吓得拼命往丘陵地带的下方跑去。
有时候人和黄羊一样,情急之下就会做错事情。
但就在羊群已经奔赴泽海的途中,头羊们却已经发现这是片死地。
于是它们急忙分散开来,企图阻挡庞大的羊群继续前进。
但几次三番被狼群消灭的那群公羊,却成了羊群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黄羊群在这种绝境之下,已经听不进去头羊的指挥。
它们利用庞大的群体,裹挟着几只头羊一起,像奔赴彼岸光明的世界一般,齐刷刷的朝泽海里奔去。
时至冬天。
泽海早已经被厚冰封住,冰面上是一望无际的白雪。
若是人或者轿车从上面经过,许是能够安全抵达对岸。
可这成千上万只黄羊却不同,它们的蹄声如同冬雷似的。
更有许多黄羊踏上冰面时瞬间滑倒,但强大的惯性却推着它们前行。
它们有的那犄角戳破了同伴肚皮,有的那羊蹄踩着同伴的尸体。
若是黄羊也有惨叫声的话,那大抵就是异常急促的咩咩声吧。
轰隆!!
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泽海中央已经变成了一张嗜血的大口。
而这张大口仿佛会长大似的,顺着有黄羊的地方迅速吞去。
黄羊群终究是落入了狼群的圈套,被狼群打了一场完美的歼灭战。
它们此刻站在泽海岸边,对着天空中的圆月仰头长啸。
而泽海对面的岸边,零星存活的黄羊却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随后它们又在幸存的一只头羊提醒下,丝毫不带犹豫的扎进了苍茫的草原深处。
而像这样的歼灭战争,在这方圆百里内不是个例。
它们大都发生在湖泊,或者山崖下的雪窝里。
自古以来,年年上演。
狼群等泽海里不再有惨叫声后,才在狼王的带领下准备回转。
但聪明如将军的它却不知道,有个天选之人已经盯上了它的过冬食物。
……
寅时过一刻。
向东穿着厚重的内里羊皮大衣,正率众在牧场外的岔路上等着。
阵阵寒风刺骨,吹得向东嘴边的烟灰乱舞。
由于几辆卡车上都载着护卫同志,向东也没好意思坐在发动机未歇的吉普车内。
就算坐在吉普车内,也不比这冰天雪地的外头强上多少。
所以,干脆就和同志们同甘共苦算了。
向东跺脚来回走了几圈之后,远处才传来了手电筒的光芒。
但额日格里老人带来的队伍,却是让向东大吃一惊。
这队伍里只有为数不多的青壮男子,更多的是老人小孩还有妇女。
但本着流浪江湖三大原则,向东还是没有小瞧这些人。
这些人在牛车附近或走或坐着,身上也都穿上了干脏活累活的脏旧皮袍,脏得发亮,旧得发黑,有的上面还补着密密麻麻的羊皮补丁。
而十多辆载满工具的牛车上,装着大毡、长绳、木锨、木柴和木杆铁钩等等。
还有围绕着牛车撒欢的上百只猎犬,此刻像个人来疯似的到处撒欢。
虽然这队伍看起来像个草台班子,但向东却知道这才是主力军。
因此该有的礼遇是不能少的,向东也适时拿出了香烟和糖果。
便随着牧民们那些向东听不懂的感谢语,额日格里挥了挥手便让众人赶紧出发。
毕竟是有求于人嘛,向东也没好意思坐在车上。
于是向东让七八个围在吉普车旁新奇的小孩,替自己叠罗汉似的坐进了吉普车。
一些老人和妇女们,则被向东安排在几辆大卡车上。
而向东自己则和额日格里一道,坐在了载满器具的牛车上。
当领导干部就得这样,这样才能让群众竖大拇指。也甭管他是不是在作秀,总之实惠落在群众口袋里就成。
况且向东这看似简单的操作,里头蕴含着朴实无华的智慧。
这就使得两支队伍不会出现特别大的隔阂,毕竟团结在一起才能做成事情嘛。
十几辆牛车在前方缓慢开道,八辆卡车和吉普车紧紧跟在牛车后头。
也不知道额日格里真的是位智者,还是瞎蒙的误打误撞。
他带领着小两百人的队伍,径直朝凌晨发生战争的泽海而去。
等队伍缓慢的赶到泽海附近时,有半数人已经脸色苍白的跟着车走。
没怎么坐过车的人,在这路上百分百晕车。
有几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子,此刻也都蔫蔫的坐回了牛车。
他们里面有些人,路上差点都吐在了吉普车内。
此刻就见刚见时人来疯的猎狗,也都不再如风扇似的摇着尾巴。
它们嘴里哈出的是洁白的蒸汽,而向东和额日格里老人眉梢挂着的是雪白的寒霜。
等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到达泽海旁边的缓坡上时,夜色已经逐渐褪去,而久违的朝阳已经有了露头的迹象。
众人结对站在山坡上,无论是京城来的还是草原的牧民们,看见泽海里异常惨烈的景象时,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阵阵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