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曦个子挺拔，简单的白T配牛仔裤穿在身上衬得他青春靓丽，一眼望过去格外显眼。
正午的日头正盛，晃得人睁不开眼，许文曦掏出墨镜戴上，躲在树荫下遮阳。这会儿正好赶上放学，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出，校门口零星支了几个小吃摊，许文曦被这香味裹挟着咽了咽口水。
站得久了，腿有些发酸，他干脆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百无聊赖地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把程槿荣盼来。
程槿荣穿着校服，背着一个洗得褪色的黑色书包，笑眼弯弯地朝他看过来。少年个子高挑，校裤短了一截，露出骨骼分明的脚踝。
许文曦故意拉长语调，佯装出不耐烦的样子，“等你等了八百年，再不来，我就要被晒成肉干了。”
程槿荣一眼看出他不是真的生气，于是笑着配合道：“是我的错，下次不敢了。”
许文曦从行李箱上跳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好孩子，快带哥哥去吃饭，要饿死了。”
“走，我请你吃饭。”
程槿荣自然而然地接过箱子，带着他拐进了巷子深处的一家小店。
许文曦跟在身后，目光落在他肩上那个旧书包上，盯了半晌才开口，“怎么没背远哥给你的书包。”
程槿荣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我这个还能用，等这个坏了我再换上那个新的。”
许文曦接着又问，“放假怎么就带这么点东西吗？被子枕头什么的，不用带回家吗？”
程槿荣摆摆手，脚步没停，“被子枕头都是学校统一发的，放宿舍里就行，不然搬来搬去还挺麻烦。”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一家小店，店内装潢看着十分简陋，墙壁和地板都是粗糙的水泥，门口的木匾上写着菌菇火锅店，一行汉语一行彝文。
可能是放假的缘故，店里生意还不错。
程槿荣走到前台跟老板点好单，突然他身形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局促地转头问许文曦，“哥，这家店行吗？”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估计是怕自己嫌弃。许文曦大大方方地找了张桌子坐下，“行啊，怎么不行，我刚好想吃火锅了。”
程槿荣这才松了口气，他从兜里掏出纸把桌面又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污渍才罢休。
许文曦看着他忙前忙后，心有不忍，开口劝道：“别折腾了，我真没这么讲究，别对我们城里人有刻板印象行吗？”
程槿荣被他逗笑，“我这不是怕它把你的白衣服弄脏嘛。”
许文曦无奈地摆了摆手，哭笑不得，“我都没想到这一茬，你比我讲究。”
很快老板就从后厨将锅底端了上来，乳白色的汤汁冒着泡，上面还飘着各式各样的菌菇，许文曦被这香味勾得口水直流，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打算尝尝鲜。
程槿荣赶忙制止，急声道：“哥，这个得等菌菇熟透了才能吃，不然容易中毒。”
许文曦筷子一放，整个人都耷拉下来，满脸失望，“还有这说法呢，那得等多久。”
程槿荣回答：“十几分钟吧。”
许文曦失落地哦了一声，兴致缺缺地拿筷子戳着木桌。
程槿荣见状主动挑起话题，“哥，你不是坐火车来的吧。”
许文曦点头，“打了辆车从昆明过来，”说到这里，不免又想起自己坎坷的来时路，他愤愤地吐槽道：“山路开起来真要命，我屁股都要被颠的开花。”
许文曦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曾添传染了，放在平时他是断然说不出“屁股开花”这类词，真是害人不浅。
程槿荣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其实你坐火车来也没关系，我可以去车站等你。”
许文曦摆摆手，“坐火车的话，到这里都五六点了，赶不上回村的大巴。”
程槿荣想了想他说的确实有道理，思忖间，他突然抬头猛地看向许文曦，语气里都是惊讶，“哥，你凌晨到的昆明啊！”
许文曦被他迟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心说这小孩反射弧怎么这么长，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只剩这一趟航班了，更何况这有什么的，在飞机上眼睛一睁一闭就到了，没那么夸张。”
程槿荣脸上瞬间漫上心疼，吸了吸鼻子感动地说：“哥，你为了来找我，居然愿意这么委屈自己。”
许文曦看着他那夸张的星星眼，浑身不自在，赶忙制止，“差不多得了啊，别老这样看着我，怪别扭的。”
程槿荣油盐不进，依旧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时间差不多了，许文曦早已饥肠辘辘，顾不上再跟他贫嘴，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菌汤氤氲着热气，菌菇被煮的恰到好处，咬下去的瞬间，鲜汁在唇齿间弥漫，许文曦露出享受的表情感慨道：“眉毛都要鲜掉了。”
