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那边更惨。
凯瑟琳被抬下来的时候，右臂已经没了——不对，仔细看，还在，只是脱臼了，但脱得厉害，骨头都从肩膀里凸出来，吓得旁边的人以为断了。
她咬着牙，脸色惨白，让杰克帮忙复位，杰克一用力，她惨叫一声，然后昏了过去。
杰克昏迷不醒，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躺在那里像个破布娃娃。
文森特受了内伤，一直在吐血，每咳一声，就吐出一口血沫。
伊莎贝拉和罗德里克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两人的法力值都空了，只能靠药剂硬撑。
威廉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的水晶球彻底黯淡，像一块普通的玻璃球。
他本人的脸色也白得吓人，嘴唇发青，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但他还能走，还能说话。
他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众人，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疯狂围攻的玩家。
那些玩家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围在基斯拉脚下，然后一片一片地化作白光。
“让他们消耗。”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但依然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我们抓紧时间恢复。bOSS肯定还有大招。刚才那只是普通攻击，真正的杀招还没出。”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拼命恢复。
药剂不要钱一样往嘴里灌——高级的、中级的、低级的，只要能回血回蓝，全往嘴里塞。
有的人灌得太急，呛得直咳嗽，但没人停下来。
道具一个接一个地拍在身上——
恢复生命的、恢复法力的、修复装备的、提升抗性的，能用多少用多少，顾不上心疼。
破损的装备被强行修复——
张天涯从地上捡起一块盾牌碎片，用【坚岩重铸】拍上去，碎盾牌勉强拼凑成形，虽然满身裂纹，但至少能挡一下。
陈山也在修自己的盾，用软岩精华擦拭，裂纹愈合了一些。
因为他们都知道——
战斗，还没有结束。
......
话音未落。
战场上突然安静了。
不是玩家不打了。
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压力。
那压力从基斯拉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正在往前冲的玩家脚步慢了，正在攻击的玩家动作停了，正在喊叫的玩家声音哑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基斯拉停下了攻击。
它站在那里，十八米高的身躯如同山岳，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方圆百米。
六只血红色的眼睛，同时亮起。
不是黯淡的那种亮。
是刺目的、灼热的、让人无法直视的那种亮。那光芒从它眼底深处迸发，像六颗小太阳，照得整个战场亮如白昼。
然后，它张开嘴。
没有咆哮。
没有喷吐。
只有一道光。
一道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的光。
混沌之光。
那光芒是灰黑色的，却又亮得刺眼，矛盾得让人无法理解。
它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蒸发、消失。
光芒扫过的瞬间——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没有逃跑。
只有白光。
几千道白光。
同时亮起。
同时熄灭。
同时消失。
那些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那些前一秒还在喊着“最后一击是我的”的人——全没了。
连装备都没留下，连灰烬都没留下，只有一团团白光在夜色中炸开，然后消散。
光芒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战场上，以基斯拉为中心，方圆两百米内，空无一人。
只有基斯拉自己站在那里。
那些刚刚还在疯狂围攻的玩家，那些上一秒还在往前冲的人——全没了。
只剩下一地的装备碎片——那是离得近的人被蒸发后留下的残渣，和还没消失的白光残影，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存活下来的玩家，全都站在两百米外。
他们的腿在抖。
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卧......卧槽......”
一个法师瘫坐在地上，嘴唇发白，牙齿打颤，法杖从手里滑落，他都没发觉。
“刚才那一下......死多少人？？”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片白光，那一片空白。
原本密密麻麻的人群，现在空出了一大块，像被巨兽啃过一口。
基斯拉的血条，还剩下不到10%。
它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胸腹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从骨板缝隙里喷出灰色的雾气。
骨板上的裂纹更深了，有几块甚至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猩红色的肌肉。
伤口还在渗血，黑色的血液顺着骨板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
但它还站着。
它还活着。
“bOSS血量只剩不到10%了！”
突然有人喊道，声音尖锐刺耳，
“它开完大招了！下一次大招肯定没那么快！大家快上啊！”
“对！快上！”
“趁它病要它命！”
“冲啊！！！”
又是那个声音。
又是那些话。
又是那些冲向死亡的人。
......
没有人注意到——
刚才喊话的那个人，没有冲。
他站在原地，嘴角挂着一丝笑。
朴树。
一个刺客。
等级二十八，天赋A品阶，不算强，也不算弱。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皮甲，站在人群边缘，毫不起眼。
他看着那些冲上去的玩家，心里在笑。
“傻子。”他喃喃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嘿嘿！！！一群傻子。”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基斯拉的血条。
20%...
18%...
17%...
每掉一点，他的心跳就快一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蹦出来。
“等它再残一点。”
他在心里盘算，手心全是汗，在匕首柄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等到只剩最后一丝血的时候，我再上。用【暗影步】摸到它身后，【致命一击】刺要害，一下，就一下。”
他的右手按在匕首上，指节泛白。
“我的天赋是【致命一击】，暴击伤害翻倍。只要让我摸到一下，最后一击就是我的。”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