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地考察已经完成了一大半,马上就要进入收尾环节,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
这两天许文曦也跟着忙碌了起来,鉴于他前天的汇报文档做的还不错,何远这两天派了不少任务给他,许文曦刚开始还劲头十足,后来就有些不耐烦了。何远觉得万事万物要讲究循序渐进,索性给他放了一天假。
“小程家做了不少茶叶,我之前托他帮我留了一些,你去帮我看看做好了没。”
许文曦本想推拒,毕竟那天被他妈妈赶出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拐了弯,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走到门口时,他没敢直接敲门,扒着门缝凝神听了一会儿,院子里静悄悄的,半点动静也没有,不像是有人在家的样子。于是他又往前凑了凑打算听得再仔细些,没曾想门是虚掩着的,门板顺着力道豁然敞开,许文曦身子一踉跄,整个人直接栽倒在地。
程槿荣听到动静从灶房里急急忙忙地走了出来,见许文曦趴倒在地,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哥……你怎么在这?”
许文曦就这么瘫倒在原地一动不动,带着几分赌气的腔调,“快来扶我……”
程槿荣憋着笑,拿手在衣服上抹了抹,确认手干净之后,才弯腰伸手将人稳稳地拉了起来。
站稳后,许文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兀自走进了灶房。
灶房里支着一口大铁锅,下面燃着柴火,烧的屋子里暖融融的。
程槿荣身上围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边角都磨出了细毛,他搬来一把旧木椅对许文曦说:“哥,你坐这儿。”
许文曦乖顺地坐下,摸了摸鼻尖问:“你阿妈不在家吧。”
“她今天上山了,得晚点回来。”
许文曦松了口气,“那就好。”
安置完许文曦后,程槿荣径直走到灶台旁,抬手将备好的茶叶尽数倒入锅中,随即毫不犹豫地赤手直接往滚烫的铁锅里探去,锅底下一阵噼里啪啦,是烈火燃烧的声响。
许文曦看到这一幕,心脏都要被吓得骤停,他猛地起身冲向前,火急火燎地把他的手拽出来,“干嘛啊!这多危险!你等会儿手都要烫熟了。”
程槿荣被他这么一拉,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站稳,他愣了一瞬,随即才笑出声来,“哥,这是炒青,把叶子的水分炒干,去掉青涩气,这样泡出来的茶才好喝。”
许文曦听得将信将疑,不理解但尊重,还不忘叮嘱道:“那你小心点啊,到时候烫个泡出来有你好受的,实在不行带双手套,小心到时候烫成红烧猪蹄。”
“放心吧,我手艺好着呢!”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铁锅被烫的泛出了浅光。程槿荣撸起袖子沉稳地探入锅中,掌根发力利落地捞起一把茶叶,拉高几寸后便松手任由它散落下去,既让茶叶受热均匀,又不碰碎细芽嫩叶,往复几次等到茶叶的水分散的差不多了,迅速捞出,铲入竹匾里。
空气中鲜叶的青气渐渐褪去,染上淡淡的焦香。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程槿荣衣衫单薄却被铁锅冒出的蒸气惹得满头大汗,汗滴攒成黄豆大小便顺着眉骨往下滑,最后堪堪停在了睫毛尖上。
眼看着程槿荣被糊住了眼,许文曦没再干坐着,起身走近从兜里掏出纸巾给他吸汗。跟运动过后发着酸臭的汗珠不同,程槿荣额角上的汗是附着茶香的。
程槿荣忙活了好一阵才歇下,许文曦难得有耐心坐在一旁候着。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小小的灶房里,旁边还燃着没来得及熄灭的柴火,映得房间忽明忽暗。
一时相顾无言,程槿荣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砂罐,又从旁边捏了一小撮茶叶。
许文曦疑惑,“这是什么?”
程槿荣乐呵呵地抬眼,“哥,我给你烤茶喝。”
许文曦听得一知半解,由着他去折腾。他目光透露些许好奇,专心地盯着程槿荣的一举一动。
从旁边的火灶里掏出未燃尽的干柴推在一起制成一个简易的火塘,程槿荣把小巧的砂罐架在炭火的余烬上,手持的砂罐耳缓慢地转动着。
茶叶在烘烤下渐渐缱绻转为褐色,滋滋冒出焦香,等到香气最浓时,快速倒入滚烫的山泉。“滋啦”一声响,罐口腾起一阵白雾,裹挟着醇香扑面而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许文曦眼睛都晶亮几分。他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厉害!”
