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栀意抬头回望他，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她微微歪了歪头，声音轻柔，却裹着一层疏离。
“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虽然，他口中的“栀意”，听起来确实耳熟。
好像真的在某一时间内，有人常常如此唤她。
伏魇心脏微沉。
虽然他知道即使与她再见，她也不会再记得他。
但确认她真的忘却了所有关于他们的美好记忆，伏魇眼神中的光亮，几近凋零。
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控制不住地想要张起，将自己日夜思念的人儿拥入怀中。
但姜栀意就这么陌生地看着他，伏魇的双手只能堪堪挺住。
“抱歉，可否问一下姑娘芳名？”
伏魇指尖蜷缩，干巴巴的笑容停顿，又重新掀起笑意。
没关系，反正已经找到了她，只要知道名字，他总会想办法，与她创造新的回忆。
“公子，不好意思……我们毕竟素不相识……”
她毕竟已经“失去记忆”。
出门在外，怎么会随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呢。
姜栀意轻轻后退一步，脸上露出微微的歉意。
傅延珩怅然。
仿佛那些年的过往，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早已从梦中醒来，将他彻底遗忘。
唯有自己，守着那些记忆与过往，空虚而又茫然地等待着。
伏魇的眼神黯淡下去，面色微微泛白，墨色的眼眸中，压抑的酸涩波涛汹涌。
罢了罢了，转世之人皆会忘记前尘往事。
他早该知道，又何必过于纠缠。
总归是重新找到她，知道她仍存在这世间。
看着她这般装扮，应是仍未成婚。
不过，就算成婚了，又如何？
伏魇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他不会放任她，再次离开自己身边的。
姜栀意捕捉到他的情绪，觉得时机已至。
糯米酥悄悄操作。
一阵清风悄然吹过，姜栀意身上的浅碧色披风被拂起。
她腰间悬挂的鎏金令牌，被完整地展现出来。
令牌不大，刻着“青栀”二字，字体苍劲有力，散着淡淡的银光。
刻着的栀子花中间，镶嵌着一颗细小的仙晶。
虽然很快披风再次将这块令牌盖住，但伏魇再次见到姜栀意，视线一直紧盯着她。
他目光早已停驻在令牌上，看了个一清二楚。
仙界令牌！
而且这仙晶的色泽，看起来是上仙级别。
青栀？
伏魇从大脑中仔细搜寻，回想着他所认识的仙界众人。
他没记错的话，仙界神将长华的唯一女儿，好像就叫青栀。
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还是他至交好友焰霜口中所提。
焰霜之前闲得很，就想给自己找点事。
他到处瞎逛，偶然闯进南天门边界，却被仙兵捉住。
好在被路过的青栀看见，心软放走了他。
焰霜回来，朝着伏魇哭诉自己的经历。
顺便把青栀长青栀短，夸了个天花乱坠。
当时他是什么想法？
不屑一顾，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
眼前之人，竟是青栀上仙吗？
怪不得，他莫名感觉，她的周身，萦绕着一股仙气。
伏魇的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所以，他所爱之人，是青栀上仙历劫时的化身。
所以，往生镜探究不到她任何的前尘往事。
原来，如此。
但，为什么她会不认识他？
如果历劫归来，回归仙界，记忆分明不会消失才对。
为什么她不光在恢复身份后没有去找他，现在也是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莫非是因为仙魔殊途，即使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以假装遗忘，来彻底斩断与他的过往。
可就算她是上仙又如何。
他怎么能放手？
他等了她二十年，又找了她八十年。
整整忍受了一百年的思念与痛苦，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她。
如果这一次，他让她从眼前溜走，那么，他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毕竟，一旦青栀回到仙界，就会被仙界众人护在羽翼之下。
他再想见到她，便难如登天。
不行！
他绝对不能放任这种情况的发生。
伏魇坚定想法，眼神骤然变得偏执。
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无法顾及后果，只想立马把她带到身边，让她时时刻刻待在自己眼前。
伏魇的右手悄然背在身后，指尖凝聚起一丝黑色的魔气。
魔界的“醉魂香”，无关仙与妖，只需一丝，便能让人瞬间陷入昏迷，但于身体，不会有任何损伤。
姜栀意将伏魇眼中的情绪变化看在眼底。
看来，自己对他的性格摸得确实很准，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
但面上，她仍要装模作样一下。
姜栀意装作发觉危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却惊愕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公子，你想干什么？”
姜栀意的声音染上慌乱。
到底是什么邪物在作祟，她竟突然感觉到强烈的危险气息。
她想动用仙力离开，却发现丝毫起不了作用。
伏魇望见她眼底的仓皇，心中掠过不忍。
但执念终究占据上风，浓烈的占有欲让他不管不顾。
“栀栀，听话，不要离开我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的黑色魔气瞬间化作一缕无形的烟雾，朝着姜栀意极速飘了过去。
姜栀意只觉得一股极淡异香钻入鼻腔，紧接着，神识便开始昏沉起来。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伏魇的脸庞在她眼中，也渐渐失去了清晰的轮廓。
她再次试图运转仙力抵抗，可那异香的威力远超她的想象，自己的仙力仍旧无法调动。
“你……”
姜栀意想要开口，却发现连开口的力气都彻底丧失。
她身体一软，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伏魇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将她稳稳地抱在怀中。
久违了，熟悉的柔软。
伏魇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心中的焦躁终于被抚平。
他迷恋地在姜栀意的面容上流连，嘴唇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浅吻。
极尽虔诚。
“栀栀，你终于又是我的了。”
雨仍在下着，淅淅沥沥地打在油纸伞上。
伏魇弯腰，捡起地上的斗笠，将姜栀意打横抱起。