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番外11:杨华懿和雁瑾(下)
说实话,在雁瑾说出这句话之前,杨华懿并没有其他想法。
她的固定情人不在公司裏面找,太麻烦,也容易耽误工作。
昨天晚上和雁瑾算是一夜情,杨华懿没想过把雁瑾留在身边。
雁瑾的性格比较内向,杨华懿也没想到她能这么直白说出来。
“明天也不想上课?”杨华懿微微笑着看着她,没有明确回答她的问题。
雁瑾低了低头,但很快抬起来,直视杨华懿的目光。
“明天是休假,没有排课,”雁瑾的眼圈有些红,“我能去找你吗?”
杨华懿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睛上,鬼使神差让她想到了昨天晚上,雁瑾抱着她的胳膊情不自禁流泪的场景。
“你想要什么?”杨华懿平静开口。
雁瑾摇摇头,有点茫然,但茫然中莫名泛着一股坚决:“我不想要什么,我就想跟着你。”
想跟着杨华懿的人多了去了,一大堆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想要成为她的入幕之宾,雁瑾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她的自荐枕席和别人有什么区别呢?她又比别人好在哪裏?
杨华懿在心裏挑剔地评价着,左思右想,却又莫名想起雁瑾昨晚的那个眼神。
“行,”杨华懿撑起额角,打量面前的女孩,想让她知难而退,“你要是愿意,今天晚上也过来。”
雁瑾脸庞马上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但有件事要提前和你说,”杨华懿打断道,“昨天你看见的那些道具,今天都会用在你身上。”
雁瑾明显地愣了愣。
杨华懿平静地往后一靠,有种积威甚重的审视落在雁瑾脸上,语调漫不经心:“不愿意?不愿意就穿上外套,我带你去吃饭,你刚说的话我权当没有听见。”
雁瑾说:“您不是没有那方面的……癖好吗?”
杨华懿从抽屉裏取出一支烟,食指和中指夹住,淡淡看向她:“我不是没有,只是忍得住,一夜情而已,没必要对你那样,但要是做我的固定情人,该有的都会有,而且我不会收着,也不会顾忌你明天有没有课,把你叫回来。”
雁瑾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杨华懿见火候到了,笑了一下,起身道:“收拾一下,带你去吃饭。”
雁瑾还想再说什么,杨华懿已经路过她走向外面。
望着杨华懿的背影,雁瑾心裏升起一种浓烈的慌乱,像是抓不住的什么东西从她面前溜走,让她本就懦弱的心肠生出一股无畏的勇气来。
“我愿意!我可以!”雁瑾说。
杨华懿的脚步停了。
雁瑾冲着她的背影提高音量,声音都在发抖:“只要是你我都可以!”
杨华懿没有转身,过了很久,也许也只有两分钟,她淡漠地说了声“好”。
从此雁瑾成了她在公司裏的秘密情人。
雁瑾和她以前的情人都不一样,身份不一样,杨华懿偶尔会反思两秒,想想自己为什么吃了窝边草,可到最后也没想出结果。
除了身份,她在各方面的表情都很青涩,杨华懿已经过了喜欢调教人的年纪,现在只想用熟的,雁瑾的到来倒是让她有种久违的新鲜感。
毕竟是自己公司的艺人,杨华懿倒也没舍得太折腾她,正常解决生理需求,雁瑾最初设想的那些手段都没落自己身上。
久而久之,雁瑾在杨华懿面前也越来越放得开。
“今年春节你要去哪裏过?”雁瑾躺在杨华懿的肚子上。
杨华懿忙着回复消息,视线未动道:“看情况,应该是海南。”
雁瑾翻了个身:“去海南度假?”
杨华懿笑了笑,依然盯着手机回消息:“去那边谈合作。”
“你不累吗?”雁瑾眉头轻轻皱起,“你发烧刚好。”
杨华懿平静道:“不是好了么。”
“但还是会反复啊,你感冒发烧说明抵抗力弱,”雁瑾坐了起来,严肃道,“好不容易有个年假应该好好休息。”
杨华懿抬手摸了下雁瑾的头,含糊道:“嗯嗯,休息。”
雁瑾皱眉看了她两秒,忽然抬手揪住她的手机扔掉。
杨华懿一愣:“哎,你怎么给我扔了,正等消息呢。”
雁瑾抱住她的腰:“不要再工作了。”
杨华懿并不允许自己的私事耽误工作,脸色已然沉下。
“雁瑾,把手机给我。”
按照以往,雁瑾肯定小心翼翼缩起脖子,现在却长了胆子,不仅没听话捡回手机,还抬手把手机踢得更远了。
“你总是这样,钱是赚不完的。”雁瑾闷声开口。
杨华懿去扒拉她的胳膊,打算自己去拿,雁瑾却赖皮一样缠上她,甚至还上了脚,八爪鱼似的黏住她:“不准走不准走,说好今天要陪我的。”
杨华懿嘆了口气,脸色还没摆出来,就被雁瑾这一通胡闹给搅散了:“你知道我在和谁说话吗?”
