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和布瑞恩见过面之后,睡前不由得想起一些前世的事。
前世的我很早就失去了爸爸妈妈,和姐姐一起在爷爷奶奶抚养下长大。
二老去世后,就剩下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幸好,我们姐弟读书还算争气,都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姐姐毕业以后还进入了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工作。
如果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能够看到姐姐的成就,肯定会非常为她骄傲吧。
而我则按部就班地在大学读书、考证、参加实习、准备考研。
在这期间,我认识了当时的初恋男友。
和所有的情侣一样,会在图书馆约会、一起到操场夜跑,偶尔的周末去校外餐厅吃饭。
他最喜欢的是用耳机的两边一人一只耳朵地分享着听歌。
为了能在同一个课室上课,约好抢同一门公共选修。
结果他没抢到,只能从别人那里买名额。
笨蛋啊,有那么多钱买名额还不如给我。
我退掉之前抢到的课,和他选个相同的冷门选修不就好了。
「但是好的选修对拉绩点影响很大。你不是说过这个学期一定要GPA3.8以上嘛。」
就连我随口提过的小目标都记得这么清楚。
下课去食堂的路上,莫名其妙地突然抓住我的手。
明明旁边这么多人都在看着!
「食不食油饼,你干嘛?」
「只不过是牵我男朋友的手。」
甩都甩不开,他还很理直气壮呢。
「哦,就当是遛狗了。」
「对对对,我就是你的狗。」
「啊,闭嘴,别再说了!」
还以为幸福会就这样持续下去,我忘记了「幸福」实质上只是一种短暂的幻觉。
收到确诊全身性自身免疫病的诊断书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脑海里唯一念头是,「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当时我只有22岁。
让一个22岁即将毕业的年轻人接受自己「没有未来」这个事实,不觉得残忍吗?
以出国读研、不想异地恋为由,和我的初恋结束了一切关系。
他应该拥抱属于他自己的幸福人生。至少不能耽误他的前程。
长得那么帅,肯定很快就会找到更好的人的。
姐姐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她现在已经工作了,有钱了,不用担心,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把我治好。
但免疫性疾病本身就是无法根治的病。
辗转到其他城市、其他国家求医,也只是多活了几年。
临终之际,有好多话想说,又似乎早就说过了。
「太痛了」、「不想死」、「想活下去」、「对不起」、「谢谢」、「我爱你」……
但直到最后也没有勇气跟姐姐提起前男友的存在。
大概,可能是因为我不想让他听到我的死讯。
虽然已经分手了很久,肯定已经不记得我了。
其实我很想念他,非常想,一直。
之后就是我作为弗里德里克·埃利斯开启的新人生。
看到和前男友长相相似的布瑞恩之后,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移情」的感受。
同时,也因此萌生了罪恶感。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我却一副念念不忘的痴情样子。
哈,好可笑啊,明明是我先提的分手,是我对不起他才对。
现在又把一个陌生的孩子当成了他的小时候……以为是替身文学吗?
连我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变成曾经最讨厌的那种卑劣的人,自我厌恶着。
但同时又沉迷着,不断地胡思乱想下次见到布瑞恩应该聊些什么话题。
怎样才能和他多见面,让他觉得我是一个不错的人。
这个世界,好像并不排斥男性与男性、女性与女性之间的婚姻吧。那么,我是不是也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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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我那记性很差、追求享乐主义、每天都在没心没肺哈哈笑的妈妈终于想起来给我回信了。
「凯克特斯王妃什么时候去世的?不清楚啊。你问一问米歇尔太太吧,她在冬季之前都在公爵府住着。」
既然她人在公爵府你倒是帮我问了再写信啊!你以为从木百合宫向公爵府发信不需要时间和成本吗?一个月,为了等来你这份没有重点的信,我足足等了一个月!