一顿饭吃的意犹未尽，直到胃里再也挤不下一丝食物许文曦才罢休。吃完后他假借上厕所的名义把账给结了，程槿荣还是个学生没有收入，哪能真让人家请自己吃饭。
程槿荣得知后有些不自在，他起身坐到许文曦旁边，“哥，你干嘛，不是说好的我请客吗？”
许文曦眯着眼看向他，“别跟我犟啊，哥不差这一点。”
程槿荣也没再追问，多说无益，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
从火锅店出来之后，两个人坐上公交去了客运站，刚好赶上一趟回云定村的大巴，程槿荣眼疾手快地冲到售票处买了两个人的票。许文曦任由他忙活，一张票也要不了几个钱，如果帮自己买票能让他好受点的话，那也无妨。
车上人不算太多，两个人挑了最后一排坐下。
第三次坐上前往云定村的大巴，许文曦坐在靠窗的位置，内心毫无波澜，自动忽视颠簸的路况，反而有心思欣赏起风景来。
路途遥远，车身摇晃，许文曦一夜没睡，行至一半便被困意席卷，他迷迷糊糊地阖上眼睛，不多时便昏沉地睡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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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程槿荣感受到旁边的人渐渐没了动静，大巴驶过一个弯道，倏然间，一颗脑袋轻轻地靠上自己的左肩，发丝蹭到侧颈，痒意丝丝缕缕地漫上心头。
程槿荣呼吸一滞，浑身僵成了一块木板，一动也不敢动。半晌后，他才微微撇过头。
窗外光影忽明忽灭，交替着抚过许文曦的侧脸，细密的长睫安静地垂着。程槿荣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伸手把窗帘拉上，扬起的灰尘在微光里浮动，许文曦皱了皱鼻子，往他身上靠的更近了一些。
随着大巴一路攀升，海拔不断升高，程槿荣敏锐地感受到肩膀上的人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纠结半晌，最终轻轻地把许文曦叫醒，
许文曦迷迷糊糊地坐直身子，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嗓音黏黏糊糊地发问：“到了吗？”
肩膀骤然变得空荡，程槿荣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低声答道：“大概还要一个小时。”
许文曦立刻皱起眉，语气不满，“那你现在把我叫醒干嘛，”话音刚落，他便又一头栽了回去，重新躺回他的肩膀，“让我再睡会儿。”
程槿荣任由他靠着，嘴上好声好气地劝说，“先别睡好不好？现在海拔过了三千，之后还会升，睡着之后更容易缺氧难受，高反都没法及时察觉，等海拔降一点再睡，行吗？”
许文曦听着觉得在理，毕竟自己之前有过高反的前科，还是小心点为妙。
大巴驶过山路的最高点，海拔总算慢慢降了下来，许文曦能清晰地感受到，先前自己紧绷发闷的脑袋，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经过这番折腾，许文曦睡意全无。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靠在程槿荣肩膀上这一行径有多么别扭。
他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把脑袋挪开，挺直脊背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脖颈，还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
程槿荣望着空落落的肩头，心里的余温还没散尽，他扬着嘴角调侃道：“哥，我肩膀都麻了。”
许文曦耳根悄悄泛红，瞪了他一眼，“这不关我的事，谁让你不早点叫醒我。”
程槿荣语气笃定，柔声回答，“舍不得吵醒你。”
许文曦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噎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往后掠过的树影，假装看着风景。他发现自己和程槿荣的相处方式越来越奇怪了，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奇怪。
他拿出手机，家族群里面依旧没什么动静，只有妈妈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注意安全。许文曦有些疑惑，怎么他们对自己的先斩后奏表现得这么冷静。
一个小时后，大巴平稳地停靠在了客运站，许文曦下车后迫不及待地伸了个懒腰，今天这一顿折腾下来，真是遭罪。
程槿荣拿过他的行李箱，领着他往村口走去。
同北京灰沉沉的雾霾天不同，这边的天空是澄澈的蓝，像被水洗过一般，周遭弥漫着阳光的暖香，是独属于大自然的气味，他不顾旁边人稀奇的目光，大吸一口新鲜空气，“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