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政大院,独栋将军楼。
眼见天色已经黑实,自家小儿子仍未归来。
方小强的父亲方文龙倒是气定神闲,但方母张丽云却有些如坐针毡。
虽说方小强以往也回来晚过,但那毕竟是在京城里面。
而今天自家儿子可是被轧钢厂的人带去了昌平,这不由得方母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安稳不下来。
自家那儿子没有什么坏毛病,但也不是什么能顶事的人。
于是在方小强的母亲张丽云的催促下,方文龙再一次拨通了总参大院刘家的电话。
“喂!云飞兄,我是文龙啊。”
电话那头刘忆苦父亲刘云飞,闻言便知道这通电话的来由。
刘云飞脸上露出轻笑,和声回道:“方老哥,是不是嫂子担心小强呀?没事,向东那人我见过,不是什么胡来的人。估摸着是天黑路不好走,咱们多等一会就是了。”
方文龙自从知道儿子被向东带走后,也试图打听调查过向东。
但他问来问去的,也就只知道向东是轧钢厂保卫处长。
再者他打听不出情况的,还是个只有二十岁的处长。这让方文龙内心提起警觉,也熄了再深入打听的心思。
毕竟再打听下去,怕是会触犯到纪律。
但方小强终归是自己儿子,也由不得他不多问几句。
于是方文龙没有拦着妻子趴过来偷听,思索后问道:“云飞兄,不瞒你说。我那会也打听了一下这个向东,结果问了一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既然云飞兄和这人打过交道,那不妨给我再说说,主要是你嫂子担心的紧,我这也是没办法呀!”
电话那头刘云飞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按理来说他和方文龙不熟,也不是一根绳上的人。
但奈何自家那独苗儿子,和方家小儿子最近来往频繁。
外加上方家大儿子方正明,如今在南边发展的很好。虽说赶不上向东这种造孽,但在同龄人中也是出类拔萃。
自家如今虽然看似春秋鼎盛,但明眼人也看的出来,等自己将来退居二线后,刘家只怕逃不脱日薄西山的困境。
世人皆知多条朋友多条路,不管用不用得上先交好再说。
因此刘云飞尽量在不违反纪律的情况下,朝电话那头说道:“方老哥,我劝你不要再打听向东同志的情况,以免招来组织处分。上次我和向东同志会面后,是签过保密文件的。像你我级别不低,个人档案由军伟保密。而向东同志的档案,由海里领导亲自掌握。”
嚯!
方文龙和妻子张丽云闻言,面上都露出了些许震惊。
档案能机密到这个程度,只怕这青年有大来头。
但同刘父心思不同的是,方父不愿意招惹这个麻烦。
未知虽然极具诱惑,但未知也同样危险。
自家已经有大儿子顶在前头,小儿子就没必要拘的那么严格了。
因此方父和方母眼神交流之后,方父朝电话说道:“既然…云飞兄,小强的性格你也了解,我怕他那混脾气上来,给人向同志惹来麻烦。我家你也知道,不指望小强能有什么作为。这样,如果一会小强他们回来,如果你见到向同志的话,你替我给他说说,就说我家孩子年少无知,不敢耽搁向同志的工作。”
刘云飞明白方文龙话里的意思,那就是别让向东再接触他家方小强。
但刘云飞刚才说那些话,已经是冒了风险的。
这时候要是绝了来往,那自己的人情岂不是白做了。
于是刘云飞眯了眯眼睛,朝电话说道:“真是羡慕文龙大哥呀,有正明那么优秀的孩子。不像我家刘忆苦,就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所以我跟文龙大哥比不了呀,我得让孩子积极朝向东同志靠拢。在向东同志这种组织接班人的指导下,做一个有益于组织、有益于国家和人民的人。同时在向东同志不断的帮助下,努力提升自己,争取为组织和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刘云飞这番慷慨激昂的话,听得方家夫妻俩直吸冷气。
方家夫妻也是人精,瞬间就领悟了刘云飞的好意。
他们知道刘云飞不能再多说了,于是方文龙眼里冒出精光说道:“云飞兄,谢谢,你的话我记下了。看来这调皮的孩子,还是得能人教导。是这,你就忘了我刚才那话。替我给向东同志说一声谢谢,也替小强母亲说一声谢谢。”
咣!
这两边电话挂了没多久,方小强就径直冲进了家门。
他进门灌空了茶壶里的凉白开后,满身泥土的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中。
方父方母见状面面相觑,方母急忙上前说道:“小…小强,你们今天都干嘛了?瞧这一身泥,这都干在身上了。”
方父也跟在方母身后,挑眉朝儿子问道:“说说吧,今儿个都做什么了,是怎么犯在了轧钢厂保卫处手里。你给我老实交代,别让我腾你的皮!”
“哎呀,孩子刚回来。你让他也喘口气嘛!”
方母看出儿子脸上的疲倦,眼里也露出了心疼的目光。
就在方父方母现在方小强身旁,等着方小强回应时。
方小强的目光盯着天花板,脸上露出纯洁的微笑喃喃道:“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终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方小强说着仿佛身上被注入了钢铁意志,自己都不知道何时从沙发上起身,笔直的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看的是窗外的夜色。
方父方母此刻见状有些方,方母忍不住的朝儿子额头摸去。
岂料方小强猛然转身,目光盯着天花板上的刺眼铜灯吼道:“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闪电中间,高傲地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小强!!”
方母紧紧抓住儿子的胳膊,吓得有些颤抖的说道:“小强,你别吓妈…”
方小强这会不知怎么的,忽然委屈的不行。
他破天荒的拥抱着母亲,忍住鼻酸憋着嘴说道:“妈,今天我和刘忆苦跟着我们向处长,去昌平乡下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妈,他们过的太苦了,很多人吃的都是野菜团子。我…我现在能和乡亲们打成一片,我不是什么膏粱子弟。我要像哥哥一样,努力做一个有益于组织、有益于人民的人。”
“好儿子!你是妈的好儿子,妈为你感到骄傲!”方母说着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脑袋却扭着朝丈夫看去。
这会夫妻俩人眼里再无担忧,取而代之的是溢于言表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