程槿荣面露羞涩,自谦道:“哪有,小伎俩罢了。”
稍后片刻,茶叶彻底舒展,在罐子里翻腾着冒泡。程槿荣找来两个大碗,盛上一碗双手递过去。
茶汤清亮,香气直钻鼻尖。许文曦接过后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刚碰到唇边就猝不及防被烫到,一触即分,赶忙将烫到的地方贴上冰凉的手。
程槿荣查看着他捂住的下嘴唇,确认无碍后,没忍住发笑,“哥,有些烫,晾会儿再喝。”
冷不丁被一个小屁孩嘲笑,许文曦觉得落了面子,扭过身去没再理他。
等到茶汤放冷一些,程槿荣浅酌一口,“哥,现在这温度正正好。”
许文曦听罢,将茶碗贴到唇边,正准备大肆品鉴一番,汤汁刚入口便被一股苦味劝退。他吐着舌头,语句含糊,“怎么这么苦!”
程槿荣冷不丁地又被逗笑,“刚入口是有些苦涩,等苦味下去了就会有回甘。哥,你小口小口喝。”
许文曦将信将疑,他再次捧起茶碗,小口啜饮,一股清苦在口腔散开,惹得他五官皱了皱。待到咽下去之后,不过须臾,喉间竟真的翻起一抹鲜甜。
许文曦尝到甜头,又饮了好几口,唇齿间鲜香四溢余味绵绵,苦尽甘来,莫过于此。
一碗见底,又撺掇程槿荣再烤一壶,许文曦都发话了,他自然是无法拒绝。
等到两人饮饱喝足,许文曦这才记起自己是来干正事的。
“远哥说让你帮忙留了些茶叶,我过来帮他接一趟。”
“我正准备给他送过去呢,哥,你稍等我一下。”说完便进了里屋,再进来时手里拿了一叠圆圆的茶饼,约莫四五个的样子。
许文曦接过这堆茶饼,“这么多吗?”看上去够何远喝好一阵了。
程槿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多的那几块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虽然跟你们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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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那些东西没法比,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喜欢。”
许文曦皱眉,“那怎么行,一码归一码,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程槿荣听后有些执拗,“哥,我不也白拿你的东西了吗?如果按你这样说的话,那我也只能把礼物还给你了。”
话题绕来绕去又回到那堆谢礼上,许文曦已经见识过他的犟脾气,于是不再推拒,顺理成章地把茶饼收下。
两人沉默良久,程槿荣缓缓开口,“哥,你们是不是快走了。”
许文曦算着日子,好像就是这两天的事,“应该就这几天吧,我回去问问何远买的几号的票。”
程槿荣听后声音瞬间低了下去,难掩失落,“哥,那你这一走,之后还会再回来吗?”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里,许文曦敛了敛神色,如实回复,“我也说不准,上次在这里出了意外,估计我老爹不会再派我过来了。”
程槿荣声音轻飘飘地,语气带了几分恳求,“那你走之前告诉我一声好吗?”
许文曦故意挑眉打趣道:“怎么?舍不得我?”
程槿荣抬眼望他,眼神澄澈又认真,“嗯,舍不得。”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许文曦不会再回来,那两个人以后大概率不会再有交集了。
许文曦听后感觉心头的褶皱都被熨帖地软乎,他温声安慰道:“舍不得我你就努力考到北京来呗。”
程槿荣扯了扯嘴角勉强牵出一抹笑意,他不敢轻易承诺,因为他深知自己是走不出这片茶山的。
“话说你有没有目标学校啊,我当时读高三的时候,学校非要我们定目标学校,还要公开张贴在教室门口展示。我当时压根没有目标,随手填了个清华北大,结果晚自习就被班主任喊到办公室训了一顿。”
程槿荣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想考云滇大学。”
许文曦听得愣了愣,有些诧异,“干嘛还要留在这边,你就不想去外省看看?”
许文曦想到自己当年填志愿的时候,一心只想填外省的学校,这样老爹手再长都管不到自己这里来,可惜最后没能如愿,依旧老老实实地留在北京念书。
程槿荣垂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出不去的。”
这话轻的像风,许文曦自然没听到。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又开始吐槽起来,“话说你们县的车站真的很破,那候车室小的不能再小了。”
程槿荣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我都没去过车站。”
许文曦当即皱着眉追问,“你长这么大没出过普景县?”
程槿荣轻轻点头,许文曦不免有些怜惜眼前这个少年,他拍了拍程槿荣的肩膀,“别难过,以后要是有机会,哥带你去逛北京。哥带你去天安门看升旗,去什刹海溜冰,去颐和园划船……”
许文曦滔滔不绝地列举着,眉眼间尽是真切。其实这些地方他自己都很少去,上学期间学校倒是组织过几次,不过他每次都兴致恹恹,不是跟游客挤来挤去,就是被太阳晒个半死,他有好几次直接找借口请假待家里。
程槿荣笑着一一应下,但他深知,这一天也许永远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