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娘家屋内。
老两口见向东拒绝在家吃饭,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虽说这小伙跟自家闺女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自家闺女已经是铁了心要跟人家,现在肚子里怀了对双胞胎,往后可还要指着人家过活呢。
两家这关系明着不敢说,但实质上向东就是秦家的姑爷呀!
况且这向东要比贾家强的多,不然自家闺女也不能拿东西回来好几趟。
早知道在贾东旭出事前,也就只有过完年才能见上闺女一面。
哪有前段时间那样,隔十天半月的就回来一趟。又是给娘家拿吃食的,又是给自己塞钱的。
秦满山见屋里氛围骤然沉默,脸上有些挂不住的说道:“向东,家里粮食虽然不宽裕,但招待你一顿不成问题。你就放宽心在咱家吃,这没有让姑爷饿着肚子回家的道理。”
“是呀向东,这往后咱们可都是一家人,淮茹要是知道你饿着肚子回去,那回来还不得埋怨我们这当爹妈的。”
秦母林春草看出自家男人的意思,也在一旁劝说着向东留下来吃饭。
但向东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今天不能留在这吃饭。
虽然秦父说招待一顿没问题,但实际情况向东又岂能不知。
须知国人无论家庭有多么窘迫,但对待客人总要把所有体面都拿出来。
后世在向东小的时候,那时候每逢过年之类的,家里大人总是把好东西都收起来,名曰尝尝就行了,还得攒起来待客。
所以秦家厨房里挂的那只风干野鸡,先不说秦母能不能做的好吃,即便秦母有傻柱那手艺,向东吃着总归不是滋味。
向东见秦母眼神巴巴的等着自己回话,对她这情真意切心里也很熨帖。
于是向东说道:“叔婶,你们也都说了,咱们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农村现在的情况我大体上也都了解。说是吃糠咽菜有些过,但饿肚子却是常事。
您二老觉着不招待我说不过去,这个我心里也清楚。可眼下这情况就这样,我多吃一口家里就得少吃一口,还不如等来年情况好点,您二老再好好招待我一顿。”
说着向东见秦母又准备说话,急忙拦着她又说道:“婶子,您要是实在心里过意不去,那就把你挑的那些野菜,给我装一小捆尝尝。城里虽然也有野菜,但总归没有咱们这长的好。”
秦母见向东说的情真意切,心里对向东的好感是直线上升。
真是难得自家那寡妇闺女,能遇到这样好的小伙。
但要是给向东带些野菜回去,秦家是绝对拿不出手的。
秦母看着向东,面露责备之色说道:“你这孩子,这让你拎一捆野菜回去,不得让人笑话。知道的说那是野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喂猪的草呢。”
秦父秦满山也咂摸着烟锅,附和着点了点头。
秦母说着看向院里拾掇野菜的秦京茹,目光一转又说道:“既然你不留下吃饭,那婶子就给你煮俩鸡蛋带着,路上要是肚子饿了,就先垫吧垫吧。眼下情况也确实难,等年景好点,婶子说啥都得好好招待你。”
向东闻言也只能点头,这再拒绝会伤秦家脸面。
秦母见向东不再拒绝,便乐呵呵的出了房门。
屋外秦京茹正和堂嫂陈小蛾,俩人在整理着乌泱乌泱的野菜堆。
秦母林春草走到二人跟前,朝秦京茹说道:“京茹丫头,你去家里给大娘拿四个鸡蛋过来,这客人来家不吃饭,煮几个鸡蛋让他路上吃。”
堂嫂陈小蛾闻言心里一惊,就知道这来人有些说法。
毕竟如今这年景普通亲戚来家里,基本上都不会留下吃饭的。
再说这可是四个鸡蛋,即便是姑爷也不能这么招待吧?
于是不待秦京茹回话,堂嫂陈小蛾便试着问道:“娘,这小伙是谁呀,看着像是城里来的,咱家除了淮茹家,在城里还有别的亲戚?”
秦母瞬间面色一冷,瞪了一眼儿媳说道:“择你菜,你打听这么清楚做什么!”
说着面色一缓,朝眨巴着大眼睛的秦京茹说道:“京茹,这人是你堂姐家的邻居,这不是你堂姐现在大着肚子出不了门嘛,听说现在家里过的苦,就让她那邻居,顺路给捎些东西。”
“哦…哦…”
秦京茹闻言面色恍然,心里也暗自羡慕堂姐。
这堂姐虽然死了男人,可这日子怎么还越过越好了?
堂嫂陈小蛾刚被训斥的低着头,这会闻言也眨着眼睛心里一喜。
毕竟这小姑子送回来的东西,最终都落入自家嘴里。
秦京茹在大娘的眼神催促下,起身拍了拍手就甩着羊角辫着朝家跑去。
这时秦母面色又冷了下来,看着儿媳说道:“这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不是斗心眼斗出来的。淮茹以前虽然在城里过,但那日子过的并不好。你以为她是不想回娘家看我们吗,她那是空着手没法回来。你现在说说,她是不是白眼狼!”
秦淮茹嫂子陈小蛾低着头,被训斥的满脸通红。
毕竟以前秦淮茹不经常回来时,家里就属她最为阴阳怪气。
秦母见儿媳还知道脸红,便叹了口气说道:“小蛾,淮茹虽然是咱们秦家泼出去的水,但她到底是你儿子狗蛋的亲姑姑。人都说富长良心,这话说的一点没错。今儿个来的这人我不说,你晚上躺炕上也能猜出来。”
嫂子陈小蛾闻言脸上露出诧异之色,眼神在正房窗户和婆婆脸上来回切换。
秦母见状又瞪了儿媳一眼,堵住她的目光说道:“行了!赶紧把手洗洗,去灶房点火烧水!”
陈小蛾洗完手跟婆婆到了厨房后,往锅里添水时忍不住说道:“娘,这…这可是四个鸡蛋,都煮吗?”
秦母闻言又想训斥,但转念又心里一叹。
四个鸡蛋常年里并不多,但在如今这年景里却很难得。
这儿媳能把这话说出口,为的也不是她自个。
秦母往灶坑里添了两把柴,等点着火后才说道:“小娥,四个鸡蛋是不少,但狗蛋姑父光是白糖就拿了两斤,还有粮票、布票、棉花票。我琢磨着,等天气再凉点,你带狗蛋去公社扯些布,让狗蛋今年穿个新棉袄过年。”
陈小蛾闻言嘴角都压不住了,添水的动作也麻利了许多。
不是秦淮茹嫂子势利眼,只是这年月就这样。
顶在亿万庄户头上的,只剩下这衣食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