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晨光中,陌生的男童低头微微欠身向我行礼。
这个瞬间,我不由得愣怔在原地。
这小子,怎么……
眉眼五官都和我转生前的前男友一模一样。
片刻后,我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就是我向杰思明先生请求见面的那位维尔雷特。
布瑞恩?维尔雷特,维尔雷特侯爵府的长子,比我年长两岁的「紫罗兰」继承人。
「向王国的紫罗兰致敬。」
因为太过吃惊,所以回礼的动作做得相当草率。他不会以为我是故意对他无礼吧?
不过,不仅长着相同的脸,连比我年长两岁这一点也和前男友相同。
真的会有在另一个世界重遇故人这种事发生吗……
「怎么了吗?殿下,我的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察觉到我目光的男童轻轻用手抚摸自己脸颊,而被他触碰的地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
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画面?
我说错了,大错特错!
布瑞恩?维尔雷特根本就比前世我那个接吻的时候故意用胡茬刺我下巴的前男友可爱一万倍!
等等,冷静。
我刚才在想什么,是不是压抑不住心底的犯罪倾向,想要乱七芭蕉地对待一个六岁的男童来着。
可耻啊,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可耻!你忘记了吗?你已经是一个30+岁的大叔了。
但是毫无疑问,我对这小子……咳,我对布瑞恩?维尔雷特,一见钟情!
「没有,你没有任何脏的地方。脏的是我,是我的心灵。」
安息吧,前世的我。
现在我是年仅四岁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可以和布瑞恩?维尔雷特合法结婚的。
没有听明白我的忏悔的布瑞恩不解地歪了歪头。
「殿下觉得自己脏?那么,要不要先去沐浴?」
沐浴!和洁白无瑕的布瑞恩一起沐浴!
第一次见面就坦诚相对,我觉得这样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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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一个人洗啊……」
看不到布瑞恩没穿衣服的样子,非常遗憾。
现在改口可以吗?跟布瑞恩解释刚才说他不脏的事是骗他的,他会相信吗?
但是,撒谎和反复无常都会给对方留下坏印象。
而且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和布瑞恩一起洗澡的话,我还能不能保持理性也是个问题。
不能让请来的客人久等,但外表邋遢也是不礼貌的,我以飞快的速度把自己整理干净并回到会客室。
「可以称呼你为哥哥吗?」
用计算好的轻快语气,还有练习过的完美笑容,说出了事先准备好用来拉近关系的台词。
顺便构思一下被应允和被拒绝应该分别对应作出何种反应。
我就是,算无遗策的弗里德。
「好的。可以的。当然。我很荣幸。」布瑞恩有些紧张地回应道。
「不用害怕,今天邀请哥哥到木百合宫来,主要是因为我想找个人陪我聊天。木百合宫里没有和我年龄相仿的同龄人,每天都很无聊。放心,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其实是因为我对骑士团,还有维尔雷特家族很好奇,所以想听哥哥你介绍一下,可以吗?」
「可以的。好。殿下想听哪一方面的?」
布瑞恩已经被我一口一个「哥哥」迷得昏头转向的样子。
「前不久我见过精灵族的佩图里亚。不知道哥哥你有没有见过,就是耳朵尖尖长长的,和我差不多高的人。他跟我说了很多关于魔法的事,就像飞行啊、治好生病的人啊、从看不见的地方变出东西来啊,这些,都可以做到。听说维尔雷特很厉害,那么,应该也有着很强的魔法的吧?是怎么样的呢?」
我面不改色地把萨根搬出来撒谎了。
那些与魔法有关的内容都是我从藏书里看来的,跟对我产生严重误会的萨根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在木百合宫的其他人看来,萨根确实曾经和我私下交谈过,所以这番话的真实性很难被怀疑。
「魔法吗?说来有些不好意思,但维尔雷特家代代都是在国立王室学院的骑士科进修,没有听说过传承着什么魔法血统。」
贵族如果具有魔法血统的话,肯定都会优先进魔法科学习的。
因为骑士科、骑士团这些地方都是通过武力与平民竞争的激烈赛道,用剑战斗也比用魔法进行后方支援要危险多了,随时有失去性命的风险。