已经八十多岁的米歇尔太太是妈妈的陪嫁管事。
听说她还曾担任木百合宫的女仆长,因而获得了王室的肯定,得到子爵的爵位。
虽然头衔是公爵夫人的陪嫁管事,但以米歇尔太太的年龄和资历已经不需要进行什么管事之类的实质性工作了。
她的行动不受公爵府拘束,可以在公爵府中作为贵宾安泰地养老,也可以到王国各地以视察资产的名义到处游玩。
像米歇尔太太这样长期为王室与公爵府工作的人,在没有其他亲属的前提下年老时接受雇主的赡养是很常见的事。
当然,一般来说在木百合宫工作过的人有很多与贵族结婚生子的机会。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本人有生儿育女之类的,唯一知道的只有米歇尔太太曾经有个对她不好的花心前夫。因为是一些不好的过往,加上米歇尔太太声望很高,所以公爵府的人都不敢过问。
毫无疑问,米歇尔太太被妈妈所信赖着。「遇事不决问米歇尔太太」是妈妈终日挂在嘴边的话。
在我看来,超人般的米歇尔太太确实是无所不知的。她接受过最好的教育,对普洛蒂亚王国的历史、礼仪、文化了如指掌,在艺术、技术领域也能给出指导性建议。而除此之外,像钻木取火、钓鱼后如何处理内脏才能食用、饲养爬宠需要注意的事项等等,这些都是她教会我的。
贵族小姐都是从哪里学会这些与高雅无缘的知识的呢?我曾经猜测过,米歇尔太太该不会和我一样是转生者?
向米歇尔太太去信询问的内容主要是关于凯克特斯王妃、维尔雷特圣女和凯克特斯圣女这三位不同时代的女性的事。她们离世的时间、具体的死因、所掌握的魔法天赋都是我想知道的。特别是凯克特斯王妃,我明明有见过她的记忆,却被告知这个人在和我相遇之前就已经丧命,这不是很恐怖吗?
米歇尔太太可是圣女尚存于世的年代就在木百合宫工作的人,甚至可能直接和两位圣女都接触过,知道一些圣女的相关事不奇怪,难点在于如何让她说出来。
总之,我对米歇尔太太的回信内容不抱什么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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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是问对人了。」米歇尔太太的表达总是那么直接。
「第一个问题,凯克特斯王妃是怎么死的。她伪装了自己的假死,所以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去世了。实际上,她现在只是不在木百合宫,她还活着。」
没想到,米歇尔太太的第一个回答就惊出我一身冷汗。
比起回答的真实性,我更想知道米歇尔太太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
「第二个问题,维尔雷特圣女是怎么死的。她确实已经死了。至于原因,这不是能够写在纸上的东西,我只能通过面谈告诉你。」
「第三个问题,凯克特斯圣女是怎么死的。凯克特斯圣女并没有死,因为凯克特斯圣女就是我。」
等下!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我猜你的第四个问题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怎么做到的。很简单,因为我就是凯克特斯圣女,作为前太后我对王室的某些秘辛了如指掌。凯克特斯的魔法天赋是隐身,你应该听说过。隐身这种能力,就是自己明明已经站在别人的面前,对方却看不到自己。而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改变他人脑内的认知。所以隐身只是一种表象。凯克特斯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实质上是认知干预。」
我的脑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而隐隐作痛。
所以说,米歇尔太太实际上是我的先祖母,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接下来,第五个问题,为什么只有我知道这些事,我又为什么决定把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告诉你。」
「因为你还记得凯克特斯王妃没有死,说明凯克特斯的认知干预这种天赋对你不起效。一般来说,正常人如果被施加了认知干预,然后又被告知自己眼前的见闻都是幻觉,这种行为很容易就会导致他产生精神错乱。所以并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一直都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如果我把我知道的事告诉已经被认知干预所改变的人,很有可能会令人陷入疯癫。所以,以上及接下来我告诉你的所有事,你都要记得保守秘密。」
「我们还是找个机会见面吧,我已经在前往木百合宫的马车上了。」
也许我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消化这位先祖母带给我的震撼。
认知干预,这不是比读心还要作弊一万倍的魔法天赋吗?我竟然继承了如此禁忌的血脉能力……
这么说来,凯克特斯王妃也是用那个能力制造出自己已死的假象的。所以像诺拉,还有杰思明先生他们才会以为她已经离世了。
这种宝贵的能力居然被用在伪装假死的地方,太浪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