雁瑾说:“谁也不行。”
杨华懿说:“我在忙你出道的事,你和黎兰拟定选秀出道,这是那檔节目的主办方。”
雁瑾抬起头,下巴抵在杨华懿的肚皮上:“你不能主办吗?”
“我主办那其他公司的艺人都别来了,改成和光同尘打歌舞臺。”
雁瑾噗嗤笑了下:“你就逗我吧……那对方怎么说?”
杨华懿无奈道:“还没说呢你就给我扔了。”
雁瑾不太开心地起身,把手机捡回来,想了想补充道:“我和黎兰这是要走后门?”
杨华懿打开手机,淡定道:“不要这么说,是为了避免其他走后门的人挤掉你们的名额。当一架天平已经开始失衡,你就得加砝码才能保障自己的公平。”
杨华懿经常给雁瑾上课,她可有可无地听着:“哦。”
杨华懿叮嘱道:“去了节目少说话,按部就班走,我看过其他人的资料,基础条件没你俩好,你俩不用刻意表现就能脱颖而出。”
雁瑾:“哦。”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杨华懿说。
雁瑾:“哦。”
杨华懿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啪”一下还带着响儿。
雁瑾吓了一跳:“啊!”
杨华懿安静地看着她。
雁瑾捂着屁股嘟囔道:“哎呀知道了,你都说了多少次,有你不就行了,我一点儿也不担心。”
眼看也是没听进去,杨华懿手痒,又想给她一巴掌,但听见雁瑾嘟囔一切有自己,诡异地又安抚了自己的情绪。
杨华懿最终又嘆了口气:“去洗澡吧。”
日子波澜不惊过去,本来一派安静,变数就发生在这檔选秀节目上。
杨华懿自己创办了公司,为了前期吸引注资,她让出了一部分权力,公司裏面还有其他派别与她共存,这檔选秀节目的参加名额就被对方截了胡。
对方想扶持自己签进来的人,挤掉雁瑾和黎兰的出道名额,杨华懿谈判不下,干脆压下两人,让她俩下次找机会再出道。
本来这件事挺憋屈,但也憋屈一下能过去,可惜后来才知道,对方是通了外贼,不仅想要把自己的人扶持出去,还想要联合外面的公司吃掉杨华懿。
雁瑾和黎兰那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杨华懿是什么样子。
通外贼的高管跳楼自杀,十七层,活活摔成了肉酱,皮都没兜住。
和高管有联系的明星,自家的被雪藏,受不住压力自杀,外家的干脆失踪遇难,直接上了晚八点檔的社会新闻。
后来黎兰回忆起那段日子,总觉得公司裏每一天都弥漫着血腥味。
他们要针对的,是最年轻气盛、年富力强的杨华懿,一辈子最心狠最偏激压力最大的那段日子,谁要吞掉杨华懿,她就要谁死。
黎兰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害怕,那个自杀的艺人以前经常和她同桌,出道的本该是自己却换成她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她还很难过地向黎兰道过歉。
在这场风波裏,她是最无辜的那个棋子,却还是被卷了进去,绞杀得什么也不剩。
逼死她的是杨华懿扔下的那份合同,违约金高达千万,她把自己拆拆卖了都不够,黎兰帮她求杨华懿,得到的却是杨华懿冷漠无比的回复。
“那是她命不好,我不是菩萨,凭什么宽宥她?”
黎兰声音打着抖,却努力保持平静:“那……如果我也想离开公司呢?”
杨华懿沉默两秒,怒吼道:“滚!”
黎兰话赶话说出来的时候还没想走,真正逼她走的是那人的死讯。
黎兰和杨华懿爆发激烈的争吵:“我也违约,你告我啊,大不了我也死,把命赔给你够不够!”
杨华懿抄起电脑朝黎兰砸过去,黎兰头部重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半晌耳部才响起尖锐的鸣声。
她隐约听见雁瑾的喊叫,带着激烈的哭声,拦在黎兰面前对杨华懿说着什么。
杨华懿沉默地站在她俩面前,一直沉默着……
黎兰醒来时,公司派人和她签署了解约合同,她什么也不用赔,什么也不能带走。
几年青春什么都没落下,黎兰却感觉到了一身轻松。
她开心地收拾包裹,找到雁瑾。
“咱们走吧!”
