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处小楼,向东办公室。
朱正廷面对向东的无声指示,点了点头便朝方小强走去。
于他而言,只要向东不让他伤天害理,不让他奸淫掳掠,那他面对向东的指示,即便在不认同的情况下,也无条件执行。
因为在他看来,向东以后前往港岛执行的任务,对共和国非常重要。
更何况从私人立场来说,向东对他几近再造之恩。
而方小强面对朝他走来的朱正廷,心里不明所以之下,面上既惊又怒。
因为他出生的较晚,是成长在组织飞速发展之期。
自他打记事起,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
洛副领导怎么了,洛副领导还抱过自己呢!
方小强不待朱正廷说出催促之言,便抬着眼皮朝向东说道:“向处长,我记着咱这是第一次见面,我没得罪过你吧?再说我都告知了你,我家在总政大院11号将军楼住。你告诉我,总政大院是闲散人员能住的吗?”
“小强,算了。你先去厂外等我,晚上我请你吃烤鸭!”
刘忆苦还没能达成自己的目的,更不愿意见这里发生冲突。
“算不了!”
方小强说着甩开刘忆苦的手,热血涌上头似的朝向东质问道:“你回答我!总政里面是闲散的人吗!”
王赞和朱正廷见状打起精神,只待向东一声令下,就把方小强从厂里扔出去。
但向东却是奇了怪了,此刻竟然从这方小强身上,隐约看到了自己刚来京城时,怼天怼地愣头青的样子。
向东心里哂然一笑,弹了弹烟灰说道:“你不用给我强调什么总政,更不用暗示我你爹有多牛逼。因为我向某人心中没鬼,在这京中无惧于谁。”
方小强闻言面上露出诧异之色,朝身旁的刘忆苦看去。
那神情分明是在询问刘忆苦,你丫跟这种人打什么交道?
因为在方小强的认知里,当官就得讲究和和气气,即便两个人有争执,那也得懂得相互妥协。
像向东这种说话大言不惭的人,注定在这条路上是走不远的。
只要他今天把这原话带出去,向东便是把整个总政都得罪了。
但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这种事方小强不愿意为之。毕竟那样就和向东结了死仇,这对他家同样没有好处。
向东见方小强神色变换,又出声说道:“祖籍哪里人呀?”
“陕省米…”
方小强不假思索的随口而出,说了一半后又急忙住了声。
那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凭什么你问我就答!
向东听到方小强和自己是老乡,不仅心里叹道:生冷硬蹭,果然如此。
于是向东面对这个同龄的老乡,留了一些情面着说道:“方小强,总政是共和国的总政,不是你家的总政。即便你爹在总政里工作,但那是你爹,不是你。你只是享了你爹的便利,生活在总政大院而已。所以你不要拿总政当挡箭牌,它也挡不住你是闲散人员的事实。
再者红星轧钢厂是国家重点工业单位,本就不是闲散人员溜达的场所。即便在总参里工作的你爹,也不能随意进出这里。所以我让你出门等,是合规各矩的事。就是你爹无缘无故的来这里,我也是这说辞!”
方小强不愿听到向东提及他爹,更遑论向东言语间让他不适。
因此他冷笑一声,斜眼朝向东说道:“你叫向东是吧,我知道你是看我不顺眼,既然我人在屋檐下,那我就给你低个头。但我同样也看你不顺眼,你要是个带把的爷们,咱俩楼下单对单的溜溜。我这人恩怨分明,不管输赢,我方小强都认!”
“怎么样,敢不敢给句话!”
方小强说着把拳头捏的叭叭响,挑衅的看着向东。
刘忆苦听到方小强朝向东约战,咬着后牙槽子朝方小强看去。
旁人没有挨过向东的打,但他可是结结实实挨过的。
但向东最让他心惊的不是打他那伸手,而是当时在偏厅里对着茶几的那一脚。
将将五公分厚的红木家具呀,一脚就劈成了两节。
后来他问过一些部队里出来的人,像向东这样的,只怕身上功夫已经大成,抬手跺脚都能要人性命。
此刻他虽然知道方小强不会有性命之危,但仍是心里止不住的替方小强默哀。
而王赞和朱正廷这俩知道向东身手的,此时也嘬着牙花子有些想笑。
反观被约战的向东,却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一个国营大厂的保卫处长,哪有那闲工夫陪你闹着玩。你要是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你要是再在此胡搅蛮缠,后果难料!”
“切!没种!”
方小强见向东没有答应他,便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你就一个保卫处长,搞的自己有多忙似的。我爹在总政里负责裁军工作,也不见得有你忙!”
向东闻言轻叹了一声,起身摁灭烟头时说道:“你爹能在总政里负责这么重要的工作,想来也是为共和国立了无数功劳。人都道老子英雄儿好汉,今日一见,我却不敢苟同。”
刘忆苦见向东绕着出了办公区,还以为向东要上手方小强。
在心里紧张担心的情况下,他跨出一小步说道:“向处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
向东朝刘忆苦挥了挥手,对抬着下巴的方小强又说道:“我也是陕省人,看你这样子,咱俩年纪也差不多。但我即便再没种,如今都是这保卫处里最高领导。反观你,有着比常人更优渥的生活,却不思追随父辈的脚步,为国家和人民做出贡献。
以前我不懂古人说的膏粱子弟,但今天我见到你,算是理解了什么叫做膏粱子弟。你行事作风以功臣之后做基础,所以你面对供养你的人民,至始至终都是高高在上的态度。”
方小强知道向东这话的威力,急忙否认道:“我没有!我…”
向东又摆了摆手,目光看着窗外的三伏天说道:“其实这也不怪你,毕竟你不是从人民中来,而你又和人民所处的环境是两个世界,所以在我看来,你就同那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一样。看似不谙世事,实则吃的是人血馒头。
就比如此时此刻,京郊附近乡下仍有大多数人,在这烈日酷暑中,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他们依然背对着黄天,在田地里给你这种膏粱子弟,拿汗水浇灌粮食。尽管今年的秋粮玉米,面临颗粒无收的绝境。但他们为了建设心中的共和国,他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