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梦续曲》
默语书白/文
晋江文学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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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阴雨。
大片大片的积云将天幕堵得密密实实，沉重的铅灰色掠夺了一切光亮，白昼似黄昏。
风也没了盛夏的炙热，一阵一阵卷来，给沉重、压抑的氛围里增添了几分阴气森森。
于饶一身黑衣站在东郊殡仪服务中心的一处偏角，压低的棒球帽下一双死寂的眼睛凝望着‘自己’被推入火化炉，沉重的炉门缓缓闭合，黑色口罩遮掩她所有的情绪。
猩红火舌蹿高，炙热又无情。
两个小时候后，她将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亡，化为灰烬。
她死了，
没有人悼念，
没有人告别，
也没有人痛哭。
这就是她短暂的一生，无人惦念是她生命的底色，从始至终。
默哀许久，于饶抬脚，转身移步至骨灰领取处。
成排的座椅前，稀疏等候着几个人，她的爸爸于敬忠沉默坐在其中，脸上看不出一丝难过情绪，坐在他旁边的中年女人，专注地拿着手机聊着什么。
大屏幕上滚动着火化的进度，于饶的名字在第三排，显示预计完成时间在11时15分。
隔一会儿，女人扭头，拉了把于敬忠的胳膊，脸带喜色，跟于敬忠说：“谈成了啊。”
于饶离得他们很远，但也没看错，这样沉重的气氛下，他们旁坐的人不时还会发出几声压抑的泣哭，而那个女人居然在笑。
也对，
她死了，那个女人怎么会不开心。
那是她的后妈王玉娥。
于敬忠没说话，向王玉娥点了点头，似对什么应允了下来。
想想刚才工作人员让于敬忠确认尸体时，于敬忠极敷衍地往棺材里扫一眼就点头确认，脸上一丝留恋和悲痛都没有的画面，于饶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从这一刻起，她再不会为三周前决定放弃于敬忠女儿这个身份的想法后悔半分。
等了没多会儿，王玉娥被旁坐的人哭烦了，站起来叉着腰，拧着眉毛在座位前踱来踱去。
坐于敬忠左手边的一个年轻男人借机说：“我们老板为二位安排了贵宾区等候，离火化结束还有段时间，我带二位去那边休息吧，这边由我盯着，领到于饶小姐的骨灰，我给您送过去。”
王玉娥立刻说：“那好，辛苦你了。”
于敬忠起身，没有异议。
老家的丧葬方式都是土葬，想来于敬忠不会懂火葬场的流程，于饶已安排好一切，等时间一到，那个年轻男人会直接将于饶的骨灰盒交到于敬忠手里，当然，骨灰盒里装的并不是骨灰，是类似于骨灰的东西。
叫号铃响起，计划按部就班。
于敬忠从贵宾休息区出来，男人送进去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小黑盒，被他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随意拎在手中。
于饶转身往外走。
从此以后，作为于敬忠女儿的那个于饶彻底在这个世上消失。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细细砸下的雨绒乱飞，以一种恣意的状态。
于饶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是腐朽被洗涤，尘埃坠落，焕然一新的味道。
她这也算是重生了吧？
虽然她的灵魂还在自己的躯体里，她也还叫于饶，甚至时间线都没有错乱，但她决不会是那个委曲求全，处处隐忍的于饶了，再没有人扯她后腿，她就不信她飞不高。
天幕砸下的雨滴大了起来，于饶没有撑开手中的伞，她走在渐次滂沱的雨幕中，脚步轻快，接受着这场属于她新生的洗礼。
一不留神，她在一片水洼处滑了一脚，险些摔倒。
再一抬头，撞见雨幕的前方，乌压压一片黑伞。
前边，大概七八个人，个个西装革履，人均一米八五的身高，黑衣黑伞，庄严肃重。
为首的男人比他身后那些人还要高一些，双腿笔直修长，背挺肩阔，身侧人为他撑着雨伞，黑色伞布遮挡他半边轮廓，雨水随着伞骨坠落成串，砸在他四周，荡起一圈水波。
一行人伫立在灰色雾雨中，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于饶放慢脚步，隔着百米的平行距离，路过他们。
走到离男人最近的距离，黑伞底下的容颜不容忽视般的暴露出来，于饶的目光忍不住穿过雨帘看了过去，脚步不由一定。
男人低垂着脑袋，脸色很白，紧抿的薄唇、失神的眉眼以及凌厉的轮廓线条在烟雨中谱写悲伤与俊美。
风呼呼地刮，他头顶的雨伞快要被掀翻，而他的脊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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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动一下，似一尊精刻细琢的雕像。
这一刻的世界很安静，大雨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悲伤被无限放大。
于饶想，这人大概是死了老婆了吧。
前面一辆黑色迈巴赫从停车区缓缓驶出，在不远处停下来，司机下车，撑伞往这边紧走两步，喊：“于饶小姐，雨下大了，快上车。”
声音裹挟着风雨传递过来那一刻，男人耷拉着的眼皮忽地一动。
于饶赶忙收回视线，加快脚下步伐走向迈巴赫。
司机小跑过来，接上她，护送她到车跟前，恭敬地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于饶躬身上车。
快速关闭的车门挡掉了一道缓慢移向这边，逐渐聚焦的目光。
“于饶小姐，于总那边已经完事，他在等您一起回家。”司机说。
于饶：“好。”
车子启动的最后一刻，她又往院中眺了一眼。
离远些看，画面挺凄美。
那个高大身影和电影里失去挚爱，在雨中默哀的深情男主没两样。
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进去追悼，
或许是没有追悼的身份吧。
风雨越来越肆意，像是要将所有的悲痛湮灭。
眼看雨伞快要撑不住，周逸阳终于敢开口了：“商总，里边一切已经结束，雨太大，该回去了。”
伞下的男人紧抿着唇，目光长久地抛滞在远处的黑色轿车上。
湿冷的风呼啸一声，周逸阳手中的伞被吹得跑偏了一下。
商续抬手一把推开遮挡了视线的雨伞，任由风雨肆意吹打在他身上。
周逸阳很慌，不知道这伞还要不要给他撑。
黑色迈巴赫压着风雨，转瞬就要脱离视野范围。
“那是……”商续忽然出声。
周逸阳作为商续的总裁特助，商续的大小事务都由他处理，揣度一秒他的问话，周逸阳往雨雾中望一眼，车牌号是五个6的迈巴赫，很好认，刚才那声呼喊他也听到了。
“商总，那是于家的车，刚上车的应该是于家大小姐。”
商续脸上维持的平静，在这一刻终于裂开。
雨水声势浩大地坠下来，淹没所有声音，也将那句哑涩的“周助理，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