雁瑾却低着头拒绝了她:“我不跟你走了……我找了个对象,我要和她待着。”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雁瑾傍上金主放弃事业的决定让黎兰和她产生激烈冲突,黎兰用那种失望的眼神死死看着她。
“是谁?你告诉我,是谁!”
雁瑾摇头,眼中隐约有泪光:“你别问了!我都说了我累了!我不想拼搏,不想奋斗,我想什么都不做就有人伺候我!我想享受富贵的生活!我不想上班不想工作不可以吗!”
黎兰也吼:“你从小过的什么日子,靠别人能靠得住吗!你是脑子进水了吗!”
“是你脑子进水!你为什么要放弃出道!我凭什么要跟着你一无所有再去闯荡!你知道我一个录音的话筒就多贵么,你知道么!”雁瑾用力推开黎兰,“你想吃苦你自己去吃啊,我凭什么要陪你吃苦!”
黎兰定定地看了她很久,声音落寞下来:“雁瑾,你不是陪我,那是你的梦想……”
雁瑾背对着她冷声道:“都说了是梦想,做梦么,迟早有一天不得醒么。”
后来,黎兰出国,再也没有雁瑾的消息。
杨华懿给雁瑾买了一栋别墅,将她娇养起来,开启了一段旷日持久的,对公司内外的大清洗。
雁瑾和黎兰的记忆不同,但对那段时日的感受却极为相似。
那是弥漫不散的血腥味。
雁瑾在深夜裏抱着杨华懿,总能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血味,让她害怕,让她恐惧。
杨华懿对雁瑾却更好了,大约是身边亲近的人越来越少,她对雁瑾的态度近乎是宠溺。
之前她出去应酬,见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基本上都不会避讳雁瑾,现在因为在乎了,她都会多加遮掩,不让雁瑾闻到她身上属于其他女人的香水味。
杨华懿为人敏锐,察觉出雁瑾害怕她对内的一些手段,渐渐也很少和她说公司的事情,一旦有什么过激事件发生,她都会过几天才回家,避免雁瑾看见她应激。
可这些只起到了反效果。
雁瑾越来越怕她,也不得不越来越依赖她。
爱怖同因,日日夜夜折磨着雁瑾本就脆弱的神经。
终于有一天,她在杨华懿提前丢在洗衣房的外套上看见了不属于两人的头发,雁瑾终于爆发了。
她没有和杨华懿争吵,只是很平静地要求离开。
杨华懿那样八风不动的人,生平第一次,颤抖得烟都捏不住。
“我跟了你六年,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我没那么年轻了,我想去过正常人的生活,成个家,生个孩子,”雁瑾的声音近乎温柔,“我这辈子还没有过亲人呢。”
缺爱的孩子想成家。
杨华懿手中的烟烧到尽头,烫得她一个哆嗦。
最终哑声开口:“好。”
岁岁年年,杨华懿已不再年轻,她褪去了锐利和锋芒,公司内部再次出现叛徒,她除掉了柳河,却放了于菱。
或者说,于菱还活着,在橘子裏活着,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出来,但总归还活着。
回望她的一生,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悔过什么,对于年轻的冒进和狠厉,对于错过的爱人。
思念是一天天加深的,起初并不会令人察觉,杨华懿还是按照自己既定的生活节奏,拓展版图,吸纳新人,在她的战场上叱咤风云。
可四年累积到了某种程度,牵扯了某个锚点,就会地崩山裂炸开。
黎兰就是那个锚点。
她在国外闯出名堂,尝试着想要转战国内市场。
数年过去,黎兰重新站在杨华懿面前,记忆裏青涩的女孩长成了完整的成熟模样。
她终究还是没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模式生长,但骨子裏的气质没变。
黎兰见她第一句话就是:“你见过雁瑾吗?”
好久没听见的名字,让杨华懿愣了很久。
黎兰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说:“我先走了。”
杨华懿看着她的背影,开始回忆雁瑾的相貌。
雁瑾……雁瑾……
她在不久后,看见了黎兰身边多了个小女孩。
可爱温柔,像极了她怎么也回忆不起来的那个人。
思念再次决堤。
后知后觉的爱意是一场漫长的潮汐,杨华懿用了很久才看清她对雁瑾的思念都是来源于自己不知何时起的爱意。
又用了很久才接受雁瑾早已离世的消息。
雁瑾留下的只有一个孩子,一个流淌着她血脉的,被她期盼了很久的,亲人。
她和这个孩子,都是雁瑾的未亡人。
杨华懿不知道自己余生会以怎样的方式思念她。
但春去秋来,偶尔想起那么一次,思念始终未减,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顽固难除。
无可救药,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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