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石没有再勉强。
他安静地站在门后。
不同于梁陈景的情绪崩溃，梁石像是仅用几秒的时间就接受了现实。
两人隔着一扇门一站一坐，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一个该哭的笑着，一个该笑的却哭着。
梁石垂下敲门的手，他轻声开口：“那我先不打扰小景了。等小景想好了再出来。”
梁石转身正想离开的时候，梁陈景从里面将门打开了。
“哥哥......”梁陈景用袖子抹了抹小脸，本就挂彩的脸蛋又被泪水糊了一脸，看上去惨兮兮的。
“哥哥，你为什么要离开......你不要......小景了吗？”梁陈景抽泣开口，说话上句不接下句。
梁石揉乱了梁陈景的脑袋，他蹲下身子，仰头看向眼前的花脸小猫：“小景，你还真是倒打一耙，明明是你不愿意见我？”
“那你......不能再坚持一下吗？”梁陈景就是个别扭的小孩。
梁石跟在身后嘘寒问暖的时候，会选择伤心地将他推开。可真当梁石选择暂不打扰时，又会胡思乱想。
梁陈景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有病。他又想要梁石的好，又觉得自己配不上梁石的好。
梁石直起身，牵起梁陈景的手。
这一次，梁石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拉着梁陈景在床沿上坐下。
“爸妈已经离开了，现在家里只有你和我，”梁石认真地看向梁陈景，眼里没有梁陈景预想中的讨厌，只有对梁陈景的心疼，“现在，你可以和哥哥说，为什么生闷气了吗？”
梁陈景看着梁石，他的手紧紧捏着梁石的手指，他的喉口发紧：“哥哥，你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梁石反问。
“哥哥，你知道爸妈和我说什么了吗？”梁陈景紧张地盯住梁石的表情，他张了好几次嘴，却实在是无法说出口。
梁石没有继续看向梁陈景，反而看向远远的窗外：“不知道，但我应该能猜到。”
梁陈景这么难以启齿，他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他们是不是让你继承梁家家业了？”
平淡到毫无波澜的声音从梁石口中说出，梁陈景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他吞了吞口水，惊慌失措地开口：“哥哥，我没有答应......哥哥，我没有想过......”
梁陈景慌乱地想要解释，他手里的力气不自觉地加大，将梁石的手指捏得发白。
梁石安抚地反拉住梁陈景的手：“小景，轻一点，哥哥的手被你捏痛了。”
“哥哥，对不起。”梁陈景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溅落在梁石的手背上。
温热的，带着梁陈景的体温。
“别道歉，”梁石的手摸上梁陈景的面颊，他伸手擦去梁陈景眼角的泪水，“你最近怎么这么爱哭？”
梁陈景的眼泪不仅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流得更凶：“哥哥，要不你们还是把我送回福利院吧，我没关系的，我被很多家庭选中过，然后再被抛弃，我可以习惯的，我不想呆在梁家了......”
梁陈景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明明才得到他渴望已久的家，他明明一点都舍不得梁石，但他不想、也不能抢梁石的东西，那些东西怎么能是他的？
“哥哥，送我回去，好不好？”梁陈景哭得眼前模糊一片，他努力想要看清梁石的模样，他想，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感受到这么纯粹的关心和爱护了。
梁石真的拿他当亲弟弟在养。
但他也很幸运不是吗？
他得到了四十多天的关爱。他不敢算具体的日子，短短几十天的时间，掰着手指数，都会很快数完。
他好想将这时间无限拉长，长到上辈子就遇见，下辈子也不错过。
怎么会有梁石这么好的人。他那么坏，从刚开始见面就试探算计梁石，可梁石不计较、不探究，唯一生气的还是自己不好好爱护身体。
他都要离开了，还没来得及告诉梁石，其实第一次挂彩是他故意弄的，他所有的题目都会做，但就是想多和梁石呆一会，而装作自己不会做。
他就是个坏蛋，他哪怕离开了都不会告诉梁石他做的这些。
他要保持住在梁石心里的形象，一个乖巧听话的形象。
梁石没有说话，他在安静地听梁陈景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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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陈景已经哭得口齿不清，他讲话模糊又颠倒，明明看着伤心欲绝，是不舍的模样，嘴里却说着要违心的话。
梁陈景不再像往常一样，将头埋进梁石的怀里撒娇，也没有拉着梁石的衣摆不舍得放开。
而是红着眼眶看了梁石好久，久到梁石都能看清自己倒映在梁陈景瞳孔里的模样。
梁陈景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站起身吸了吸鼻子，提出最后一个过分的要求：“哥哥，可以最后抱我一下吗？”
梁陈景身子瘦弱，薄得就像一片纸。
他期待地看着梁石，梁石却摇头拒绝：“不好。”
梁陈景才憋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他胡乱地用袖管擦了又擦，垂着脑袋就转头向门外走去。
他美好的梦结束了，该接受现实了。
梁石一直等到梁陈景推开门，才开口：“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为什么不问我，不抱你的原因？”
梁石将梁陈景刚刚问出的问题，丢了回去。
梁陈景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他怕自己后悔。
“不一样，哥哥，”梁陈景没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他的手掌上黏糊糊的，都是泪水，“我不能留下了。”
“我不是梁家的人。”
怎么能抢走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梁陈景从来没想过，他的新爸爸妈妈会单独给他介绍梁家的家族企业。
和他之前偷偷看过的命理知识重叠了......
只是梁家涉及的内容远不止这些，风水术数都在梁家涵盖的范围里。
虽然梁呈辉在说的时候，并没有提及他的身世和生辰，但他却有强烈的预感，这和他原来的出身脱不了干系。
梁陈景又想到秦虞栖问梁石的那个问题“你甘心吗？”
好像他们都知道自己到梁家的目的。
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梁陈景不敢再深究，梁石对他好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他只知道，梁石是他遇到的所有人中对他最真诚、最好的。
所有人都蒙着面纱在生活，梁陈景在痛苦地挣扎后，决定回到那个令他伤痕累累的福利院。
反正，他被退货，也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