反正在由魔法师组成的贵族看来,不能使用魔法的贵族哪怕再怎么强大也比自己低级。
「但是,上一代的圣女不就是出生在维尔雷特家的吗?既然能孕育出拥有强大天赋的圣女,怎么可能没有强力的魔法血统呢?」
「不是的,弗里德里克殿下可能误会了。圣女的魔法并非从家族中继承而来,而是祝福女神赐予的。维尔雷特本身不是传承着魔法血统的家族。」
布瑞恩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藏书也没有提及的情报。
是我疏忽了……女主角不也是看不出有没有魔法血统传承的平民出身来着。
但凯克特斯出身的圣女却明确继承着历代的隐身天赋。
互相矛盾的说法出现了,这样看来贵族出身未必是圣女的共性。
圣女的力量到底是来自血脉,还是女神后天赠予的礼物?谜底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那么,祝福女神是怎么把魔法赐予到圣女身上的,你知道吗?」
「这个我不清楚。」
猜到了,藏书都没有给出答案的事,只有六岁的布瑞恩当然也不会知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上一代圣女……出身维尔雷特的圣女,她是怎么死的?」
按辈分来说,这位圣女是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祖母,也是布瑞恩的姑祖母。
维尔雷特家可是出过圣女的,肯定会以自家优秀的女儿为傲,向家里的后辈讲述圣女当年的事迹。
就像前世的亲戚们那样,如果谁的孩子考上了清北,孩子的父母肯定一生都会在聚会时提起这件事。
「关于这一点,我也不太清楚。圣女的名字似乎被家主从族谱上抹去了,她的名字在我们家里是禁语,不能讨论,不能提起。」
嗯?这不是很可疑吗?
原本以为上代圣女的记录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维尔雷特家故意掩盖她与军事机密相关的部分。
还以为是死于战争什么的,结果并不是啊。
但从布瑞恩的说法来看,维尔雷特家族的态度更像是想要切断圣女与自己的家族之间联系。
「你不好奇吗?那可是魔法很厉害的圣女,竟然这么年轻就去世了,肯定是有什么很深的原因吧?」
布瑞恩的眼神飘来飘去。
「殿下不要好奇比较好。」
「母亲告诫过我,和魔法有关的东西都很邪门。魔法,不就是像捷径一样的东西吗?人一旦依赖捷径,总有一天会被捷径反噬。能相信的就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剑,踏实地练习剑术才是正道,这是维尔雷特的家规。所以,维尔雷特代代都只和没有魔法血统的家族联姻。」
六岁的孩子能说出这么深刻的话真是了不起。
确实,魔法就是魔法师傲慢的根源,这一点我也十分赞同。
不过,布瑞恩的妈妈竟然说魔法很「邪门」。
这种话传出去会把所有魔法师都得罪个遍吧。
我们又围绕各自的妈妈以及由此延伸而来的有趣话题聊了很多。
「原来埃里斯公爵夫人的个性这么突出……大概会和我的母亲很合得来。」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但还是不要让她们认识比较好,妈妈她会在败家的方面带坏你的妈妈的。」
「这样啊。」
布瑞恩被我的说法逗笑了。
可爱!真想捧着他天使般的笑颜狠狠吸一口!
「不过也有可能她们早就认识彼此。毕竟我的母亲和公爵夫人一样,都是国立王室学院的校友,年纪也很接近。」
「说起来,你的妈妈是什么科毕业的呢?骑士科?」
「不。母亲没有学剑也不会魔法,读的是政务科。」
「那就是和我的妈妈一样。」
「不知道公爵夫人婚前花的姓氏是什么?回家之后我会向母亲问问看。」
这个嘛……对不起,我忘了。
妈妈原来姓什么来着?问一下诺拉才行。
一旁诺拉投来的鄙视目光真是令人如芒在背。
事后她一定会教训我「这就是不好好接受授课的后果」。
「埃里斯公爵夫人的娘家是凯克特斯家族。」
在客人面前,诺拉还是表现得对我非常恭敬的。
凯克特斯,好像在哪里听过,很耳熟呢,大概妈妈以前有跟我说过。
不过,我十分厌恶那些所谓的贵族礼节,普洛蒂亚语也很烂,不想费心思记住些复杂的单词。
凯克特斯,仙人掌,那不就是上上代圣女出生的家族?!
通过维尔雷特获得了意料之外的消息来源。
原来我直接找妈妈就能够问到凯克特斯的那位圣女有关的事。
不过,这次谈话最重要的情报还是布瑞恩所说的那个「可疑之处」。
上代圣女被除出维尔雷特族谱,直到今天也不能被家族之人提起,其原因也不被记录。
她死亡后,王国足有六十余年不再出现她的接任者,直到女主角到来。
维尔雷特圣女,她生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